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集 生活改变了初衷

　　秋末的晚上真有点凉意，吃了晚饭，何金燕用晴纶毛毯包了百灵，在当院里走，心里十分沉闷，哥哥弟弟都在为自己的以后做打算，可自己呢？没忧愁单位的事，可干得一点不开心，天天面对这样的环境自己也很烦恼。在单位说是工作，不如说在那找气生，连个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何金燕想想心里很难受。这些事跟丈夫云天说吧，他就会说几句安慰的话，不解渴也不解饿的，过后还一样，什么问题也没解决。转眼一年又快要过去了，难道就这么混下去不成？真是有点不甘心。何家的再一次变革，几天都不能平静下来。何金燕的事也放下了，但这是她心头的病，让她一度产生不去上班的年头。

　　迎来了周末，徐妈妈的生日。徐家的大院不平静了。人人都在干活，徐爸爸给大锅生上火，自己亲自看着。大嫂二嫂做饭，大哥在弄柴禾，和爸爸说着话，二哥和妈妈摘豆角，说着话，孩子们在院里院外地跑着玩。这样一段生活在徐家记录了多少年。徐小丽跟丈夫杨占林最后一个回来的。她进了院和大家打了招呼后，就告诉占林去帮着干活，自己转身就走了。她急坏了，好久没看见金燕了。自从有了孩子，妈家也回的不勤了，有空就得去看看女儿，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在她这算是应验了。她小跑着来到了何金燕家。何婶在院里刷一双鞋，百灵在她的身边玩水，衣服湿了半截。小丽跟何婶说了几句话，又逗了百灵几句就进屋了。金燕正躺在床上冥思苦想呢，听说小丽来了，一下从床上跳起来，迎着说，“你怎么有时间来了？没带姣姣？”小丽说，“真是太忙了。我好久没回来看我妈了，今天回来看看，没带姣姣。你怎么样？挺好的？”何金燕拉小丽坐下，气咻咻的说，“好个屁好，一点也不好。来，先吃个苹果。我们家就是不缺水果。”小丽说，“你哪里不好了？是学校还是云天惹你生气了？”金燕看看院里的妈妈说，“走，丽，你是结了婚再没到咱后山去看看吧？那里现在都盖成了房子，在山坡上还建起了一座气象站，周围修得可好了，走，我带你去看看。”她说着话，穿上衣服。小丽也应着，和金燕一起走出来。

　　真象何金燕说的，好久没到这里走走了。记得小时候，这里是慢慢的一个小山坡，夏天长满了小灌木和野花野草，那时家里经常养几只小鸡，天天放了学，姐姐小敏就会带着她和弟弟，拿着篮子铁铲，到这里来剜野菜，婆婆丁、苦菜子、蚂蚱菜，好多种，现在都忘了，也不认识了。拐过那栋房头就看见小山坡了。可是，这会出现在她们眼前的却是一个崭新的场面。哪里还有什么小山坡和小灌木什么的。在山顶上建起了一个公共场所，可能就是燕说的气象站，周围用铁栏杆围着；外围已没有了山，陡坡已经用台阶代替了，一层一层种满了各种花草，这个时节都已经凋谢了，只有秋菊还在蓬勃的怒放着，以金黄为主，少部分串红配合着，远远的看去一片金黄，一片火红，装点着秋天美丽而妖娆。小丽看着这，情不自禁的笑了说，“真是好久没来了，我要把它给忘了。想不到，几年不见，她就跟原来不一样了。”何金燕说，“我毕业回来在家待了一两个月，闲着没事就到处走，咦，发现了这么个地方，清净，环境又好，我还带云天来过好几次，他也说这好，还说这是世外桃源呢。怎么样？心里敞亮吧？”小丽点点头说，“是。敞亮。我俩能有半年没见着了吧？就在一个市也不容易见。说说，在那干得怎么样?开不开心。”金燕说，“开心什么开心，凑付着干呗，就为了挣这俩钱。”俩个人在一棵树下的石头上坐下，小丽说，“就你还凑付？不会吧。”金燕说，“不会什么。就是大兵遇秀才，你懂吧？”小丽咯咯的笑了，金燕接着说，“还笑呢，我都要憋死了。你知道，咱这样的性格不能和知识分子搅和在一起，他们就仗着自己多读了几本书，死活瞧不起你。还小气，办事还抠抠搜搜的，我特别看不惯。听说税务局又要招人，你知不知道？”小丽问，“你要去吗？那指的是考试一批。往里调干部还管什么时候？随时随地。其实我觉得你这性格挺适合上税务局干，虽然你也是大学毕业，但文化堆和文化堆还不一样。税务局分好多种工作，有的工作不需要有多少文化。你看我们局在我们八二年考干之后，调进来了老多人了，他们原来干什么的都有，有的就是饭店的服务员，听说花点钱就进来了，有的在单位扫扫地就扫进来了。还有的是家属，从工厂、商店，有的还是大集体工种，都调进来了。我姐就说，税务局像个家属大队。咯咯。”金燕说，“大姐还是那么直来直去的？我妈就说，‘小敏就象你徐大爷一样，太认真了，不会变通。’真象我妈说的一样。”小丽说，“我姐就那样。要不怎么这么大了还嫁不出去。什么都看不惯，说人家这不合理那不合理的。脑袋一根筋。”何金燕说，“听你这一说我还真有点好感了。”小丽说，“怎么样？去了你会爱上那的。要是听说你会觉得挺难，其实干上了就知道，没有想象的那么难。”

　　太阳都偏西了，俩人还在唠。也就是这次的唠嗑，何金燕的心里敞亮多了，同时，她也决定了一件事，改变自己。她这个决定不仅仅改变了她的现状，结果改变了她的人生。

　　何金燕想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她就对云天说，“我想好了，我要转个单位，不在六中干了，没什么意思。”柳云天不以为然的说，“转哪去？你要上商业局呀？那是有个球队，他也不专业呀。”金燕笑笑说，“上什么球队上球队，那活还能干一辈子。我要上税务局。”柳云天一听，差一点笑喷了，好点忍住笑说，“让小丽给鼓捣的，你就活心了是不是？那是需要专业知识的地方，你去能干什么？”何金燕不动摇的说，“愿意干什么干什么，我已经决定了。”何金燕就是这么任性。对柳云天说不是商量，是例行，全当随便聊天了。

　　何金燕自从定下来这件事，心情好多了，在单位上班的一天里，谁理她还是不理她，她都不在乎，该她上课的时候，她就很痛快的去了，只等着下班。

　　何金燕下班回到家里，何爸爸还没回来，何妈妈倒是急的早在院子里等上了，何金燕一进院，何妈妈就迎上去问，“燕，怎么我听云天说，你要转工作？要上税务局？燕，你可别胡闹阿。”何金燕把百灵抱过来问，“今天上没上幼儿园？妈，上税务局怎么了？小丽在那干得不是挺好吗？你都说过，她们福利待遇好，什么都发。百灵上没上幼儿园？”何妈妈说，“去了，才回来。我是想说，不是税务局不好，我是怕你干不了。人家小丽还上了两年夜大呢。云天说的对，你们那个大学，就是给你们镀镀金，让你们以后有个工作。燕，你可得想好了。”何金燕放下百灵，笑一下说，“你还懂得镀金。云天他懂个屁，赶小丽说话了，这些年谁学什么了，好的都上大学了，剩下的都半斤八两。你别操心了。我爸快回来了吧？”何妈妈听金燕这么一说，心里觉得也有道理，这些年孩子们哪象个念书的样，特别象何军那么大的，今天下厂学工一个月，明天下乡一个月学农，我都没看见过孩子们写作业。到了大力这倒是好点了，抓学习了，可以考大学了，可是晚了，孩子们还没认识上去就毕业了。怎么办？就得“因地制宜”了，能干点啥干点啥吧。看来现在说这些也没有用了。燕的事，也管不了，就由着她吧。她正在院里给百灵洗着衣服想着事呢，何丰年下班回来了，听见大门响，何金燕从屋里几步迈出来，百灵跟在她身后，何金燕笑着迎接何丰年说，“爸你回来了？”

　　何丰年看看大院，又看看邱淑荣，亲亲百灵说，“百灵，你妈妈今天捡到元宝了吧，这么高兴，出来接我了。”金燕说，“看我爸说的，好像我天天撂脸子给你看似的。”何妈妈说，“就是不撂脸子给我们看，也不象今天这么开心。老何，你就没想过燕要有事找你？”何丰年把百灵放下问，“找我什么事？”何金燕给爸爸拎着兜说，“爸咱进屋说。妈，你管百灵啊。”何丰年和何金燕进屋去了。

　　柳云天下班回来了，大力也回来了，他们都在院里说话，云天问，“妈，燕要调转工作，我爸什么意见？”何妈妈说，“在屋里谈呢，什么结果我还不知道。”大力惊奇的问，“我姐要调转工作？往哪转？”何妈妈说，“她要上税务局，你说能行吗？瞎折腾。”大力一听高兴了说，“上税务局？好哇。正好我包的那个布料摊让个体顶的够呛，我姐要上了税务局，我就下来自己单干。那可太好了。”云天皱着眉说，“好什么好？你姐能干什么我还不知道？税务局那是和钱和数字打交道，能行吗？”大力说，“也不全是。上我们那去收税的，算那两笔账我都会，没事，去了自然就会了。”他们正在院里说呢，金燕喊，“妈，都回来了，吃饭吧。”大力着急的问，“姐，谈的怎么样？我看好你呀。”

　　从何金燕的表情大家就知道结果了。从这天起，何金燕就高高兴兴的上班了，下班回来还知道帮着妈妈干点活，给百灵洗洗脸什么的。总之，她开心了。

　　国家在困乏了多年的税收工作重新复苏，利改税第二步的实施，税务部门需要大批人员，只等学校毕业的学生来充实，肯定来不急。八五年又一次面向社会公开招考。同时又从各个企业和学校调进了一大批人，充实税务队伍。就在这个当口，何金燕在何丰年的努力下调进了税务局。环境终于改变了，终于离开那个让她愤恨、伤心、讨厌的地方了。她谁也没有说一声就悄悄的走了。到了新的地方，她早就想好了，少说话，多干事，吸取点教训，决不能再象在六中时那样，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好在这里还有小丽。她当天下午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小丽，两人高兴的又是买冰棍又是喝汽水，成功就是这种感觉。

　　何金燕调到税务局之后，和考进来的新人一起，参加三个月的上岗培训。在培训期间，何金燕小心谨慎，认真学习。就在这个当口，地区税务局搞一次篮球比赛，可以提高一下税务部门在社会上的影响力，也可以让各市、县（当时不归市管辖）的人有机会交流。各市、县派一个代表队，全地区出十二个队。二十多年来头一回搞这样的活动。听到这个消息，税务局里都要开锅了，谁都想去，打得好坏不说，待遇可是前所未有的。税务局长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会打篮球的征管科长张明泰。张科长到税务局有二十多年了，举行这么大规模的篮球赛，还是头一回。他高兴而认真的在市局和分局的人员名单中看，一个人一个人的筛查。他第一眼就看见了徐小丽，他早就听人说过，徐小丽是个挺有名的运动员，曾打破过市里的记录，什么项目他不知道。管他呢，当过运动员就行。他急忙打电话给分局，让徐小丽到市局来。徐小丽到市局一听是这么回事，高兴的一口就答应了。张科长不死心的问小丽，“小徐，你知不知道咱局的女同志，还有谁会打篮球？少会点也行，咱们有的是时间练。”徐小丽看看他已经选好的名单，连想都没想的说，“何金燕呀。她原来是地区体校的，专业训练过。”张明泰有些茫然的问，“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人？在哪个科？”徐小丽说，“她是这批才调进来的，在干校培训呢。”张科长说，“奥，我说怎么没有印象。她是地区体校下来的？”徐小丽说，“她在地区体校训练过，后来又上大学了。这次调咱这来了。她一定能成为咱们的主力。”张科长看着名单说，“我认为你就挺好了，还有个她，在加上小迟、大周，你们几个就是主力队员了。好，我现在就跟干校联系。”

　　篮球队的组建，让何金燕高兴万分。这不但是不用学习了，最主要的是，打篮球，搞体育项目是她的长项，她会发挥的最好，显出她的本事，让大伙认识她。的确是这样，张科长选出来的十名女队员，由请来的教练指导，不到半天功夫就显出了她的优势。在练习中，只有何金燕和小丽在场上传来传去的玩了，她俩也不好意思，干脆下场，把球让给别人。张科长看着乐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夸她俩。还说，“小徐，没想到你个不高，打起球来这么灵活。”徐小丽也乐得市局科长的表扬。

　　紧张的训练，又让何金燕摆脱了枯燥的学习，她是乐此不疲。在训练中，她在场上主要还是为了带别人，教别人，一时间，人气上升，一会有人喊，“金燕，上这边来，带带我。”一会有人说，“金燕，再分组练得时候，我和你一组。”何金燕不是小气的人，有人捧她的时候，她从不摆架子，而是笑着答应，这让她们这支新建的球队很团结，很和谐，张科长由衷的高兴。对何金燕有了很深的印象。

　　这样没有任何压力的比赛，不如说是领导安排他们出去放松放松。赛场选在一个小县城，也是鸭绿江水流过的地方：集安县。各市县去的人都不少，除了男女两队队员，还有分局长李中堂，市局局长刘皓，外加一个管吃喝拉撒的办公室主任。集安，是个空气和环境都好的依山傍水的好地方，盛产葡萄和沙果，下了火车，往集安县里走，沿途都是果树，果树开花的时节，阵阵清香扑鼻而来，让你留连忘返。他们到了县里，先去水库大坝上观看了一回，又参观了有名的“将军坟”，然后是休整比赛。比赛的三天里也不紧张，那是给大家交流的机会。何金燕刚来不久，就参加了这样一次非常有品质的活动，让她兴奋满足的不得了。她在第六中学时被冷遇和孤单寂寞的日子，早已被她忘在了脑后，她天天都沉浸在高兴和快乐中。在这几天里，她和小丽过足了两人聊天的瘾。人人都知道她俩有多好，都知道了她俩的过去和一路走来的经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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