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集 等待最是难耐时

　　虽然梁东城不赞成趁人之危，但这件事在何金燕的脑袋里和心里可放不下。她想了一夜，如果能当上这个副局长，什么“完税证”上的钱？什么欠款？那都不是事了，所有的事都会顺顺当当的解决。思前想后她还是要搏一下。先从哪下手呢？市局的领导谁说的最算？当然是第一局长。但眼前跟第一局长的关系还不行。看看找谁打通这层关系？当然，最好的人选还是张明泰，打蓝球时结下的友谊，她凭着自己得天独厚的条件和活动能力，友好的关系保持到如今不变。说来也巧，在何金燕准备活动要当副局长这个位置时，早晨她刚收完税回到所里，冷梅看看四下里没人，就抱着一个纸包悄悄的来到何金燕的跟前说，“何所长，求你点事，这是我这些年来攒得五万块钱，你给我存你朋友那，存个高利息。你点点。”何金燕打开包看了一眼又包上说，“行，下午我就去给你办。放心吧。”然后打开保险柜把钱放进去。她自然随意的样子，绝不会觊觎这几个钱就是。冷梅放心的走了。

　　时间如梭，税收的旺季一过就是春节。何金燕忙着准备打点。评选“先进”的事她都不那么用心了，她告诉冷梅，问问大家想报谁报上就是了。冷梅明白，报了谁到李局长那也得被换下来，肯定是何所长。说的一点也没错，何金燕是税务分局树立的学习榜样，是不能随便更改的。这一年，局里的“先进工作者”还是何金燕。这可能是人们常说的，“上去就下不来”吧？就象当领导一样，终身制。这也是人人都想当领导，无论能力和水平，当上再说。何金燕今年比往年更进了一步：在市“先进工作者”的光圈下，经过李局长的努力，她被选上省级“先进工作者”，这可是了不起的荣耀。全市税务系统就一个，是何金燕。这荣耀给她的计划稍稍带来了一点波动。不过没关系，这波动稍纵即逝，她想要的不是这些，而是更有诱惑力，能给她带来更大利益的权利。“先进工作者”的演讲稿是李局长找人给写的，李中堂心里太知道何金燕肚子里有多少墨水。他要树这样一个人物有利而无害。他越来越觉得何金燕敢干，对自己忠心，有什么事找她做是最好的挡箭牌。所以，全省这一个名额他也一定把它拿下来。李中堂所在的区局是大局。自从取消地区，变成市管县以来，市所在地的区管辖地就变大了。全市就产生一个省“先进”，由他们这个大局出也是应该的。从感情、从关系、从白兰的要求上讲，何金燕是最好的人选。何金燕心里也明白，这个“先进”是凭着她和李局长的交情给的。她必须把这层关系继续下去。还要靠他往更高的地方走呢。她心里想：李全这回有病了，他心目中的搭档会是谁呢？他的意见非常重要。

　　正象人们传说的那样，没等到过了春节，市局刚刚宣布今年完成任务了，李全再也坚持不住了，还有几天就过年了，他还是找人联系了北京的大医院，由妻子陪着上北京了。三天后他妻子哭着给李中堂打来电话说，李全被确诊为血癌，要向局里借两万块钱。两万，这么大的数字李中堂也作不了主。况且，分局也没有这样一笔闲钱。他婉转的说，“大嫂你别着急，事情会有好转的。李全要用这么大一笔钱，我个人也没有，局里的经费就那么多，他懂的。让我请示一下市局，很快给你信。”李全妻子叮嘱说，“李全不愿意把这事传的到处都知道，他有信心治好病。”李中堂忙说，“我明白。可是，这么大的事要说一点风不漏，我看不可能。就让他安心看病吧。”电话挂了。李中堂按着电话手还没有拿开，就嘀咕说：即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都成你的了。李中堂说是说，事还得办，放下电话就去了市局，向大局长刘皓说明了情况。刘局长沉吟了片刻说，“他就愿意弄那个假假咕咕的事，这事有什么好瞒的？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我知道他就惦记着他那个副局长。叫你说中堂，明知道他生病了，而且还是这么个病，还让他干业务局长，知道是怎么回事的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刘皓也太不近人情了。明天就开班子会，研究此事。省局房凯向我提过好几次了，他有个叔辈姐姐家的姑爷在县税务局，一直是征收科的科长，说是业务还不错，这回倒是可以提起来重用重用。你看怎么样？”李中堂笑笑说，“你看好的人那还有错了？可是，李全要用得钱怎么办？分局没有这么多现金。况且开了这个口子，日后再遇到这种事怎么办？”刘皓笑笑说，“他向你开口借，是因为他知道分局的底。这个李全呀，就耍个小聪明还差不多。这口子确实不能开。我跟计会说一声，先从别的账上支一笔。他毕竟是老税务干部了，这点困难还得帮着解决。”两个人又说了点别的告辞出来。

　　李全还在北京看病呢，这边市局领导班子就开会研究了，就按省局领导的意思，从县局调上来一个科长到分局当分局长，就等着节后公布了。这事何金燕还不知道。春节期间，何金燕带了厚重的礼来看望李中堂夫妇，明着说是感谢李局长的栽培，二来也是借此机会给局长送礼，三来是探探李局长的口风，一旦李全有病了，不再胜任当局长了，他最愿意谁做他的搭档。何金燕的到来，最开心的还是妻子白兰，她真心的笑迎何金燕说，“燕，你拿了这么多东西。是不是当‘先进’得的那点奖金都买东西了？”何金燕也笑着说，“哪有。这才哪到哪？花点也是应该的，没有李局长的培养，我也不能有今天。”李中堂眯着笑眼说，“哪里，我可没作什么，是你工作干得好。”白兰说，“你俩都别谦虚了，是我的功劳行了吧。燕，你快来尝尝这是他们在美国捎回来的蜜枣，可好吃了，甜而不腻，我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枣。”何金燕象征性的吃了一个说，“是好吃，不过我不爱吃甜的东西。”白兰说，“没口福。”李局长说，“怎么样，老人挺好的？都回家过的年？”何金燕说，“挺好。回去了。”李局长又说，“孩子学习怎么样？我听说徐小丽的孩子学习非常好。她俩是一个班的？”何金燕笑着说，“这事你都知道？还有什么事你不知道？你快当侦探了。”李中堂笑笑说，“这都是让李帅给逼的。学习不好，考不上个好大学，将来怎么办？”何金燕问，“他不是去大连什么学校了吗？”白兰接过来说，“回来了。这个不挣气的小东西。”李中堂叹口气，深有感触的说，“我现在才体会到，把孩子教育好比自己干好都重要。”何金燕不知是安慰他还是也在忏悔的说，“年轻的时候总是想不到这些，一腔热血干工作。我家柳笛也是被我给耽误了，她学不学习我也不管，就由着她来。现在再想管有点不赶趟了，在她们班，小丽的孩子回回考试第一，她就是老末。真是鲜明的对比。”她这么一说，白兰倒是宽慰了许多的说，“别那么悲观，成才的路千万条，上不了大学咱出国。中堂，你跟你那个同学说说，着手给李帅办。”何金燕说，“能出国不比上大学好哇，回来就是留学生了。要是好了还不回来了，在那发展。在哪挣钱还不是一样。”李中堂笑笑说，“和你嫂子的论调一样。对了，今年的税收任务完成的很好，明年再给你递增百分之十怎么样？”何金燕说，“怎么又加码了？行吧，不行怎么办？李副局长还没回来怎么就下任务数了？”这才是主题。李局长说，“他一半会怕是回不来。北京也给确诊他得的是血癌。前天他爱人给我来电话了。”何金燕惊讶的问，“严重吗？他回来以后还能继续当咱局的副局长吗？”李中堂说，“当什么当，他倒是想当。到市局那一关能过吗？怎么，税务局没人了？让一个得了这么重的病的人当业务局长？刘局长早就有了人选，年前就开班子会定下来了。”何金燕急着问，“谁？”白兰也说，“怎么一点风声也没有就定下来了？”李中堂说，“风什么声？连我都不知道。等我提这事时就告诉我是省局一个领导的亲戚，是县里分局的一个科长。等机会也等了两三年了。”何金燕惊讶的说，“两三年还叫等？”李中堂说，“这叫什么？这叫‘朝廷有人好做官’呐。过了春节就下令。一大批人都在等位置，等来一个还让省局给拿走了。”白兰说，“这也没什么可奇怪的，谁想当就先到省里找门路吧。别说是个正了八经的科级，你忘了，股级还有人亲自到省里找人要的呢。”李中堂说，“所以，谁放着宝地不种粮？”一番话，何金燕脑洞大开。她清楚的认识到，没有人当靠山，想提升一级太难了。她比较失望的离开了李局长家。

　　在春节期间，秦家饭店和梁家商店都休息三天，这是商量好的。秦老板俩口子因为女儿的关系，对梁爸爸和梁妈妈平时里显得格外照顾，以前饭店里用得调料品和商品大多数都是去市里的山货大楼批发，时间长久了还培养了关系户，所拿的商品要比到店里买便宜很多。自从女儿表现出格外的热心和关心后，老俩口也注意观察了梁东城本人，越来越喜欢他了，觉得他和别的所长有所不同，从不领着人到店里吃饭记账，直到有企业来给算账。他又不张狂，觉得在小镇可以当老大了。也不到父母的店去，下了班就回家，有时候还能把饭做好。这让秦家格外喜欢。母亲曾对秦方俊说，“俊，那个梁所长真不错。你还真有眼光。”秦方俊说，“妈你可不能乱说啊，东城身边有人，在他的仕途上给他帮助的人。是他们一个单位的人，也是个所长，同级别。”秦妈妈说，“我试探过你梁大娘的口气了，他们老俩口都不同意。那个所长比东城大五岁，还有个女儿念初中了。原来我想着你没有工作，攀不上人家，现在不同了，你也是国家职员，银行不比他税务差。争取个试试。”秦方俊笑着说，“有这样的妈，能教育出什么好孩子。你就直说告诉我抢得了呗？还文绉绉的‘试试’。”娘俩在屋里笑作一团。梁家老俩口知道了秦家意思之后，心里总惦记着是回事。他们打心眼里喜欢秦方俊，可儿子却不吐口，但也没明确表示什么。趁着过节休息两天妈妈就忍不住问，“城，过了年就又长了一岁，三十出头的人了，个人问题可得考虑了。咱村的小马荘孩子都快上学了。”梁东城说，“你不说我都忘了，马荘回村里过年了？还是把我叔婶接过来过年了？年前这一阵子忙火，我好几天没看见他了。”梁妈妈说，“他能回那沟里去吗？说俩口子回去接你叔婶没接回来。住了两天，昨天就回来了，问我哪天开业呢。”梁东城笑笑说，“还接他父母来过年？怎么过？一年多了，我也没看他找个活干，整天吊儿郎当的，就吃那点老本，能吃几年？”梁妈妈说，“你看那马荘的，心可高了，非要找个你这样的工作不可。说是花钱托人了。不知他说的准不准。”梁东城更笑了说，“瞎胡扯。有钱就可以胡来？他以为什么人都能来？”梁妈妈说，“别扯他了，说说你，我看方俊这姑娘挺好的，对你，对咱家都挺用心的。我和你爸都喜欢她。”梁东城心想：自己又何尝不是。可是不行，我不能辜负了何金燕，自己走到今天与她给自己的影响是分不开的。而且自己对她也有感情。就说，“她家要是提这事，就说我心中有人选了。”梁妈妈说，“是何金燕吗？其实，燕这个人也好，对我和你爸又孝顺又体贴，日后也错不了。可是，就是比你大的太多了，还有个孩子，这让我和你爸心里这个坎就是过不去。”梁东城笑着说，“我娶老婆，和我过日子，你们心里有什么坎。我上所里看看，今天是个女同志值班，我去替她，让她早点走。”梁东城穿上衣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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