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再相遇你还记得我

　　何军初中二年级还没念完，有一天吃完中午饭，孩子们都走了，何爸爸就对妻子说，“邱淑荣，你不说要让军早点工作吗？我们联社现在倒是有个机会，有几个招工名额。”邱淑荣一听，眼睛瞪那么大说，“太好了。给咱军弄一个。”何丰年也乐意，看到妻子这么高兴，也忍不住的笑着说，“看把你高兴的。这事不能说出去。这是个敏感问题，就我们领导班子几个人知道，一家一个。但是，招工以后，暂时不能在本市工作。到下面的镇上工作一阵子，等平静了再调回来。”邱淑荣大声说，“太好了，你说的对，现在这个时期，为找个工作都能出人命。你想让军上哪个镇上工作？能上六道沟就好了，那都是熟人。”她念念不忘的家乡。

　　何丰年还真没想这个事，邱淑荣说出来了，他想了想说，“有熟人的地方更不好，谁都知道咱军多大了，不能去。去别的地方，我都想好了，不用你管了。可是，你得回趟六道沟，给军弄一个今年的毕业证。”邱淑荣不解的问，“家里弄一帮孩子我怎么走？你怎么不去？”何丰年说，“我倒是想去，怕你办不利索。可是，六道沟我一个亲人都没有了，回去见了大家怎么说？不象你，八杆子远的人你都能攀谈上。我给你写封信带着，回去找镇上‘五、七’办的由主任，她一看就明白了。对别人不能说。”邱淑荣笑着说，“放心吧，这点事我还办不好咋的？要不是有孩子拖累，我干工作比你强多了。何必现在这干几年那干几年的，安顿不下来。有机会把我也固定下来。”何丰年笑着说，“慢慢等，我能不想着你吗？”满意的走了。

　　没隔几日，邱淑荣收拾好包袱，当晚就对孩子们说，“我要回六道沟去看看，前几天我看见那来的一个老邻居说，你七爷病的挺厉害，怕是过不了今年了。军，我不在家，你是老大，在家好好照顾弟弟妹妹，不许打架。你爸天天忙，也顾不上你们。”

　　何军倒是大，想事，他纳闷的问，“咱们都走了好几年了，也没见你念叨过他，今天你怎么想起他了？再说，他不有姑娘儿子吗？咱操什么心？”邱淑荣白楞他一眼说，“大人的事你管什么？你就在家好好看管弟弟妹妹得了。燕、晖、大力，在家听话阿。”金燕说，“妈，你要去几天？我也要去看看，我都忘了六道沟什么样了。要不你带上我一起去吧。”这句话，邱淑荣可真动心了，但她马上就改变了主意。因为她知道，路途遥远，在临江县换车时，买不到票，就得站一路，那叫一个下午，大人还好说，她，不行，带上她无疑是麻烦。她严厉的说，“不行，谁也不带，我明天起早走，坐最早那趟火车，在临江县换了汽车，当晚就到六道沟了。要是顺利，我第二天把事办完了，说不定矿上有车去县里，我还能搭个乘车到县里，当晚就能往回赶呢。你在家还能帮你大哥看家。”何金燕眨巴着小眼睛问，“那你去是办事还是看七爷？”邱淑荣知道是说漏了嘴，赶忙说，“都一样。总之你在家帮哥哥们看家就对了。你最机灵，在家帮我看着点他们别惹事。谁惹事了，我回来告诉我。”何金燕笑着说，“看着他们？也就是说，我说话也好使是吗？我要吃什么大哥就得做什么是不是？”何妈妈赶快说，“是是。”何军瞥一眼燕说，“想的倒美。”出去了。

　　邱淑荣说话办事一向都很麻利，何金燕的很多地方遗传了她的基因。邱淑荣起早坐火车，真就赶上了那班去六道沟的客车。可惜，没票了。这趟客车票一向紧张，矿区的家属非常原意到县里买东西，他们多数是起早坐矿上运料、买货、送人等各种车来，就坐这趟车回去，感觉还挺方便的。他们一下了车就买回去的票，然后再办事，什么也不耽误。等这趟火车来，如果没有人早早在这给代买，跟本就买不上。邱淑荣一听说没票了，她连犹豫都没犹豫的买了站票。站票就站票，她年富力强的时候，站五个小时到六道沟，为了给儿子办工作，几个小时都值得。所以，她站着也不觉得累，反倒让她有时间好好的想事了，看景了。她在想，自己生在六道沟，在那长了三十多年才走，从来就没离开过那个沟，这漫山的葱绿、微黄，自己只在六道沟看见过，一年四季离不开那山，春天踩菜，夏天捡蘑菇，秋天打核桃松子，冬天捡柴禾，那山怎么会那么富有，踩不尽打不完，养育了一代又一代人。哎，走了八年了。不知道这八年她有什么变化。看看窗外的山，和六道沟的一样，这个时节郁郁葱葱的，一片连着一片，布谷鸟的叫声一声接着一声，蝉声、鸟声、蛙声，从前天天听，自从走了以后，好久没有听到和看到了。这么些年了，六道沟的老熟人、老邻居、老同学，还有谁在？到了那上谁家住？也不知道徐大嫂她现在人在何处？这五个小时站在车上，邱淑荣把这三十多年的事都想遍了。晚霞初上时，车就到了六道沟镇上了。不大的小镇依然如故，她环顾四周，没看见熟人，便不停留，直接向她记忆中的村公所走去。真是老地方，老牌匾，白底黑字。她向刚走过来的少妇打听“五、七”办在什么地。那人告诉她，挨着镇长办公室的就是。很顺利，别人都下班走了，由主任却在。她是接到何经理的电话，特意在等邱淑荣的。事情的顺利超乎想象。邱淑荣只要把信带到，何军的户口本和照片都在里面。由主任告诉她，明天上午来拿证，她已经和学校的祝校长说好了，今晚就住她家，不要声张，她告诉邱淑荣，现在她这个“五、七”办主任比镇长都惹眼。全镇上的孩子，谁下乡谁不下乡就她说了算。邱淑荣无论听懂听不懂，她也知道事情的严密和严重性。这一趟老家回的，哪也没去成，第二天拿了证，由主任找了个矿上去县里办事的车把她捎到了车站。不过，火车可没那么现成，她一直等到晚上九点多钟的一趟客车，半夜才到家。就这样，何军初中没毕业就工作了，对外人就说他转学了，到乡下去念书了。

　　何家这件事做的悄无声息，除了家人没有人知道。但在何金燕的心里可深深觉得，爸爸太让人敬佩了。他的说辞和隐秘程度，连街道和委上的人都没找何家的麻烦，爸爸说到舅舅家插队了，他们就信了。哪有什么舅舅，真可笑。在送大哥走的晚饭上，何金燕就说，“爸，平时看你蔫吧登地，一干就是大事。”何爸爸说，“这不都是为了你们吗？”何妈妈说，“别没礼貌。吃饭。”何晖不高兴的说，“反正我也不下乡，你们就看着办吧。”何金燕抢着说，“我下乡。爸，你就给我俩个哥哥安排工作吧，我不用你管。我下乡，我就不怕干活。”何晖说，“说的好听，到时候再看。”何妈妈催大家吃饭，这个话题阁下了。

　　这一年的秋季，全市举行运动会，何金燕是四年级的学生，已经是学校体育队的主力了。她要上八百米、四百米和跳高的个人单项比赛，还有几项集体接力赛，红星小学能不能拿到好成绩就全靠她了。何金燕信心满满。

　　说来也巧，徐小丽同样代表她所在的学校参加比赛。在比赛的这一天，何金燕真是不负众望，她所参加的赛项，项项第一，为她们学校争得了大半的分。同样，她也十分的骄傲，自由自在的在场地上来回跑，给每一个队员送水，看名次，取奖品。她那种自豪的心里自是不必说，光队友们的叫声，也让她应接不暇。老师也高兴的合不拢嘴。但是，在比赛的第二天，她的心隐约产生了不甘，她谁也没说，表面上她和前一天一样，她的项目比完了，就帮着别的同学张罗，但心里始终惦记着，她虽然取得了好几个第一，可始终没有一个破记录的。那个来自新华小学的徐小丽，跳远竟破记录了，而且是三年没破的记录，这次让她破了，这不能不说她是个挺厉害的运动员。大喇叭里，高兴的声音播了一遍又一遍，聚集了那么多的目光和掌声。要是自己也能破一个记录那才叫好呢。她不象刚才那么活跃了。同学李萍来叫她时，叫了好几声她都没听见。李萍问，“你想什么呢？想的那么出神，我叫你了老半天你都没反应。”何金燕慌张说，“没想什么。叫我什么事？”李萍说，“我想去看看咱学校的分数，新华小学和建设小学也挺厉害，他们还有破记录的呢。”何金燕想了只有半分钟就说，“好哇。走，去看看。”两个人挽着胳膊就往主席台走。她们刚绕到后台，正好看见徐小丽和一个同学领了奖品出来。何金燕看见徐小丽，她在赛场上见过她，此时有点激动加冲动，就喊，“哎，你就是新华小学的徐小丽吧？”徐小丽站下，看看她，点点头。何金燕接着说，“你跳远打破记录了。真好。你还有什么项目？”徐小丽也觉得何金燕亲切，但决不能想起多年前的相识就是，只是觉得她很热情，听见问，就笑着回答，“我还有一百米短跑和二百米障碍。都跑完了。”和徐小丽一起的同学说，“都是第一，你没听见吗？”何金燕毫不隐讳的说，“光记得自己的去了，没记住别人，看来你是你们学校的主力。我是八百米和四百米，幸亏没和你在一个项目上。要是碰到你这个大将可完了。”她说的几个人都哈哈大笑。李萍说，“何金燕也是项项第一名。她是我们学校的大将。”徐小丽眼睛一亮，笑着说，“你就是何金燕？你的速度太快了，我们学校和你参加一个项目的于霞，跑八百米时，让你给她落下了半圈呢。你给你们学校挣老多分了吧？”何金燕最爱听这句话，笑笑说，“你不也是一样。认识你真高兴，以后我上你们学校找你去，你别不认识我？”徐小丽说，“不能。我们学校可远了，得走两个小时才能到呢。到时候还不知道能不能请假陪你。”何金燕兴趣来了，接着说，“没事，我坐车去，车票我妈就给报销了。我去找你，到时候你可别说不认识我。”徐小丽忙说，“不能不能，我在五年二班。”何金燕说，“你念五年了？我才念四年，马上就上五年了。”她还想和徐小丽多唠一会，和她一起来的李萍着急的说，“走吧，咱俩不是看分去吗？那边一千五百米的都跑完了。”徐小丽一听就说，“你俩去看分？那就去吧，我也回去看看我们学校这项跑得怎么样。再见。金燕，你一定去找我阿。”她们分别走了。和小丽一起的同学问，“你们早认识吗？”徐小丽摇摇头说，“第一次见面，我也奇怪，我怎么感觉好像早就认识似的。反正挺亲的。她人挺好的，等她来了，我也叫上你。说不定我们上中学以后还会在一个学校呢。”她同学酸溜溜的说，“她来找你又没说找我，我去干啥？我不去。”徐小丽说，“看你，认识一个朋友有什么不好？那这样好了，她要带了别的朋友，我就叫你，不带别人我就不叫了。”同学笑了说，“这还差不多。快跑，可能是运动员回来了呀？”两个人向自己学校的地方跑去。

　　有这样的开始，何金燕闲下来的时候真有点想徐小丽，和徐小丽在一起好像有共同语言一样，可以滔滔不绝。想了几天之后，她真就忍不住了，要去看看徐小丽了。星期三的下午，她没有课，她想徐小丽也应该没有课。下了第三节课，她就跟老师请假，说是家里有事要早回去。老师批准了。她快步跑到车站坐上车，公交车太慢了。等她到新华小学，学校早就放学了。下午真就不上课，中午学生们都不用带饭，所以，此时的学校空无一人。何金燕大失所望，中午饭也不想吃，一个人慢悠悠的往回走。

　　要说人的缘分，有缘早晚能相会。何金燕去看徐小丽没看着，她正琢磨再选哪天去呢，一个消息传来，市体校要组建一个队，过几天参加地区的比赛，运动员是从各个学校抽来的。何金燕听到这个消息乐坏了，她立刻就跑到了学校体育组，向体育老师要名单看。江老师只有他们学校人员的名单，没有其他学校的。何金燕在体育老师眼里也是姣姣者，她一看没有其他学校的，不知道有没有新华小学的徐小丽，急了，她非磨着江老师打电话问体校，这次集训，有没有徐小丽，江老师被何金燕磨的没法，只好打电话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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