第二十八集 有雪也不冷的冬
徐小丽带着女儿杨雪姣从腊月三十就回徐妈妈家过年，因为房子小，地方窄，家里显得很挤。三十到初一是全家团圆的时候，这两日全家必须回来，已经成了习俗，其余的时间就随便了。今天又都回来了，可能是因为要上班了吧？小丽属于特殊家庭，三十回来就没走，和姐姐一起干活。人多，要干的活也多。徐妈妈当着大伙的面说，“这幸亏小敏没出嫁，可以在家干活，这要结了婚，咱们过年过节的习惯就得改改了，不必有空没空的都回来。孩子又要高考了，你们都忙的很。”大嫂说，“妈，我家比你家还宽敞一些，明年就上我家吧。你不让我们回来，这时候你看看，子平他爸什么时候能在家稳当的待过？越是过年过节的越忙。”二嫂说，“谁说不是呢。咱家这些男士，从咱爸开始，过年过节，就去给别人站岗放哨，女人在家干活。妈，下一年上我家。”徐妈妈说，“发牢骚了不是？”小敏说，“明年我就分着房了，我在我们局排第一号。到时候爸妈跟我走。你们都上那去，地方肯定比这宽敞。”大嫂说，“你们单位真好，女的都给房。”小丽说，“这才能真正体现出男女平等吗。”二嫂说，“你平等了，我们上哪找平等去？”大家笑了。徐妈妈说，“敏要是也能分个房，我倒是少了一块心病。没有丈夫也就算了，自己过也没什么不好，可要是连个住处也没有，真不知道你还有啥了。”小敏说，“看我妈说的，好象是让我把你给愁老了似的。我还有一份工作，怕啥？我二嫂刚才还说我们单位好呢。等我分了房，你和我爸都跟我上楼啊？”徐妈妈说，“跟你去住两天，新鲜新鲜还行。久了，俺哪也不去，就住这挺好。哎，知足，我做梦也没想到能过上这么好的日子。看上了电视，还是彩色的；家里还按了电话。你们也都有电话，有什么事打个电话就行了，多方便。看来好好活着，什么都会有。想想你何叔，年轻的时候是个多么英俊有才干的人，脑袋灵活，说话办事又爽快，只可惜，走的太早，这些先进的东西他什么也没享受到。”大嫂说，“就是，有病也没有办法。他要是活到现在可就享福了。金燕现在这么有本事，说不定他的病都能给治好。”二嫂问，“妈，小湘来没来电话？她在深圳怎么样？习惯吗？”徐妈妈说，“我还忘了跟你们说了，湘子来电话了，说是过年怕是没有时间打电话了，就提前给家里打个电话问好。都带了你们，一个也不少。还说在那挺好的，让你们过去，看看什么叫大城市，开开眼界。小凯也来电话了，他说大庆发展建设的可好了，一点也不比大城市差，可满意了。说是明年夏天回来一趟。我说回不回来是次要的，你们好就行。”大门响了，徐妈妈向外望去说，“你爸回来了吧？老大老二也快回来了，做饭吧。”二嫂说，“小敏平时在爸妈身边干得多，今天休息，我来干。”小丽说，“这两天我也累了，也要休息。”大嫂说，“我和你二嫂干就行了。”爸爸进屋了，小丽和小敏上她那屋了。
进了小敏的屋，小丽说，“姐，我还忘了跟你说了，金燕有个同学，也是一起进地区体校的同学，叫刘颖，我跟你说过，当年咱们市就要了她们两个人。”小敏说，“有点印象。怎么了？”小丽说，“她和金燕一起被送到体育大学念书，她命真好，嫁给一个给市长开车的司机。你也知道，给领导开车就等于半个领导。咱局长的司机不就相当于副局长吗？刘颖毕业就安排去了农业银行，现在是什么科的科长，有点权。金燕和她一直没断了联系。最近她们行有一个高利息的存款，内部才几个人知道，给金燕了一点名额，金燕问我了，我想存点。”小敏说，“何金燕问你了？她一天咋咋呼呼的我可不相信。你就那两个钱，还要供雪姣念书，你可得谨慎点。”小丽说，“没事，我可相信金燕。我是想问你，你要是想存，放我这里一起。反正我自己的也不太多。”小敏说，“不用了，别让她拿了我的钱去打溜须，霍霍了。”小丽一下笑了说，“看你说的，人家有能耐，你就是嫉妒。”小敏说，“我过的好好的，嫉妒她干什么。我就是不喜欢她，胸中无点墨，干得可挺明白。全市就一个省级‘先进工作者’就是她。凭啥呀？领导的眼睛都长后脑勺上了。”小丽说，“话可不能这么说，现在培养人才不是光看你工作干得怎么样，要看你的综合素质。综合素质可就不是光会收税了。你光会收税有什么用？金燕行，多有能力呀，这些年在外面没白锻炼，别的她不会，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她可是最拿手。她们所的那些小伙子都听她的。她在江东那一片，把各个相关单位搞得关系都特别好，李局长特别欣赏她。金燕就是搞体育习惯了，女人味少了点，不会拿情，要不，她肯定比现在还厉害。”小敏说，“这就是你说的综合素质？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就不相信她这么能搞关系，就是靠嘴说的，没侵犯国家利益。我听说她给局长送礼都用半截车拉着送。”小丽嘻嘻的笑着说，“那算个啥呀？那在局长眼里可能才是个毛毛雨。”
大哥和二哥陆续回来了，小丽和小敏也出来帮厨。正在这个时候小强来电话了，徐妈妈接的，全家人都过来听，太激动人心了。小强在部队已经当上了营长，在遥远的地方给家人问候。他的成长也是徐家的骄傲，也成了小一辈人的榜样。
梁东城帮着秦家刨完煤，弄到屋里，秦方俊还没回来，他心里就急着回家看看，是想看秦方俊吗？他也说不清。一切收拾好，他告辞了秦家夫妇出来，急急的往家赶，刚走出去不远就看见秦方俊站在他的对面看着他笑。他也不好意思了，走近了说，“怎么不在我家多待一会？”秦方俊说，“还待啥呀？给你吓的都不敢回家了。”说完，自己在那笑。梁东城赶紧说，“冤枉。我哪知道你能来。知道我就不走了，等你就是了。”秦方俊说，“发虚了不是。几天不见，学会讨好别人了。我问你，你上哪了？伯母说要找你吃饭，给所里打电话没人接，打你手机也不接。你躲哪去了？”梁东城摸摸大衣兜里的电话说，“我从所里早出来了，想去看看我家的商店，却看见你家的门板开了，知道你爸妈回来了，想过去拜个年。正赶上你爸要刨煤，就捡了个活干。电话在大衣兜里没听见。”秦方俊咯咯的笑了起来说，“我上你家也是要拜个年，正赶上伯母包饺子，怎么办？走不了了。”两个人边说边笑，好一会才说到正题。梁东城看见秦方俊心情好多了，刚才的烦闷和无名的压抑全都消失了。他愉快的说，“在银行工作怎么样？习惯吗？”秦方俊说，“我可能是在社会上溜达的时间太长了，伶仃按时上下班还不习惯。现在好了，顺过来劲了。要说工作吗？我学的就是会计，上手还算挺快。基本能应付了。”梁东城看看表说，“你来清河镇这么久，还没好好看看我们镇的风景吧。今天要不急着走，我带你看看？”秦方俊高兴的脸都要红了。她弄不懂今天梁东城心情怎么那么好，人也显得格外温情，她的心激动的跳了几下后说，“伯母等着你回家吃饺子呢。”梁东城说，“没那么早吃饭。走吧。”秦方俊听从的跟在他身边。
清河镇说大不大，一把瓜子没磕完，街面逛完了。说小也不小，管辖面积包含了沟沟岔岔，岭阿岗阿都算上，五天也走不完。所以，沿着街面继续往里走，平坦的大道，绵延数里，虽然没有人家了，可是放眼望去，银装素裹的大地，带来的清新和宁静，足让你心旷神怡了。俩个人走着，出了街区继续往前走，梁东城说，“这要是夏天就没有这么宁静了，两边的地，不是玉米就是高粱，长起来都比人高，风一吹就发出莎莎声。就象有人来了。”秦方俊说，“一个人是不是不敢走？”梁东城说，“我小的时候就不敢走。记得我刚上小学一年级时，我妈攒了几个鸡蛋要来赶集卖，带我来的。那就是一个秋天，我看着那个苞米地和高粱地都老大老大，怎么走也走不完。我扯着我妈的衣服，心里吓得突突跳，就怕什么时候从地里钻出一个坏人来。”秦方俊呵呵的笑说，“不想办法保护你妈，还拽着她。”梁东城说，“那时候真傻，没有那个意识。不象现在的孩子，很小就有了保护妈妈想法。我上中学就是在这个镇子上念的。”秦方俊问，“那时候你也不大，走这个道你不怕了吗？”梁东城说，“不怕了。那时候就充当男子汉了。刚到初中来念书的时候，我们村男生女生来了五个，上高中时就剩我一个人了。”秦方俊说，“你是你们村的状元了？”梁东城说，“可以这么说吧。等到了春暖花开的时候，你来，我带你往我们家那个‘红松岭’方向走，沿途都是风景。我们要翻山走小路，更是鸟语花香。野百合、野玫瑰、山梨花遍山都是，布谷鸟和山雀的叫声，走一路陪你一路，听着看着，你的心慢慢就会平静下来，没有利益相争，没有欺骗和隐瞒，人会变得那么纯粹，那么象你自己了。”秦方俊说，“那是人生暂时的休息，走完那段路，你还的面对现实。你工作的不顺心吗？还是怀旧了？我们往回走吧，我怕伯母等你等着急了。”梁东城说，“也好。今天暖和，化冻了。你明天走吗？”秦方俊说，“不走。明天中午是镇长要的两桌，晚上是民政助理要的两桌，服务员要来了就不用我啦，不来就得我帮忙。你明天干啥？”梁东城说，“没事。”秦方俊说，“找你聊天行吗？能不能让你的何所长知道？”梁东城笑了说，“不好说，因为我今天打电话给她，说有件事要跟她说。她那个人的性格说不定真来了。怎么？她来就来呗。她来了我请她吃顿饭，说不定还得上你家去做。”秦方俊说，“我家明天不对外营业。”梁东城说，“你做就行呗。”秦方俊说，“我不做。我那么献殷勤，别让她以为我和她抢你呢。打了我怎么办？”梁东城认真的说，“你不打算和她抢吗？还是我不值得你抢？”秦方俊站住了，她从话里听出了希望。她看着梁东城，咬着嘴唇说，“值得。为你干什么都值得。”梁东城一下就抱住了她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很想看到你，和你说话，和你在一起很享受。这算不算是爱？”秦方俊说，“你抱我了就算是。可是，何所长怎么办？”梁东成放开秦方俊说，“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帮了我很多忙，我想她也是这个意思。就在昨天我还下决心和她结婚的。可是，当你出现的一刹那，我终于明白，什么叫‘欠债还钱’了，不能还感情。”秦方俊激动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她幽幽的说，“谢谢你梁哥，我会一辈子都对你好的。何所长那你怎么办？”梁东城说，“我从没向她暗示过什么。我会找机会向她解释的。在这之前，你先委屈点行吗？”秦方俊说，“我明白梁哥。我不会让你为难的。明天她要是不来我就去找你行吗？”梁东城点点头，走上了镇街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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