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碧水映出万山红

　　长白山位于祖国的东北角，幅源辽阔，物产丰富，绿色的山野绵延起伏，合抱的参天大树构成茂密的深林，有几千年的历史，成为原始。火山爆发留下的深坑和大峡谷，构成令人向往的景观。更有“长白山天池”，那是一个神奇的天池，据说是七仙女下凡沐浴的地方，清澈透明的池水，从高山蹦出，成为三江的源头，松花江、图们江，鸭绿江。还有大片的白桦林，和绿松相映，各自显出特别的风采和骄傲的神情。夏季，大片的高山杜鹃盛开，神采奕奕，彰显个性。从她的西坡下山，沿途几百公里，就到达一个县城，这是依鸭绿江水流过的地方起的名吧：叫临江县。从县城往东走的每一个沟沟岔岔都是一个富饶的地方。可能是太匆忙的原因，也是太多的原因，名字都是用沟、岔、弯这样简单的字来取的。从临江县往里走，先是四道沟，五道沟，六道沟，八道沟，要走多远就是又一个县了。沿途风光无限，特别是入秋时节的十月，一路的枫叶，满山遍野，娇艳火红，靠路边的枫树，十分张扬，艳艳的，有时候都能刮到车窗，有的人禁不住拿手去僚它。有时又冒出一片翠绿，要么是松，要么是楡，要么是其他别的树，和枫树斗艳，别有风采。何金燕就出生在这长白山脚下的六道沟镇，她们到县城有多远，他们从不用米、公里来量。他们只会说坐车用半天的时间。那时候交通不方便。试想，六十年代哪有什么车。倒是这条路延伸很远很远。那是因为沿途的几个小镇都是富饶的地方，矿产也丰富。据说哪个朝代的一个王爷，为了图清净，回避战争，也躲到这儿来了，生儿育女，传承了下代。也许这是真的，有王室的血统在此衍生，六道沟这个小地方，出了很多人才。六十年代、七十年代，凭能力调到市里工作的一个接一个，最大一个干部是市长。六道沟小镇管辖着若干个小村。据说当年的王爷选了最有特点的夹皮沟。如今人们早已不记得他尊贵的身份了吧。日本人侵略中国时，也看好了这地方，尽管它在祖国的北端，侵略的魔爪也伸了过来，想把这里的矿产资源运走。当年人们想走出这个沟要翻两座山，或是绕过一条河，顺着河绕过那两座山。可日本人要资源的心切，硬是开凿了两个山洞，可以通往汽车。这两个山洞一直沿用着。解放以后，国家在那首先开发了铜矿，路也修好了。偶尔还能有一趟客车，供矿里人来去方便，当然小镇的人也借光，方便多了。

　　何金燕出生的时候，父亲就是这镇上供销社的会计，有两个哥哥，家庭生活还算殷实。母亲是这小镇上有名的老姑娘邱淑荣，二十二岁了才出嫁，据说也是为了等她这位在县里念书的丈夫。在何金燕出生的那年，他们家又多了一位新邻居，边防站徐站长的家属来了，还有四个孩子。金燕妈妈邱淑荣为人热情，大方，徐家一到，她就自己先腾出一间屋子给他们先歇脚，等运家当的马车到。接着，她又手脚麻利的拿了笤帚打了水，帮着打扫房子，徐夫人也是个干惯活的人，学她，也背上一岁大的孩子，和她一起干。干活唠着家常，何妈妈问，“大嫂，你怎么才想着搬来？这几年，徐大哥一个人在这，没个人照顾，挺苦的。”徐妈妈说，“我也想早点过来，这样还省点花销。可是，我婆婆公公都岁数大了，走不了。这不，今年春天才走了。两个老人前后不到一个月，都走了。我才收拾了来。”何妈妈说，“我说他春天的时候怎么走了一个月。我寻思他又上哪学习去了呢。赶情是回家了。他再没有什么人了吗？”徐妈妈说，“没有了，有个哥哥去抗美援朝死在朝鲜沿了。他回家待了那么久也没赶上。他着急了，就走了。才走几天，他爹先去了，也不好再叫他回去，没过一个月他娘又去了。哎呀，我也没经历过这事，全靠邻居们帮忙，找了茔地葬了。他这个当儿子的白养。”邱淑荣咯咯的笑。背上的孩子哭了，徐妈妈说，“饿了吧？我带的饼干，拿一块用开水泡泡喂她。多大了？”徐妈妈一边说话一边从一个兜里拿出两块饼干，找碗泡上。何妈妈说，“才六个月大，怕是不能吃。你家的呢？叫什么名？”徐妈妈笑着说，“叫丽，大名叫徐小丽，比你家的孩大一岁呢，是去年十月份生的。”俩个人说着话干着活，就象早认识了似的。一起放下孩子喂饼干，喂奶。她们刚坐下不一会，搬家的大马车进院了。边防站来了几个年轻人帮着干活，本来就不多的家当一会就干完了。徐家就这样从市里来到小镇住下了。

　　就是这样一个机遇，也是缘分，徐何两家从此成了邻居，相处的非常友好，有时候像一家人一样。那是一九六一年，生活都不富裕。但对这两家来说，别看家大孩子多，两家的男主人因为有一个好的工作，孩子没受什么委屈，邱淑荣一向大方热心，何会计最疼他这个女儿，无论商店怎么缺糕点，怎么凭票，他都能想办法弄一点出来，给他的女儿金燕吃。邱淑荣每一次都要分一半出来给丽送来。徐妈妈感激不尽，总在想希望自己也能有一次帮到她。

　　时间荏苒，三年一晃就过去了，燕和丽都分别有了弟弟，但两家人相处的依然如故。忽然有一天徐妈妈急匆匆的来告诉何妈妈说，“淑荣，你大哥的工作有变动，我要搬走了。”邱淑荣先是一惊，接着问，“调哪去了？远不远？”徐妈妈说，“可能是挺远吧，是个什么海关。我也不懂。”何妈妈说，“应该是挺远，海关，离海近吗？什么时候走？”徐妈妈说，“好像挺快，老徐让我收拾东西吗。”邱妈妈难舍的说，“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来了。”徐妈妈说，“哎，不知道。我有点舍不得。到一个新地方不知道还能不能遇到象你这么好的人了。”邱妈妈也说，“我和你也没待够，怎么说走就走呢？”徐妈妈说，“他的工作就是这样，我倒有心不跟他走，可是孩子大了，要上学了。一家人分好几个地方，总是不忍。”

　　徐妈妈走了，何妈妈的心里空落落的。怎么她就要走了呢？五岁多一点的丽和她四岁大的燕还在边防的大院里玩呢。何妈妈下了地，先到徐家看一眼，有几个战士帮着干活，又转身到大院里把孩子领回来。她看看丽，还不懂事的孩子，真有许多不舍。她说，“小丽，要是搬远了，会不会想何婶？”稚嫩的小丽说，“搬远了？会想。还会想金燕。还有哥哥，都会想。”邱淑荣把她抱在怀里，亲两下，留下她吃了晚饭才送回去。

　　谁知这一别就是相见无期了，刚开始，大人们还在闲暇的时候想起在一起的那段，有思念和牵挂；孩子们只是在头几天不适应，时常提起，念叨几句，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这多年里有多大变化？何丰年早已经不是供销社的会计，徐家走的第二年就当了经理，又过了两年就调到县上的供销社当经理了，不久，就调到市里供销联社任会计。邱淑荣为了孤寡的母亲，没跟丈夫去县上，母亲去世后，她带着孩子直接来到滨江市里，很快市里供销联社就给分了住房，一切都顺顺当当，把她苦等了几年的损失全都补上了，像会飞的燕雀一样，一步蹬天了。这个时候何金燕已经快九岁了，上一年级还晚了半学期。不过没关系，晚点就晚点，何金燕适应能力特别强，很快就融进了同学群中。但，学习可不好，后来她常把这学习不好怪到妈妈头上。不过没关系，她本来就不爱学习。她有她的特长。她上学的第一个学期的秋季运动会，她就大显身手，她参加的三项个人项，两个团体项，都夺得第一。这让她的老师高兴极了，也引起了学校的注意。在学校组建学校体育队的时候，她第一个被选拔去了。

　　徐政才所在的海关不是什么大海关，有海的地方，而是陆路海关，对朝鲜的来往通行。他只干了两年就转业到地方了，决然的带着家眷回到了他从前生活的滨江市，离临江县只有三百多公里。徐政才先是安排在市公安局，没多久就去了下面的一个小镇当公安分局长。徐妈妈为了孩子们念书，那时她的大儿子已经念高中了，小镇没有高中，只得在市里念。而且已经有四个孩子上学，徐小丽念二年级。为了这，她坚持不随丈夫走，一个人带七个孩子在滨江住下了。这是她的老家，有几门远房亲戚，还有老邻居，曾经她在生产队干活时的老队长，他们对她都特别关照，徐先生一年到头不在家，什么事都是他们帮忙。这回回来了，他们都高兴的不得了。出面帮忙，先租了房子，安顿下来。不久又帮忙给她找了份工作。但是，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想到邱淑荣也搬来了。和她在一个市里住。但也不奇怪，徐家在市边上住，市内公交车的最后一站。她平时上班，下了班又赶忙回家照顾孩子，没有特殊的事从来不到市里去。这样，就在同一个市里住着，也都谁也不知道谁的近况。

　　何金燕被选上了校体育队，她很快就不觉得自己是后来的，在班上又是学习不好的学生了。在那个时期，学习不好也没什么，好在她还有特长，别的学生还没有呢。所以，在班上她很有人员，上上课，校队一集合，她就可以大摇大摆的走，那份骄傲感有多少人羡慕阿。何金燕的性格越来越像个男孩子，从小只是看她皮，走路摔倒了，手喀破了，她也不在乎，用另一只手擦一擦，象什么事没发生一样，继续做事，却不知她长大了依然没有改。是当运动员的原因，还是她生就了这个性子？何妈妈常说，“燕的性格，要是和你这些哥哥弟弟换一下就好了。”何爸爸却笑着说，“换什么换，这脾气到哪也吃不了亏。你看晖和军，办事可赶不上燕，燕的脑袋也好使。”何晖不服气的说，“谁说我赶不上她？不信比比。让她过来，我俩出去摔一跤。”何爸爸不高兴的说，“你就知道动粗。我说的是动脑袋。学习去吧，能学习好也行。”何晖嘟嘟囔囔的说，“学习好有什么用。还不如给我找个活干干，挣几个钱花，实惠。”何妈妈灵机一动，当何晖关上门离开时，她就对丈夫说，“我说老何，晖说的也有道理，念书也是为了工作，他们学习都不好，也不爱学，不如有机会给他们都安排了工作算了。”何丰年听了这话半晌没说话，这又何尝没有道理呢？再说，军都上初中了，毕业就要下乡，下了乡再往上抽，那可费事了。可是现在工作没有毕业证。他思索良久说，“那得问问孩子愿不愿意。现在不念了没有毕业证不好办，各个街道看的非常紧，毕业就得下乡。”

　　邱淑荣想想也对，现在即使招了工，没有毕业证怎么办？以后用毕业证的地方多着呢。比如提干、分房什么的，邱淑荣说，“是呀。可是，咱上别的学校弄一个不也行吗？”何丰年问，“上哪弄？”邱淑荣连想都没想说，“六道沟不是有中学吗？把何军先转回去晃两天，你回去找个人，人不知鬼不觉的不就办了？”多好的主意呀，连何丰年工作了这么多年的老干部都没想出来。这主意后来普遍使用了，是不是邱淑荣第一个想出来的，不得而知。反正何丰年就把这事记在心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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