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集 看似无风有浪起

　　何金燕短短的时间中就得到如此殊荣，免不了内心也跟着膨胀。在税务局工作原来这么简单，荣誉这么容易得到。这让在教育被冷落几年的她不能不想入非非，浮想联翩了。晚上她又跟柳云天说，“我想去看看李局长。你说拿点什么好？”云天一愣说，“不年不节的，工作干的好好的，打什么溜须？”何金燕认真的说，“目光短浅，工作干得好更应该打溜须，不然的话把你调走，就是领导一句话的事。跟你说了你也不懂，税务不同教育，跟那帮知识分子打交道，整天之乎者也的，你不懂他就瞧不起你。税务局就不同了，能干活，能管理就行。我看陈所长的水平也不比我强哪去，年总结报告还是冷梅给写的。一个小当兵的出身，居然当了好几年的所长。”此时的何金燕有点觊觎所长那个位置了。凭她现在的能力和在所里的人员，威信，她相信自己要当了所长，比陈广才干得更好。柳云天可不这么想，他觉得一个女人就应该象女人样，管家，相夫教子，职业女性，就应该稳稳当当做好本职工作。她先前在教育干得不开心，为了她能变好一点，才同意金燕过年去看望领导，但没有别的目的。只是为了她的工作好干一点。现在金燕有这个想法，让他很意外。他反对的说，“拉倒吧。稳稳当当的干你的工作得了。想什么呢？对了，妈今天说，百灵一个星期没上幼儿园了，一会你作作女儿工作。别想那些了好不好？对咱们来说没什么用。”何金燕说，“百灵这么长时间没去了？怎么不早说呢？这孩子让妈给惯坏了。等会我去说。”

　　此时的何金燕，一门心思的干工作，在工作中她不断的观察和探索，这是她从小在外生活练就的本能，她总结出，光靠干是不行的，还要活动。当时社会上特别流行一套顺口溜：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你不行你就不行，行也不行。柳云天的阻止她根本听不进去，她还是去了。这次去，她是下了一番功夫，带什么东西，说什么话，她都给自己想的好好的才去。去，真不白去，虽然她以感谢领导的名义去的，但她的心思领导也能猜透几分。李局长高兴之余，眯缝着笑眼说，“小何，再来不用带东西，来坐会，汇报汇报你们所的工作情况就好。广才这小子，除了开会看不着他影。最近所里怎么样？”何金燕说，“所里挺好的。年前的几个欠税户，我们也快清理完了。可能是因为太忙了，陈所长没有时间来吧。”白兰把新鲜的水果拿出来说，“燕，这苹果象刚摘得似的，这么新鲜。我到市场买怎么就买不到这么好的呢？我跟你说，我们家李帅，离不开水果。我再买水果去找你呗。”李局长马上说，“得得，我说你白兰怎么想的？那不给金燕找麻烦吗？不用理她小何。说说所里的事。”何金燕笑着说，“没事，局长，你可别以为我这是在小贩那要的，我这是买的。你可能也知道我二哥和二嫂就运水果的。我上哪买都花钱，干脆上他那买，还能可劲挑。嫂子，你放心，咱家就有干这个的，他什么时候运回来了好的，新鲜的水果，我就给送来。”白兰咯咯的笑着说，“那多不好意思。不知怎么的，金燕，虽然咱俩认识的时间不长，可我觉得你挺亲切的。我都不拿你当外人。记住，以后没什么工作谈也来，找我。”何金燕听到她这么说，放松了许多，立刻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下来了。最后李局长终于表态说，“小何，我听人反映你还是很有工作能力的。办事也秉公。你正常收你哥哥嫂子的税，我都听说了，所以我一点也不怀疑这些东西不花钱。”何金燕大声笑了起来说，“还是局长了解我。有你这句话我就不怕了，谁说什么我也不在乎，领导信任我就行。”白兰说，“怎么不信任？要是不信任呐，这东西我都不能要。你爸爸也是当局长的，这种事你也清楚，咱们不是什么人的东西都要，是不？”何金燕也能听出这是一份信任和评价。她笑着点点头。李局长说，“小何，好好干，你的能力我都知道。要等个适当的机会，让你的能力发挥的更好。你知道我的意思就行，不要跟别人讲。”白兰加一句说，“没有一个更好的理由，也不能让广才走，他毕竟是市长家的亲戚。”何金燕说，“我懂我懂。我来的时间还晚，还在学习中。”

　　这次的活动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这让何金燕也了解了李中堂是个怎样的人，他就是云天嘴里说的那种“不打送礼”的领导。而且让她心里也有了谱，这么继续干下去，江东所的所长迟早是我的。她这么一想，干劲就更足了。而且，她也把身边的人笼络好，为她自己日后的工作铺平道路。她不是管批发市场吗？还有为民商场，搞好关系的先决条件还是有的，经常哪个同志要买点水果找她，家里来了亲朋好友要摆两桌找她，买东西要批发价，或者便宜点，又不是不给钱，这事说到哪都说的过去，连业户也没意见，即搞了关系又赚了钱。何金燕对这种事从不拒绝，犹豫，而是非常热心的帮着选，然后价格会压到最低。同志们对她真是爱戴有佳。但是，她自己可是从来不往家带一点东西。何妈妈就说，“你不管干什么我们是连一点光也借不上。批发市场的菜那么便宜，你就不能下班回来在自行车后面带点。”何金燕就笑着说，“你这老太太，就看着了眼前的那点利益。你让你姑娘犯错误呀？”何妈妈说，“谁家不吃菜？我又没叫你随便拿，叫你花钱买。”柳云天听见了，走出来说，“妈，燕啥也不拿咱还放心点。就她那性格，要真拿上了我都怕收不住手了。”何妈妈不爱听云天这么说话，反驳道，“叫你说的燕就不能干点事了？干什么能收不住手？就是一些菜和水果什么的，连个值钱的东西都没有。白拿都不值几个钱。再说，咱家可没有那大胆的人，你看你俩个哥，你弟弟，办点事连个女人那点魄力都没有。你放心云天，我的孩子我还是了解的。”端着菜进屋里了。云天被杵在门口，半天回不过神来。他想说：你的燕十二岁就离开了你。你了解她什么呀？可是他没说出口。何金燕说，“进屋吧，在这杵着干啥？告诉你，了解女莫如母。我在你眼里就那么不堪啊，柳云天。”柳云天说，“我什么时候说你不好了？我想跟妈说，你做事经常不计后果。这有什么不对。”何金燕说，“对对对，行了吧？进屋。”

　　短短的几句对话，让柳云天心里很不舒服。岳母的误解和不尊重，狠狠的刺伤了他的心。在这个家几年来，他辛苦的做事，所付出的种种甘苦，是她几个儿子都没法比的。此时他有点难过。再一次下决心要搬离这个家了。这事过了两天之后的晚上，柳云天说是出去接一接燕，走过几栋房，来到大道上。路边先是有乘凉的，茶余饭后聊天的。可是，到了天全黑下来以后，谁都回家去了，可何金燕还没回来。柳云天正着急呢，远处有几个黑影晃晃悠悠朝这边走来。柳云天往前走几步，想看看是什么人。他还没走到跟前，就听到何金燕大声说，“我没醉，不用管我。我知道家，你们走吧。”柳云天几步串到她跟前，把扶着何金燕的曲民和罗成斌，用力怂开，不满的说，“怎么弄得？她怎么醉成这样？”曲民解释说，“我们不是被评上先进所了吗？才给我们发奖金，何姐她高兴请我们吃饭。多喝了点。”何金燕说，“多什么多？就俩缸老白干。云天来了，你们走吧。”那俩个人告辞了。柳云天扶着何金燕气愤的说，“这日子没法过了。要不你就不找家，要不你就这么晚回来。”何金燕半醉半醒的说，“我今天高兴，多喝了点。我向你保证，以后不能了。走，回家。”柳云天也没法，现在什么话也不能对她说，说了也没用。他只好背起满身酒气的何金燕回家了。

　　自从徐小丽上次听了女儿雪姣的话，心里很不舒服，她也没吱声，毕竟是不懂事的孩子的话。但是，她非常注意观察杨占林的举动和变化。可是什么也没看出来，和从前没什么两样。年末旺征大检查的时候，她要不去，一来是孩子没人带，又要送去婆婆那，杨占林有机会回家了；二来是，即使没发现杨占林什么，她也同样放心不下。但这事她又说不出口，只好积极参加，一去就是二十多天。二十多天风平浪静，她回来以后，婆婆也没说什么。她把这事就放下了。徐小丽本就是个粗心的人，虽然没有何金燕那么大大咧咧，但也好不了哪去。不久，她把这事就给忘了。春节，税务局分了好多东西，什么米面油，鱼肉蛋，单位没分的，管户又给送，他们这些税务官太富有了，人人都盼着过年过节，管什么户，自家就有什么东西。管钢铁水泥物质户的，不分钢铁水泥，可是，他们有钱呐，物质局多有钱，管物质口的企业，都得找局长，没什么本事的人，管不上这样的户；管商业的，也不错，家里需要的东西不用买，企业就给了。徐小丽属于最没什么门路的人了，管知青厂，也不错。虽然他们不比物质煤炭企业有钱，可是，他们每逢佳节搞福利，都落不下管户专管员的份，想想看，每个人都管几十户企业，亏损企业毕竟在少数。所以，小丽往婆家送东西，当然是多，因为婆婆还给她带孩子呢，这份情义送多少也不多。这是她母亲对她说的。她从不往自己的妈家送，徐妈妈不让，再说姐姐小敏还有一份呢？总之，她觉得她这么做很对，没有错。春节回去过年，婆婆很高兴，小丽也觉得婆婆应该高兴，因为过年的东西都是小丽拿回来的。一家人坐下来吃饭的时候，都笑逐颜开的。在这个当口，婆婆又说，“一家人坐一起吃饭我真高兴。美中不足就是咱家缺一个接户口本的人。小丽，我已经打定了主意了，我得要个孙子，这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心愿，也算我给老杨家的一个交代。”徐小丽说，“超生是违背国家政策的大事。你也知道，我在机关工作，这种事我是绝对不能做的。”杨妈妈这次可没生气，而是笑着说，“我也不用你生。我要一个，我给养着。但户口得落你家，算你儿子。就这么定了，你俩谁也不能反对。来，吃饭吃饭，难得家人这么齐坐在一起。”

　　徐小丽这个憋气呀，大过年的，又不好闹翻。第二天回到家里，一进门，小丽把兜往炕上一摔，愤愤的说，“杨占林，你妈是什么意思？是挤对我吗？嫌我没给你们家生个小子是不是？你早说呀，早说我就不嫁给你了，让你找个能给你生儿子的女人。”杨占林说，“你生什么气？她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呗。大不了，就按她说的办，也不用咱养，她养，咱还干赚个儿子。”小丽气疯了，大声吼道，“你说什么？你个混蛋，你把我当什么了？”杨占林看小丽真火了，又笑着说，“你看你还当真了。好了好了，不说了，吓着孩子。”雪姣在一边说，“我没吓着，玲玲阿姨的声音比这还大呢，我都没吓着。”小丽警觉的问，“你玲玲阿姨为什么吼？”雪姣看看爸爸，刚想说什么，杨占林把她抱走了。

　　不大的一场风波就这么过去了，也没弄出个所以然来就放下了。小丽整天忙于工作，这事想了几天，也想不出个什么办法来也就不想了。一晃几个月过去了，一天，小丽下班到家，杨占林阴着脸说，“妈让你这个星期天回去一趟。最好别带姣姣。”小丽问，“什么事？你看你脸拉的快打脚背上了。发生什么事了？”杨占林头也不抬的说，“你回去就知道了。”小丽心里犯嘀咕，什么也没说。到了星期天，她把姣姣送到徐妈妈那，小敏在门口接住，小丽连门也没进，和杨占林就走了。小敏好奇的在大门口问姣姣说，“姣姣，多久没回奶奶家了。”杨雪姣，人虽然不大，但朦朦胧胧也懂得点事了。她说，“好久了。我明年就要上学了，不能总去了。”小敏说，“是不能总去了。可是，这么久没去你奶奶不想你吗？”雪姣说，“她就要有孙子了，想我干啥。”小敏有点吃惊，她更好奇了，又问，“孙子？你奶奶哪有孙子？就你一个宝贝孙女呀，不亲你亲谁？”雪姣有点不满的说，“他们都以为我小，我不知道。其实我都知道，玲玲阿姨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她孙子。”小敏机警起来，把她抱在怀里问，“玲玲阿姨？我怎么不认识？你妈妈认识吗？”雪姣点点头。小敏接着问，“她肚子里有孩子了你妈妈知不知道？”雪姣低头想了一会说，“他们不让我妈知道。也不让我说，我要说了他们就不要我了。大姨，他们要不要我了，我上姥姥家行不行？”小敏把她抱在怀里说，“行。大姨要。走，进屋，这些话先别跟姥姥说。大姨给你买了那么些好吃的，你尽管吃，大姨干活，不能总陪着你。”雪姣说，“我是大人了，不用陪。姥姥，我都很久没看见你了。”徐妈妈高兴的迎出来，笑着说，“姥姥也很久没看见你了。想没想姥姥？”雪姣在徐妈妈的脸上亲一口，表示想。小敏这一天都替小丽捏一把汗，不知道能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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