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集 平静后的波澜

　　徐小丽离开家去集训到比赛，差不多能有一个月的时间，家里都发生了什么，她一概不知，她是非常放心，尽情的参加比赛，尽情的玩就是。但是，她的婆婆杨妈妈，是个思想比较守旧的女人。十八岁嫁到了杨家，一门心思都在杨家。为了给杨家生个男孩，一口气生了七个女孩还不算完，为了下一个是男孩，给七姑娘起个小名叫小九，意思是第十个该换样了。还别说真准，终于在第十个迎来了杨占林，肩负着他们家传宗接代的责任。怎样被捧着长大自不必说，十七岁接他爸爸的班进了工厂，一路走来都是由爸妈和姐姐们扶着，呵护着，和小丽结婚以后被关爱的程度依然不减，养成了他事事靠别人，听别人的，自己什么主意也拿不出来。小丽刚到杨家，跟丈夫借光，也被受呵护，什么活也轮不到她干，她的任务就是生孩子。十月怀胎，一朝分娩，也挺快的。可是不尽人意的是，生了个女孩。还在医院里呢，婆婆看了看孩子就说，“哪都好，就是生了丫头，怎么就变了呢？我找人看了，说的准准的是个小子。怎么就变了呢？”三女儿在旁边说，“什么年代了，还小子小子的。姑娘小子不都一样吗？”杨妈妈脸一拉说，“滚你的。一样什么一样，你生不出来少说好听的。”转脸又朝向小丽，含着不自然的笑说，“丽呀，好好养着身体，咱再生一个。这回我找个人好好给看看，可不能弄错了。”小丽说，“妈，现在都计划生育，不让生俩。特别是我们机关干部，更不敢违反规定。”杨妈妈笑着说，“没事，不就罚款吗？我给拿。”小丽无奈，不说话了。

　　这几年里，杨妈妈没少提这件事，特别是在儿子杨占林面前，“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句话，连小小的姣姣都背下来了，杨占林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以前妈妈一说，儿子就说，“姣姣还小，急什么。”如今，姣姣都四岁了，杨妈妈着急了。她下定决心，在近两年内一定得把这个问题解决。几次跟儿子提这事，儿子都哼哈的，没个确切的回声。因为他没法回，小丽的态度非常坚决而明朗：不行，违反规定的事我坚决不能做。杨妈妈为这事真是煞费苦心，作过好多次工作，都失败了。小丽这次连训练带比赛，走了一个来月，杨妈妈想了几种办法加方法，跟儿子也算下了死令，就等着小丽回来了。

　　幸福的时刻过得就是快，比赛的几天里，虽然他们偶尔也在为争名次而费心思，但何金燕和小丽，加上有打球基础的曾惠和大周，她们队算是很有实力的，几个小组赛下来，她们心里就有数了，就是争夺冠亚军的事。何金燕的压力尤为大，领导给予了她很大的希望，而且也是自己好好表现的时候，所以，卖力打才是重点。还好，中午吃饭的时候，总领队张科长在桌上就对她们说，“下午最后一场赛了，你们都放松一点。局领导放话了，你们都轻松一点打，要真把人省队打下去了也不好。咱们打个第二名都是预料之外的事了。领导特别满意。”周兰是分局人事科长，她很活跃，因为局里还有一个姓周的，比她年龄小，大家习惯叫她大周。又加上是老同志，早就跟市局的领导混熟了，她跟他们说话像老朋友一样。听到这话就笑着说，“那我明白了，就是让着省局，让她们第一呗。”张科长马上说，“我可没那么说。”大周笑着说，“你没说是我说的。”桌上的人都笑了。张科长走后，周兰接着说，“你们明不明白？下午轻松的打，但也不要输的太难看。明白吗？特别是金燕和小丽，你俩上一个吧，要不我歇着你们打。大家都笑了。”就是这么开心的度过了这段生活。何金燕也算是旗开得胜，第一次参加集体活动，就给领导和大家留下了一个好印象。回来时在火车上，她和小丽坐一排座，周兰和汪风坐在对面。周兰说，“金燕，你回去没几天培训班就结束了，也就是说开始工作了。这些天在一起，我们都成了好姐妹了，张科长对你的印象也不错。我问问你，让你马上管户搞检查不知道你能行不？按照要求，像你们这样非专业调进来的，都安排在市场所，先锻炼两年，熟悉一下再管业务。”何金燕心说，我可不能管业务，我什么也不会，就忙说，“我先上市场所干可以的。要是现在就给我安排业务科，大家会怎么想？谢谢周姐，让你费心了。我们都这么熟了，都成了姐妹了，以后麻烦你的事还多着呢。小丽早就跟我说了，周姐人特别好，在局里你没少帮助她。”周兰马上说，“我们从进税务局就在一起，没说的。有事你开口，姐姐我尽量帮忙。要是这样的话，我给你安排个最好的所，你放心。”何金燕心里美滋滋的，有这样的朋友在，还怕以后不会干工作吗？

　　何金燕走的这些天，何妈妈生了一次病，虽然不严重，但也两天没起床，所有的家务活都由柳云天来干。接送孩子，洗衣服做饭，大力刚投资和女朋友做了一个买卖，手忙脚乱的，一点也帮不了家，还带着女朋友回来吃。两个大舅哥以看妈的名义也回来，云天的班都要在家里上了，何爸爸说了几次，让儿媳妇回来帮几天，可谁都说忙，不回来。云天好歹熬到何妈妈病好，他才轻松下来。但心里不免有些不舒服。就想等金燕回来，和她商量搬出去住。

　　比赛结束了，一切都回到了正常。两天后，云天和金燕吃了晚饭带着百灵出来散步，小别胜新婚吗。两个人都很开心，何金燕高兴的说，“云天，你都不知道税务局多有钱，这次篮球赛，我们在那培训了二十多天，打比赛又是五天，加一起能有一个月，光吃咱就不说了，给我们运动员买的衣服，长袖短袖，还有鞋，都是最贵的，连袜子都买了。这要在教育，八辈子去吧。我转这来是对的吧？”柳云天说，“那能比吗？税务是专门收钱的。教育是干什么的？育人的。你开心就好。燕，我跟你商量个事，我们搬出去住吧，别总赖在妈家不走。百灵，咱妈都给看这么大了，也该走了。大力结婚就可以在家结了。”金燕一惊问，“怎么？我不在家他们说什么了吗？”云天说，“那倒是没有。咱家妈说了算，她不说什么，谁还敢说什么？我是觉得，我们总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大哥二哥不说，保不准俩个嫂子也没有想法。”何金燕想想也对，就说，“你说的也对，长久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不过，我听说税务局分房子，不管男女，排号，排到谁就给谁。今年他们就盖了一栋楼，说是老同志都分着了。他们倒下来的旧楼就给年轻的了。小丽说，就是因为她有房没分着。云天，你再将就将就，我这刚来不太懂，等我看看什么情况咱再说。”柳云天也明白，何金燕依赖何妈妈都习惯了，一次俩次的动员肯定不行，慢慢来。

　　徐小丽离开家这快一个月的时间，杨占林吃饭打游击，上姐家吃一顿，回妈家住两天，反正单位效益也不好，总开不出来资，回妈家就多住一天，再从妈家带一天两天吃的，至于家成了什么样先不管它了。小丽一到家，嗬，真是不敢看了，好像好久没住人了似的。二十几平米的家，厨房不象厨房，卧室不象卧室，她换了衣服整整干了两天。两天后，她买了东西和占林去婆婆家，看女儿和公婆。小丽欢欢喜喜的来，没坐上几分钟，婆婆就开口了说，“小丽，你这一走就是一个月吧？这回回来可得收收心了。我和占林说好了，姣姣快五岁了，也该给她要个弟弟了。”徐小丽说，“妈，不行，现在都是独生子女，不是我非别着不生，而是国家有政策，一对夫妻就要一个孩子。”婆婆强硬的说，“我不管。我早就跟你们说过，不能在你们这短了老杨家根。不就罚点钱吗？这钱我拿。”小丽说，“不是罚点钱的事，我都能被开除。这是和国家政策对着干。”杨妈妈说，“你别来什么政策来吓唬我。出去这几天学本事了，还什么和国家对着干？你有那能耐？河西老冯家小丫，第三胎都生了，怎么还有人敢给掐死？不就是罚点钱吗？没有钱抬走个大衣柜。一个大衣柜换个儿子也行。”小丽争辩说，“妈，不是那么回事。哎，跟你也说不通，反正我不生。”杨妈妈看小丽作不通工作，就把跟玲玲商量好的事说了。玲玲是她远房弟弟家的姑娘，这些日子就在她家住着，想在城里找个活干。她看杨占林小伙子长得挺帅的，家境过得又好，占林大哥又是国营企业的工人，早有了几分爱慕之心。这时候，小丽在和杨妈妈争论的时候，她就站在门边听着，看着，这时候她把目光投向姑妈。杨妈妈看看她说，“你不生也行，那让占林跟别人生个儿子，你可得给养着，象自己的一样。”徐小丽气坏了，大声说，“妈，你怎么了？这怎么可能。”杨占林听到声音大了就过来说，“吵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哇。”小丽看看他，生气的说，“姣姣，咱们走。”姣姣非常乖，把衣服包拿上，拽着妈妈的手。她二姑在一边说，“你个小没良心的，看见你妈妈就谁也不认识了。”小丽领着孩子走出来了，回头看看，杨占林没有跟过来，就生了一肚子气，领着姣姣向车站走去，眼泪在眼角。

　　姣姣四岁半了，凡事都在朦胧着，她看看妈妈，不知道自己想到了什么就说，“妈，你不来奶奶家，那个玲姨就抱着爸爸亲。还不让我看。”小丽警觉的停下问，“哪个玲姨？”姣姣说，“就刚才那个呀。那么大个人你还没看见？我也不知道她从哪来。”小丽使劲的想，但一点印象也没有。再回头看，杨占林还是没有跟过来。她想了想，擦了擦眼泪，带着姣姣又回来了，这次一进院，果然看见一个姑娘站在当院中，在吃一根黄瓜。小丽认识她，知道她是谁，以前也常来婆婆家串门。这会看见小丽带着孩子又回来了，就笑着说，“姣姣，跟妈妈上哪去了？”小丽说，“出去走了一圈。你什么时候来的，刚才我怎么没看见你呢？”玲玲说，“啊，我来了好几天了。这几天正好姣姣也在这，我大姑带她又做饭的，有点忙不过来，我就没回去。”小丽笑着说，“是吗？我看她六七个姑姑，差不多都换班来，还忙不过来？这回不用忙不过来了，我带走，回去上幼儿园。”小丽带着孩子往屋里走，杨占林迎出来说，“丽，孩子太小，不是说好了明年再上幼儿园吗？”小丽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不小了，这是条件好，有妈给看着，没条件的，这么大早上幼儿园了。”杨妈妈过来说，“你一走就是一个月，怎么管孩子？”小丽说，“妈你放心吧。像这种事以后还不知道多少年才有一次呢。至于局里抽调检查，没条件去的，单位也照顾。占林，你不和我一起走吗？”杨占林吭吭哧哧的，眼神在躲闪着。要在平时小丽决不会注意这些，她一向粗心大意，杨占林的性格又那么唯唯诺诺，凡事犹豫不奇怪。可是，刚才姣姣的话她真走心了。她心里很是一阵刺疼，脸色难看了。杨占林还没回答出来，小丽就领着姣姣出门了。

　　这次不愉快的商谈，并没影响杨老太太的念想，给杨家留个续香火的想法越来越强烈。她对儿子说，“占林，我和玲玲你表妹说好了，她愿意给你生，我答应给她五千块钱，连嫁妆都有了，她上哪去挣这么些钱去。”杨占林为难的说，“这不行吧，小丽能让吗？就说是你要的，早晚她还不知道哇。”杨妈妈底气十足的说，“没事，你也不用她管。她该干啥干啥。”杨占林说，“就她那性格还不得跟我离婚。”杨妈妈气愤的说，“离婚？咱还没说离婚呢，她还要离？离就离，一个破税务局的有什么了不起，挣的不多，忙的够呛。”

　　一直站在门口听话的占林二姐走进来，身后跟着玲玲，她说，“妈，那可不一样，人家那是国家干部。”老太太不屑的一撇嘴说，“嘁，我还真没瞧起她那个干部。挣得还没我儿子挣的多，房是我儿子的，那是铁厂分给你爸的，那是咱家的东西。她有啥？离婚？离了婚她上哪。”屋里一片寂静，杨占林这功夫也把杨妈妈的话听进去了。是呀，徐小丽也不敢离婚，当初她们家就对这桩婚事不是很满意，说是大姑姐太多了，怕受气。是自己一再保证才同意。如今，她也就是硬气几天，给自己争争面子，过后也许就好了。杨占林从此不再跟小丽提起此事，家里恢复了平静如水的日子。

　　何金燕上班不久，培训班就毕业了。她被分到了江东税务所，这是滨江市最大的一个税务所，管辖着江东那片区域的山货大楼，五层，几千平方米，上万个品种；还有江东批发市场，每天的交易量也非常可观；靠近批发市场还有一个商场，周边还有几百户个体，总之，江东所的管辖规模快要赶上一个小镇的税务分局了，加上何金燕，就是十二个人了。所长陈广才，部队复员，因为表姨父是位副市长，复员到税务局，因为没有税收方面的知识，直接来到了江东所，半年后，当所长。如今干起工作来也算是轻车熟路了。何金燕的到来，他很高兴，他知道她球打得挺好，性格豪爽，干活就一定能很干练的。他喜欢。第一天是周兰亲自送她来的，还特意向陈所长交代，关照点何金燕，因为她们曾经是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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