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缘是心心念念的果

　　体校从各个学校抽来的尖子运动员，不几日就开始集训了。当然，何金燕和徐小丽都在其中了。两个人亲热的站队都要站在一起，老师把她们俩分开了。因为何金燕虽然比徐小丽的年龄还小一岁，但个头还比她高出半头。集训的头几天里特别累，练耐力，练专项，他们都很刻苦，起早贪晚，都想取得好成绩。临要比赛的前几天，教练说，可以缓缓了，减减量，不能始终这么绷着参加比赛。这样晚上就没那么晚解散了。何金燕和徐小丽总算有机会相约说说心里话了。当晚，吃完了晚饭，何金燕就拉着徐小丽说，“走，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她在市里长大，市里的每一个角落她都知道。徐小丽也不吱声，跟着她走。边走，何金燕边说，“上次我去你们学校找你，去晚了，你们都放学了。我就一个人走回来的。”徐小丽说，“你去了？真是可惜，我要是知道你去，等到几点我都等。你带我去哪？”何金燕说，“去少年宫门前坐一会。在那说话方便，没人打扰咱俩。你去过少年宫吗？”徐小丽说，“我不常到市里来，哪是哪都不知道。我们不能走丢吧？”何金呀说，“放心，不能，我常去。”俩个人来到了少年宫门前不大的小广场，在一个花池台上找个地方坐下了。旁边的椅子上也坐了人。徐小丽没见过这个，在她们住的地方，天一黑，就没有人出门了，除非有事。她奇怪的问，“他们晚上怎么不回家？”何金燕说，“可能是回家没有事呗。吃完饭，上这来挺清净的，又没人打扰，说说话多好。这里，到十多点钟还有人呢。哎，小丽，你爸爸妈妈在哪上班？”徐小丽想想说，“我爸在好几个地方工作过。听我姐姐说，我爸原来也是个干部，是什么地方公安局的局长。后来被打倒了。不过我爸爸没犯错误，就那个形势造成的。现在我爸在柳条矿工作。我妈在镇农机厂上班。我大哥参军了。去年走的。”何金燕说，“你家住那么远，你看电影怎么办？”徐小丽有些忧伤的说，“我长这么大就看了两次电影，还是我好不容易央求我哥哥姐姐带我来的。真好，一部是《渡江侦查记》，还有一部是京剧《沙家浜》，到现在我都记得，能从头讲到尾。你也看了吧？”何金燕笑笑说，“这么跟你说吧，只要电影院上演新电影我就去看。除非我训练的时候，太累了，不愿意去。”徐小丽羡慕死了，大声说，“真的？谁给你买的票？”何金燕有些诧异的说，“自己呀。我多咱看电影都是自己买票，和同学一起来都是我买票呢。”小丽用羡慕的眼神看着她说，“你那么能？我们看电影都是大院里的小伙伴们一起，提前找一个人来排队买票，大多数买晚上的，十几个人一起来，一起回去。晚上一起往回走，边走边讲看过的电影，哪个地方忘了，人家一讲你就想起来了。我们走的可快了，用不上两个小时就到家了。遇上马路平，路灯也亮的地方，有时候还跑，比赛，可有意思了。现在想想都想笑。可惜她们不愿意带我，瞒着我，悄悄的走。”何金燕说，“让你说的还怪有意思呢。她们悄悄的走了，让你知道了你不怪你姐她们吗？”徐小丽说，“怪什么？闹吗？不哇。她们都大。在我们大院里，像我这么大的也是一帮，有时候我们干事也不告诉她们。”何金燕好奇的问，“你们都干什么？”徐小丽说不假思索的说，“多着呢。上大江洗澡，跑圈国，打口袋，跳绳，有得是可玩的。你呢？”何金燕有点羡慕小丽了，说的那么有意思，好像她正在享受那份快乐一样。金燕说，“我也玩这些，但是没有你们大院那么有意思。也没有那些人玩。让你一说我都眼馋了。”小丽说，“这好办，凡是不上课的下午，都有玩了，你去，我找人玩，人多跑圈国，特别有意思。我临来时，我妈还说我就是天天跑圈国练的。”金燕说，“不是，是天生的。你不会说，哥哥姐姐也跑怎么没练出来。”小丽急了说，“什么呀，我哥我姐跑的也快。我姐也是校队的，上中学了也是她们学校校队的，这次运动会也参加了，成绩还挺好呢。不过，平时她可没有我这么有时间玩，她得看弟弟妹妹，还得做饭洗衣服。自从我二哥上班以后，我们家的活全靠她。校队她都不能参加，比赛可以去，平时训练不去，学校允许。为这事我妈找到学校了，说我们姐俩只能有一个。我就留下了，她走了。”何金燕对这些真是听所未听，闻所未闻，像听故事一样，小丽的家原来是这样，和自己所处的环境完全不一样。她感慨的说，“真可惜，连校队都不能参加。”她想起大哥何军工作得来的是那样一个神秘过程，就好奇的问，“你二哥这么快就工作了，他没下乡吗？”徐小丽听了这话，捂着嘴“咯咯”的笑了起来，然后说，“我二哥本来就上学早，我们都九岁上学他七岁上的，我妈还想，他是他班最小的，到了集体户他能干了吗？没办法，也去了。说来有意思，他才上户里干了半年，他们户有个市长的女儿，下乡和我哥他们差不多时间，要抽上来回城，就抽她自己怕影响不好，干脆，全户一起都抽上来了。你说有不有意思？我妈都说他，有福不用忙吗。”小丽又是开心的笑了。何金燕看着小丽开心的笑，心里好羡慕，她想：她生活的那么开心幸福。刚才她还有点骄傲的心里，现在一点也不存在了。晚上往回走时，及其爱说、爱炫耀的何金燕，什么也不说，只有徐小丽看到市里的夜景，哪都新奇，哪都爱看，何金燕就陪着。

　　这一夜，靠床就睡的何金燕今夜可睡不着了，她反反复复在想，小丽的“跑圈国”，大江里洗澡，扎猛子，都是怎么玩得？好想去看看，玩上一场。

　　比赛临近了，训练的确放松下来，家近的学生有的还回家呆半天。徐小丽正在犹豫回不回家看看，来回车票就是两毛钱，走着走，时间又不够。她正在想怎么办呢，何金燕乐颠颠的走了进来，拉起小丽就往外走，小丽蒙蒙的问，“金燕，什么事？”何金燕看看身边没别人就说，“下午没事，咱俩看电影去，新片，《英雄儿女》。听人家说可好看了，是战争片。”小丽可能还没回过神来说，“《英雄儿女》？我没看过。”金燕推她一把，笑着说，“是新片，今天才上映，你当然是没看过了。”小丽才明白过来，笑的脸都红了说，“当然好，那我就不回家了，反正我妈也不在家，我姐又得让我帮她看会小妹。可是，票怎么买呀？”金燕一下从兜里抽出两张票，举到小丽面前说，“你看这是什么？”两个人高兴的抱在了一起，什么也不用说，这是他俩第一次看电影，是徐小丽有记忆以来看的第三部电影，《英雄儿女》，印象深刻，感受颇深。

　　第二天，他们就整装出发，参加地区的比赛，经过三天激烈的比赛，滨江的代表队取得了很好的成绩。比赛结束后，地区就急着选拔人参加省赛。并且，要把这些人作为地区体校培养的各种竞技的运动员。其中有篮球、排球、田径、速滑，几个项目的人才来培养。经过几番筛选，滨江市代表队先是选上了四个人，何金燕和徐小丽都在其中，但在最后定人的时候，他们主要还以篮球为主。徐小丽各方面条件都好，但在量身高的时候，相差一公分被淘汰了。很是惋惜。他们代表队只留下两人，何金燕和刘颖。其余的人返回市里解散，各回各校，回到他们以前的正常的学习当中。一切归于平静了。

　　何金燕被地区体校留下以后，回家住了两天，就给了两天假回来收拾东西，带着介绍信，迁户口和学生关系，她想去看看小丽，和她玩一次“跑圈国”，看看她们大院的伙伴们，但，这个愿望终没能实现，太忙了，何妈妈又带她买了新衣服，新鞋子，全家吃了庆贺饭，何爸爸现在是何书记了，他深知女儿的这一选择意味着什么，前途不用担忧了，但也聚少离多了。他语重心长的说，“燕，真叫你说着了，工作不用我操心了。你好好干，以后干不动了，体校就给你安排工作了。”何妈妈头一次听说，惊讶的问，“真的吗？叫你这么说不用下乡了？”何爸爸说，“当然，燕现在是国家培养的人，说不定还给发工资呢。”何金燕抢着说，“不发也没关系，我听一个老队员说，我们打比赛就得钱，她说花不了，在体校吃住都不花钱。只可惜小丽没被选上，她就个头矮了那么一点点。”何妈妈说，“咱金燕就是心眼好，还惦记着别人呢。你明天和刘颖一起走吗。”何晖说，“我送你，看看刘颖什么样。”金燕说，“和我一样高，是短跑和跳高跳远的。她的成绩可比不上小丽，就是个头比她高那么一点点，不知怎么刘颖留下了，小丽却没留下。要是小丽也留下就好了。哎，不知道啥时候能再见到她。”何妈妈安慰女儿的说，“你放假回来就看见她了。好了，别想那么多了，今晚好好休息。”

　　何金燕从此离开了滨江市，小学四年级就离开了家，到地区体育队去了，从此聚少离多，这也是何爸爸和何妈妈非常偏爱她的原因。

　　徐小丽打完比赛回到她原来的学校，生活又回到了原点，这本来没啥，历来的比赛都是这样一个结局。可是这次不同，这是和她的好朋友分开了，她从小到大没交过这么好的朋友，更可惜的是，自己就差一公分就可以留在地区体校，和她在一起了。那份苦闷和可惜无人述说。和好朋友分别的难过也无人理解。她在一个下午，一个人坐在房头的石头上，整整难受了一个下午。还好，学校和同学们依然那么看重他，向她问东问西，亲热、赞美、艳羡的目光频频向她投来，她还是很骄傲的吗，痛，很快就过去了。

　　第二年，也就是一九七四年，徐小丽上中学了，她还要过一个冬天才去呢，市第六中学的体育老师就提前来通知徐小丽，寒假参加篮球队训练。徐小丽吞吞吐吐的说，“我个头太矮，怎么打篮球？”宋建老师笑着说，“你速度快，又灵活，不仅田径好，打篮球也是个好苗子。放心吧，你一定能打得挺好。记得，放假第一天就开始训练。”宋老师走了。小丽高兴的跳了起来：我也能打篮球。她心里暗想：我一定好好打，不上地区又能怎样？

　　这一年的春天，徐妈妈走在上班的路上，她天天都走这条路，快十年了，看着路两边的树发芽、长叶、发黄，再落下，冬去春来，日复一日，她看着她的孩子们长大，心里很有盼头。可是，丈夫徐政才，这一走也快十年了，虽然离家不算远，可在大沟里的矿上，回一次家需要大半天的功夫，一年只能回来两次。这个家幸亏有二儿子和大姑娘帮忙撑着。现在二儿子也远在郊区，不能天天回来，再过一年，大女儿小敏也毕业下乡了，小丽能帮家吗？徐妈妈想事，脚步就慢了下来。突然，一辆吉普车停在了她面前，她正纳闷呢，从车上下来一个人，她一看，这不是六道沟边防站的小魏吗？自从搬走了，再也没见到他。如今他也从一个小伙子变成一个稳重干练的中年人了。两人都很激动，也很高兴。

　　魏起明先说，“大嫂，还认识我吗？”徐妈妈赶快回答，“认识认识，小魏。在边防站时，没事就去给我抱孩子。如今，你的孩子也挺大了吧？”小魏说，“挺大了。三个呢。大嫂，徐站长他还好吗？上哪工作了？”徐妈妈略有忧伤的说，“嗨，我们在海关只待了两年就回来了。谁曾想，老徐回来后给安排在郊区镇上公安局当局长。倒是没怎么着他，可过了两年，他还是没能幸免，被下放了，说是走‘五、七’道路，这都六年了。”魏起明吃惊的说，“走‘五、七’道路的人陆续都回来了，公安局回来了好多，我在那当政委，我知道。徐站长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呢？你没找人问过？”徐妈妈说，“找谁呀？我谁都不认识。”魏起明想了想说，“大嫂，你别着急。我今天是到‘看守所’去提犯人，不跟你多说了。我明天就办徐站长的事，有消息我马上告诉你。你在哪上班？”徐妈妈急着说，“你这么忙，不说了，耽误你正事。我在街道办得农机厂上班。”徐妈妈先走了。魏起明看了一会，心里百感交集。上车了。

　　说来也是，徐政才由他的老部下魏起明帮忙，很快就调回了市里，他自己要求不回公安局了，到别的单位干。正好，当时的重工业局缺一个保卫科长，经过魏政委协调，徐政才就这样离开了公安部门，到重工业局了。也不错，那一年重工业局和市里的电业局、商业局等几个部门，将离市里最近的那块菜地买下来，盖了家属房，徐政才也给分到了，四十多平米，三居室的，大院，十二米长，八米多宽，看上去敞亮，舒适。徐家高兴的不得了。徐妈妈说，“没想到，这辈子还能住上这样的房。”她的二儿子说，“妈，放心吧，等我弟弟妹妹长大了，你就不用上班了，日子会越来越好的。我们采掘队的队长快调市里来了，他说他调回来要带着我。要那样，我也回市里工作了。小敏下乡走了，小丽也不管家，我回来正好。”徐妈妈说，“那可太好了。你们队长对你真好，别忘了人家。工作也好好干，别辜负了队长。”

　　幸福真是来的太快了，要讲干活，那一栋房九户人家，属徐家干得最快。徐小丽平时不管家，家务干得也少，这回收拾房子，她可挺卖力。这里离市第八中学挺近，五分钟的路。她才念初中一年，家要搬来，转学是一定的了。这个她说了也不算，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决不会因为她是学校体育队，篮球队的就允许她不转。再说，这么远的路，也就是不行。想想就要和那些同学分开了，心有不舍。她只是在心里想，也不敢说出来。

　　徐家也是这栋房里第一个搬来的。四个孩子的转学问题都是徐政才一手办得。很快，一切都安排就绪，就是徐妈妈的上班条件一点也没改变，好在她这回天天坐车了。后来二哥被队长带回市里不久，正好赶上公安局扩编，魏起明借此机会把他调进了公安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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