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相逢曾几何时

　　徐小丽这个运动员的名声在本市还是挺出名的，她刚转到八中，八中管体育队的老师就来找她，也不问她愿意不愿意，就安排了她的训练时间。小丽在回家学说这件事的时候，乐得嘴都合不上了。姐姐小敏说，“那有什么可高兴的，学习好老师这么重视还行。”小丽不服气的说，“你倒学习好来，有没有老师找你呀。”小敏说，“当然有，不然能上这个班吗？”小丽一撇嘴说，“都要下乡了，学习好不好能咋的。你知道吗，我听说八中这次也要组建排球队，要是那样就好了。”小敏说，“打排球更是要高个子。你就别往那想了。真是，想的可好。”小丽不说话了。自从她没被地区队选拔上之后，个头成了她的心病，一提起这事她就觉得很难过。小敏不知道她的这段往事，她就差一公分没被选上的事，只有她们队里的几个人知道。小丽什么也没说过。

　　时间过得真快，感觉没有几天的功夫，各个单位的家属房陆续都搬来了，一下子，这个地方热闹了，上学的时间，上班的时间，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徐妈妈真是高兴，丈夫回来了，而且还分了房，这么好这么大的住房是她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这么快就住上了。二儿子也跟着他的队长借光快调回了。真是好事频发。人生真是无常，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自己就从一个连希望都看不到的人，变成了一个没有忧虑的人了。看来，人生还得往前看。她开开心心的上下班，心里盘算着，大女儿小敏就要下乡了，要给她做一套新棉袄新棉裤，要三层新，暖和，在农村干活不比在市里。这么想好了，有一天下了班她匆匆往家走，她记得家里有一块花棉布，用它做棉袄里子可以，找出来看看，把家里的底子翻出来看看，还缺什么再添置。她正走的急，迎面有个人离她不远处站下了，她还在走，那人用有点激动的声音叫了一声，“这不是徐大嫂吗？”她也吃了一惊，这地方没有熟人呐。她站下，循声看去，这太意外了，她也大声说，“邱淑荣。弟妹，你怎么在这？”邱淑荣顾不上回答，两个人的手早就握在了一起。邱淑荣说，“好想你。我还寻思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呢。”徐妈妈也激动的说，“怎么也想不到在这能遇上你。十年了吧？在心里都记得呢。都好吗？何会计现在可好？”邱淑荣说，“好好，都挺好。我们家老何上商业局当局长了。这不才分的房子，就商业局刚盖的那栋。”徐妈妈激动的说，“可能就是工业局家属房隔条道的那栋，我听老徐说的。他什么时候去了商业局？我就在工业局的家属房住，才搬来。这回可近了，有说话的人了。”两个人彼此都忘了自己要去干什么，急也不急了。把家里孩子大人的事说了个遍，一直唠到很晚，到了不得不走的时候，这才各自告诉对方住的门号才告别。

　　分别了十年，亲如姐妹的朋友，再一次相遇，激动和急切的心情自不必说。邱淑荣本来就是个急性子，她家搬过来的第一个星期天，她就带了水果走进了徐家。徐妈妈说，“以后我们就是朋友加邻居了，干嘛这么见外，还拿水果，这么贵的东西。”邱淑荣对徐妈妈和以前一样，没有什么事可以隐瞒。她对徐妈妈说，“大嫂，咱家没什么好东西，就是不缺水果。你知道吗？老何把我安排在水果公司上班，还是个全民工种。那的人我都认识，要吃什么水果，别人没有，咱有。”徐妈妈高兴的不得了，把手里干得活收拾起来，准备陪邱淑荣长谈。别后的故事有多少，只有她俩知道。从六道沟到市里，反复说，从来就说不完。从此，她们又象从前一样，无话不说了。这也是不忘的乡情。

　　何金燕十二岁到地区体校成为一名转业运动员，全方位接受体育方面的训练。竞技方面，篮球、排球，还有速滑。她特别能吃苦，天生就是这块料，从不喊累。和她一起被留下的刘颖，累得几次都想放弃，都被她阻拦住了。刚练速滑时，金燕穿得那双速滑鞋磨脚，滑半天下来，她的脚就磨起泡了，她用一张纸垫上，继续练，到了晚上回到宿舍，血泡破了，袜子都透过来，肉皮、纸、袜子粘在了一起，刘颖看了，着急的说，“这怎么办呐？打点热水泡一泡吧。”她拿了盆刚要去打水，何金燕一下把袜子和纸从脚上拽了下来，血不停的流了出来，嘴里还说着，“费那事干啥，这多好，疼一下就过去了。快拿消炎粉给我。”刘颖悄悄的拿给她。心里也是由衷的佩服她。

　　何金燕很少回家，整天就是集训，打比赛，文化课都没时间上。何家搬到新居了，三居室的大房子，虽然徐家也是新房，也是三居室，但面积可是差很多。邱妈妈第一次来徐家就发现了这个问题，就问，“都是三居室，你家和我家的差这么多？你家还少一个储藏室。”徐妈妈说，“那是对的，你想阿，你家大兄弟是局长，我家老徐是个干事，只是他在部队带下来的级别，享受个正科级，要不连这房也趟不上阿。”邱妈妈明白了，心里有无限的自豪。为了这，满足自己的心里，也想让自己骄傲的心里得到释放，她让何丰年写信给女儿，说是回来认认门，实则也让女儿得到满足感。可何金燕对这些都无所谓，在她心里，这些都不是她的，她想要，得靠自己挣。何金燕回来看看，确实很高兴，但只住了三天，就匆匆走了。邱淑荣觉得有好多话要跟她说，临走的头天晚上，她就很兴奋的对金燕说，“燕，你猜我遇到谁了？遇到六道沟的老邻居了，她家也搬来了，就在前面那栋房。你不记得了，他家的二姑娘小丽，小时候天天和你玩在一起。”金燕有些疲倦的笑一下说，“我都不记得了，你跟我说这些干啥？爱谁谁，六道沟的事我一点都不记得了。快快，睡觉，我明天坐头趟车走。”邱淑荣虽然没有尽兴，但看到女儿疲倦的样子也就罢了。

　　很快，徐小敏毕业了，要下乡了。徐妈妈用天天熬夜的功夫给她准备了齐全，穿得戴得。二哥又把他下乡时用的茶缸、行李带、腿绑，都送给了她，说是到了乡下能用着。晚上吃饭的时候，小敏高兴的说，“妈，我们户的人都羡慕我，说我带得东西最全了。棉袄棉裤都是新的，冻谁也冻不着我。”二哥说，“你去的生产队我打听了，还不错，去年十分工管四毛多呢。比我们队强。”小敏一撇嘴说，“哎呀，队强有什么用，要是命好比什么都强，我们户要是也有个市长的姑娘儿子的多好，说不定也能跟着借光抽上来。”爸妈都笑了。小丽抢着说，“组建户的时候你就应该想到，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小敏说，“你说了算就好了，想上哪就上哪。”徐妈妈说，“哪那么多市长家的姑娘儿子让你们遇上。小敏，到了农村，不能干得活就别干，别逞强，给再高的分咱也不要。家里不缺你挣那几个钱。离家在外要好好照顾自己。”二哥接着说，“妈，在集体户这一点你放心，大家都能互相照应。”徐爸爸说，“别婆婆妈妈了，成千上万的孩子都是这么过来的。去锻炼锻炼也好，经历都是资本。”徐妈妈不高兴的说，“你倒是经历多来，没看到资本在哪。”孩子们都捂着嘴笑。

　　徐小敏下乡走了，何妈妈当天下午就来了，她说本来是想送送小敏的，没想记错日子了。徐妈妈说，“一个孩子走，送什么送。她二哥和小丽去送了。我记得小敏和你家何晖同岁，我怎么没听你说，晖现在干什么呢。”邱淑荣对她这个徐大嫂从来没有秘密，没说那是没谈及过，今天，听徐妈妈这么一问，她笑一下说，“晖都上班了。”徐妈妈吃惊的问，“上班了？在哪上班？”邱淑荣说，“我们家老何提前把他转到六道沟中学去了，去了他也没上学，我有个远房的哥哥你知道吧？他儿子在六道沟铜矿上班，在车队当队长。晖去了就直接去学开车了。这边老何就给他招工了。”徐妈妈没听说过这个路子，只是吃惊的应着，末了说，“你家何局长就是顾家，不象我们家老徐，是事不管。胆小怕事，树叶掉下来怕打脑袋。你不知道，他们工业局的人，也有孩子这批毕业，可是，就我们小敏一个下乡的，别人的孩子早就招工了。毕业就上班。没办法，我们小敏只好插在别的单位集体户里了。想想我就来气，谁不为自己的孩子着想。”邱妈妈说，“你也别气了，大嫂，徐大哥这个人我了解，办事认真又小心。我家这事都是我想出来的主意。老何就是比我多念几天书就是。”徐妈妈笑，俩个人在一起又开始叙旧。

　　徐小敏下乡才几个月，全国恢复了高考制度，年轻人都跃跃欲试，真后悔当初没好好学习，更多的人是从来没听说过这种考试，对这种事没什么感觉。徐家二哥听到这个消息，立刻给集体户的妹妹小敏写了信，让她立刻回来。小敏不知道什么事，接到信当天就赶了回来，听哥哥说是让她回来复习考大学，小敏直摇头说，“考，我是肯定去考，但请假回来复习可不行，我一但考不上还怎么回去。算了，我在那复习就行。”就这样，小敏没考上。

　　徐家对考大学认识的也不很清楚，就知道好好干，找工作。又过了一年，徐小丽又面临着毕业考大学。往哪考？学什么专业？她心里都没有谱。干脆就没考，下乡了。

　　何晖，在六道沟学成了开车，年底就回到了市里，何丰年管辖着全市的商业系统，让他选单位，他想了想说，“上哪有车开就上哪。”那个时候开车是个多么了不起的事，有车的单位也不多。何妈妈连想都没想的说，“上我们单位吧，我们单位车多，还能天天出门拉水果，游山玩水的，可好了。”何晖接着就说，“去你那。”他乐得合不拢嘴。

　　徐小丽下乡才一年，知青大批回城开始了。徐小丽和徐小敏相继都回了城，分别在不同的知青厂工作，等待招工的机会。这一年，何金燕中学毕业，结束了她体校运动员的生涯，她们也是为国家作出过贡献的人，由体校保送到省体育大学念书。她第一个寒假回家的时候，正赶上何晖为公司刚进了一车国光苹果，何妈妈在水果公司的地位自不必说，局长的夫人，儿子又是专管运水果的，想吃水果，还用花钱吗？就像饭店的人要吃饭一样方便。可她不，她怕给何局长带来影响，每次买水果她都交钱，交多少那是另一回事。她拿着兜到库里，专挑好的捡了一兜，到过称那，何晖看见了奇怪的问，“妈你干啥？家里不是还有吗？”何妈妈说，“金燕回来了，多买点。”过称的小马也没看称，笑笑说，“一块钱吧。”邱淑荣朝小马笑笑，交了钱，两人都心领神会，什么也不用说走了。

　　星期天的上午，何妈妈要去看徐大嫂，拎上那兜水果要走，无事可做的金燕问，“你又要去看六道沟的老邻居了？”何妈妈说，“是，我好几个星期没去了，挺想老嫂子的，去看看。燕，你闲着没事也去吧。你徐大娘总问起你。”金燕说，“她还记得我？”何妈妈接着说，“怎么不记得？他家还有你小时候和小丽一起的照片呢。走，去看看。”金燕只是感到好奇，笑笑说，“叫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去看看。”娘俩拎了一大兜子苹果来到了徐家。

　　星期天，徐妈妈在炕上铺了一炕衣服在缝补，小敏在厨房做饭，小丽在旁边洗一件衣服。小丽问，“姐，我们这次招工你说是大集体还是全民？”小敏说，“我听说，凡是下过乡的，都给招全民工种，刚毕业的，或是没下乡的都是大集体。填表的时候你看清楚了再填，这事可挺重要。”小丽高兴的说，“那我可占便宜了，我才下乡了一年，还没怎么去。”小敏说，“看把你高兴的。你洗完之后，帮我把菜切了，我去拎框煤。”小丽说，“我去吧。我洗完我去拎煤。你就管做饭吧。”这话被里屋干活的妈妈听到了，徐妈妈说，“你姐俩在这说，不如去问问你李叔，他就是局里管人事的。一栋房住着，好几年的邻居，去问问他不就知道了。”

　　徐小敏说，“妈，问什么问，这是局里开会定下来的事，还去给人家添烦心事干啥？”大门响，小丽说，“好像谁来了。”她接着就迎出去，一看是何妈妈就说，“何婶，”刚叫出这一句，就惊呼道，“何金燕，你怎么来了？”何妈妈愣住了，“你们怎么认识？”多么激动人心的场面，六七年没见面了，竟然在小丽的家见面了。两个人抱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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