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集 正是枫叶要红时
陈所长不负重托,第一天就亲自带着何金燕下去收税,而别人可没有这待遇,所长亲自带。在税务局有个规矩,新来上岗的都由老人带三个月,熟悉业务。陈所长很是特性,来了新人他都是让别人带,自己带还是头一回。他带着何金燕先去批发市场和商场走一圈,边走边给她讲,什么样的收税,怎么收,什么时间收。走完了之后,又来到了江东山货大楼,他告诉金燕,管这座大楼的有五个人,每人管一层,然后带她进去看。每到一处,商家们都跟陈所长打招呼,那份热情决不亚于学生和老师的见面。到了中午,陈所长又叫上了两个所里的人,平时和他关系不错的,带着何金燕在一家快餐店坐下了,说是他请客。何金燕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争着要付钱,被所里的另一个人拉了一把说,“慌什么。他请就请呗。没关系。”何金燕还不过意,想找机会再请他们。这还不算,下午在所里集中的时候,有人提议说,“陈所长,有新的血液加入,你还不请客?”陈所长说,“请请请,那能不请吗?这时候不请,还等待何时?曲民,这事就交给你了。”一个男同志应着。何金燕忽然想起,陈所长说过,这一片的个体饭店都是曲民管。原来管户有这个方便条件。
晚上,他们换了一家吃,算是为新人搞的一个欢迎餐,大家互相介绍,报上大名,老人还说了自己管哪一摊工作,有的还客客气气的加一句,“以后有什么事请说话”,很有意思。有人着急回家,早早就结束了。临要走时,陈所长说,“小何,你明天早晨能不能早来?我要去收批发市场的税。能来你也去。”何金燕问,“早是几点?”陈所长说,“最晚是四点吧。咱们不常去,有个代收员就给收了。但是,一周怎么也得去两次。”何金燕心想一个星期才去两次,还四点,比在体校集训晚多了。就爽快的说,“能去。”陈所长说,“四点我在所里等你。散了,明天冷梅别忘了,给何金燕配上所里的钥匙。今天我给忘了。”冷梅答应了一声。冷梅是江东税务所作内勤工作的。
第二天,何金燕四点之前就到了税务所,起早对她来说并不是难事。陈所长也是怕她来早了进不去屋,比她早到一会。何金燕一到,陈广才什么话也没说,拿起桌上早准备的包说“走”,虽然这个时节不冷,刚刚是夏末,但他习惯抱着膀,夹着包,一点不讲什么风度。何金燕看看都想笑。她说,“陈所长,还是我给你拿着包吧。”说完,就从他的腋下把包抽了下来。陈广才看看她说,“好好拿着,要是弄丢了,这活咱俩谁都别想干了。”何金燕下意思的把包拿拿紧说,“装的什么东西,那么值钱?”陈广才说,“两本‘完税证’。”何金燕不解的问,“什么是‘完税证’?干什么用?”陈所长说,“‘完税证’从字意上讲就是交完税的一种凭证。它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是无价证券。什么是无价证券?就是它没有价,添写多少是多少。明不明白?”何金燕长见识了,她问,“这么重要你带着它干什么?放所里呀。”陈广才说,“你这话问的,带着它收税呀。没有它你用什么作凭证收税?啊,你说你是税务局的来收税,要了钱装包里就走,那人能干吗?”何金燕听了,不好意思的呵呵笑了。陈广才接着说,“‘完税证’有多重要,这么跟你说吧,你宁可把钱丢了,也别丢了它。听局里一个老同志给讲,他刚到税务时,才十七岁,差不多刚解放那咱,刚上班,就跟一个老人到农村去收‘交易税’,人也小,不咋立事。白天在村公所收了俩份交易税,老同志说话他开得票。收完就走了。晚上他们又到了另一个村,老同志心细就去查看完税证的事,这一看,坏了,收完税的拿回来了,空白的不见了。这可给他们俩人吓坏了,还休息什么?穿上衣服就走,他们也没弄明白是丢在哪了,也顾不得了,先奔上一个村吧。山里农村,冬天的大雪都膝盖那么深,俩个人深一脚浅一脚的,摸到那个村村公所,天都麻麻亮了。农村,天一亮就有人走动。有人给村长送信,村长来了,听了他们说明来意说,‘我当什么事呢,不就几张纸吗,怕是让我扔了。我当没用了呢。’咱们的两个同志,什么也没说,进门就到处找,怎么也没找到,急的一身汗。大冷的天,能出一身汗,你想想,是啥样?他们失望了,正琢磨回去怎么交代呢。还是咱这个老前辈机灵,他寻思昨天在这开票时,窗户风呼呼的,今天怎么没了。他往那一看,不得了,窗上的那个缝被一团纸堵上了,那个纸?他激动的抽下来一看,正是他们要找的‘完税证’。”何金燕听的津津有味,心里也感叹这俩个人的执着和精神说,“原来‘完税证’这么重要。以后可得好好保管。”陈所长说,“冷梅是咱们所的内勤。我们每次用的时候都上她那领,领几组都在她那登记,‘完税证’每一组都有编号,钱和证对上了,一分不差才能交上,再领。慢慢学,干几天就会了。对了,回所里,你还得把从一到十的数字大写练会他,天天用。别一慌张写错了,这些小贩们可不好惹的。原来咱所有个管有证业户的小勤,下去收税,给人开票,咱也不知道是慌张了还的着急,给人开票扒鸡,她写了个‘扒鸟’,这家火,业主不让了,一直打到所里,说她收多钱了,按扒鸟价收的。你说气不气人?”何金燕听了,憋不笑,说,“税务局还真有故事呢。”陈广才说,“故事多着呢。咱们到了。这里人多,看是还没天亮,为了挣钱,起早的人多了去了。拿好包,人多就乱。”何金燕说,“知道了。”她第一次上“阵”,自然小心,紧紧跟着陈广才,看他怎么说,怎么做,票是怎么开。何金燕算是长见识了,有那么好听的故事不说,也学了很多知识,这是她在学校听所未听,看所未看的。一直到中午,他们才算收完一个批发市场和旁边的为民商场的税。陈所长又带她在一家快餐吃得午饭。
这个活看是很累,何金燕倒是很受用。她从小就在外面风惯了,就象一头小鹿,在野地里撒欢惯了,突然把它关到笼子里,它会憋死的。何金燕,让她当老师教孩子,有点错位;让她管理个市场,收个市场税,真是相得益彰,如鱼得水。她不怕磨嘴皮子收小钱,她也不怕和她耍横的人,刚开始,陈广才还有点担心,怕她不好意思,拉不下脸来干这个。结果,他的担心是多余的。何金燕只用他带了一个星期,她自己就能独立管户了。如果所长在和她一起下户,俩个人的位置就调过来了,不是所长带她,而是所长靠她了。一个新事物的发展总的有个过程。八十年代,一般靠计划经济吃饭的企业,一走向市场,就显现出了它的弱点,开始亏损,纷纷倒闭。大多数人走进市场,做点小生意,一点没有纳税意识,有时候收他们一份税需要半天的功夫。何金燕的到来可不同了,谁敢在她来收税的时候说“不交”,她先是和你商量,老实巴交的人呢,她就能给你磨来,不然她就在摊前不走,影响生意,无奈,商家就交了。有的可不是那么好对付,死活不交,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陈所长拿这些人简直头疼。何金燕的到来,情况就有了大大的改观。遇到这样的人,她根本没有耐性讲理,三句话两句话说不通的,她干脆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把摊位给掀翻了,再严重一点的她就会揪住业主的衣服领子,让你一天开不了张。何金燕长得人高马大,正当年轻力壮的好年龄,一般人还真支吧不过她。又有陈广才在旁边护着,别人真是招架不了。这一招非常受用。没几天的功夫,最乱的市场被理顺的规规矩矩的了。也有不服气的,在那个市场里霸道惯了,伶仃守规矩不习惯,就准备和何金燕劲到底,扬言要弄死何金燕。要说何金燕一点也不怕,那是假的。在她独立管这一片的两个多星期的时候,市场里有名的严老大,是个卖烧鸡的,出了名的“阎王爷”,仗着他的烧鸡好卖,从不给买的人便宜一毛钱,在市场又会耍赖,少交税,大家都很生气,背地里也没少攀比他。可所长也拿他没辙。何金燕来了,曾经砸过他的招牌,俩个人算是杠上了。何金燕独立管户再来,他不但不交还说下很话。何金燕是谁呀,十二岁就在外面闯荡,见过的事情多着呢。她一看这架势,知道老严是在找茬。他想恢复他原来的地位和声望,霸占市场,少交税或者不交税,那首先就是制服何金燕。何金燕看出了苗头,没理他。可是这事也不能沉着,那以后还怎么工作?何金燕的脑袋转得还是挺快的,首先眼前亏是不能吃的。她想了想,给当体育老师的丈夫柳云天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受到了威胁,让他出来帮忙。柳云天运动员出身,人高马大的,不用做什么,就是他那个体型往那一站,别人也得想一想不是。柳云天听说金燕让人给威胁了,一刻也没停,骑上自行车就来到了江东税务所。这是他第一次来,同时也认识了所里的人,认识了所长陈广才。何金燕带着丈夫来到了老严的摊位,柳云天说,“严老板,怎么我听说你要弄死何金燕?我是他丈夫,今天来看看你怎么弄死她。”老严抬头一看,我的天呐,这么壮实一个年轻人,他吓得一哆嗦,结巴的说,“谁,谁说的,我哪敢呐。借我两胆我也不敢呐。哥,哥们你是干什么工作的?”柳云天说,“工作不怎么好,体育老师。今天我先把话撂这,何金燕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拿你说事。”老严说,“不对呀兄弟,不能拿我开算呀,我什么也没做,就是个卖烧鸡的,本本分分的生意人。你不能赖我头上。”柳云天说,“我可是第一个听你扬言要弄死何金燕的。”老严说,“冤枉啊。何专管,你给评评理,我就算不支持你的工作,但是我什么也没做呀。我是爱说了一点,说个大话吹个牛什么的,但我胆小,什么也没做。”何金燕看到老严此时那个怂样,心里好笑,本来也就是想吓唬吓唬他,就说,“算了,云天,可能是严老板真没说什么,是有人别有用心,也不是不可能的。”
柳云天的这次到来不大不小的也给市场起到了震慑作用,何金燕的工作更好开展了。她能独立开展工作,陈广才可解放了,成了甩手当家的了,先前他管的这些地方:批发市场、为民商场、还有旁边的几家商户,他全交给了何金燕。何金燕此时肩上的任务很重,但她不怕,她有的是精力和干劲。早出晚归,她很爱惜这份工作,因为爱惜也就十分珍惜,办事认真,不偏不倚。何晖,何金燕的亲二哥,两口子,自从市场开放以来,俩个人就以贩水果为生,生意做得很好。何金燕来到这个市场来管税收,俩个人本想大不见小不见的借点她的光。可是,何金燕可不给他这个光借。丁是丁卯是卯,一点也不给面。有的人还特别好信,当何金燕收税的时候盯她的稍,看她到底收不收何晖的税。几次跟踪都亲眼看见何金燕亲自给她二哥开“完税证”,交了税,这回他们信了。当哥哥的是能理解,为了妹妹的工作好干,他没的说,全当支持她了。当嫂子的可不行。几次回家找婆婆说,“妈,你跟燕说说,自家的事还要那么认真吗?能不能少收点,或者两次收一次,省下来的钱咱们自家花。”这话让柳云天听见了,就从里屋走出来说,“二嫂说这话好像税务局是她开的了,你当卖水果呢?想卖给谁就卖给谁?说收谁的税就收谁的税了?你也不教她点好,她这刚干这个工作你就教她怎么作弊?燕要犯错误那天你去替她呀?”一句话,说的二嫂没了下文,酸鼻子酸脸的说,“得得,算我没说。”气咻咻的走了。这以后,她再也没来找过金燕,提过减税的事。
工作的也算是顺风顺水。何金燕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几个月的功夫,就把市场理顺的井然有序了。业户们看见她都热情的打招呼,有的为了搞好关系,卖什么的给她什么,吃的用的小物件,几块钱到十几块钱的都有,她跟本就不要,没有用。到了年底,这也是税务口每年一度的旺征时候,分局组织大批的人下到管辖内的各分局、所搞大检查。何金燕所在的税务所的任务就是做到应收尽收,加大任务数,努力完成。
徐小丽在“旺征”的时候还是给抽调了。她想了又想,把姣姣交给婆婆带吧,杨占林就有机会回家,和他那个玲玲表妹又要联系上了,不送吧,又没地方送。母亲因身体不好,谁的孩子也没给带过。当然自己也不能破例。到了晚上,他对杨占林说,“我们又要‘旺征’了,我又抽调下乡了。你看姣姣是你带还是让妈给带?”杨占林不假思索的说,“我能带吗?还是送给妈,二姐就给帮着带了,上幼儿园都不耽误。”小丽想了想说,“玲玲还在你家吗?”杨占林有点警觉的问,“你怎么想起来问她了?早走了吧。我也不知道,好久没回去了。”小丽说,“随便问问。明天你去送孩子吧。我们开动员大会。”徐小丽所面临的问题是,她想与不想都是一样,该发生的事情迟早都要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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