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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小偷


  曾凡自从得了这柄竹剑,天天不离手,颇有些他叔爷爷齐先生当年武痴的味道。柳扶风看着很高兴,斟酌了半天,只有自己当年兄妹几个在家乡桃花溪边练剑时自创的那套漫天花雨的剑法,是别人都不知道的,就传给孩子。曾凡晚上做梦都在手舞足蹈的练剑法,把被子都登到地上去了,柳扶风又好气又好笑。

  今天带孩子到温清江洗衣服,曾凡依旧在旁边用竹剑刺鱼玩,动作很是生疏笨拙,但比前几天那是强多了,一个下午,抓了七八条鱼,曾凡很是高兴。柳扶风回家时,顺便再河边扯了几把野菜,准备回家煮鱼吃。

  曾凡挥舞着他那柄竹剑,在前面蹦蹦跳跳;柳扶风一手拧着鱼一手提着野菜,跟在后面。他们的家在垃圾巷的中间,正对着温清江,是三间残破的瓦房,这是当地的一种地笼式的房子,半在地上,半在地上。这是一个鳏夫的房子,没有经济来源,就把一南一北两间房出租,收点租金过活,自己窝在中间的堂屋里。后来,这个老人死了,他的族人安葬了他,把房子收了。因为刚死了人,中间堂屋租不出去,也就空着了。

  柳扶风租住的是南边的那间,北边的是张皮匠的,他媳妇死了,留下一儿一女,女儿叫娟子,男孩叫虎子。两家隔着一间堂屋。因为堂屋空着,所以两家把它当作伙房。

  柳扶风老远就听见自己房子里,窸窸窣窣的响,知道家里进贼了,忙拉住曾凡:“我们玩玩再回去,家里有人。”

  “有贼?我拿剑劈他!”

  “这世道不好,这人家说不定有难处,你撞见了,人家就真把自己当贼了。再说,咱家也没什么可偷的。”

  “为啥不抓坏人?”

  “凡儿,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你是判官?每个人都有糊涂的时候,不能做错一件事,就说他是坏人。”柳扶风生气了。

  曾凡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母子两个在城墙边转着,残破的城墙上方,现出一个月牙,清冷的照下来。一声尖细的骨笛破空传来,一会似乎刀剑铁骑之声,一会似乎夫妻缠绵告别的哭泣声,一会是雨打残荷的淅淅沥沥的声音,一会是壮士出征的慷慨声。这声音,一会儿把人拉到云端,一会儿将人拖入深谷。让人想听又不忍听。

  曾凡知道这是谁在吹。那是垃圾巷北头的麦教习。很难想到这么细腻动人的声音出自这么一个粗蛮恐怖的汉子。曾凡曾循声来到城头,看到一张狰狞的脸,那是刀剑割开脸上皮肉形成的伤痕。曾凡那晚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母子听了都有些黯然,柳扶风说:“好了,差不多了,我们该回去了。”

  回到家里,堂屋中娟子正在瓦罐里煮着粟米粥,虎子瞪大眼睛看着瓦罐,见到柳扶风回来,显得很慌乱。

  回到房间,看到装粟米的布袋空了,柳扶风苦笑道:“凡儿,看来今天是没有饭吃了,晚上我们就吃野菜熬鱼汤,这可是我儿子的功劳耶。”

  曾凡高兴的说:“好呀,好呀!”

  柳扶风熬好鱼汤,给对门端了一大碗,见一家人都在,张皮匠捧着酒壶喝酒,两个孩子正舔着碗。柳扶风笑着说:“还没吃饱吧,我熬了点鱼汤,给你们端了点来。”放下碗转身回去。

  母子两个正喝着鱼汤,“吱呀”一声,房门开了,只见两个孩子靠在门边,不敢进来。娟子说:“柳婶,你对我们太好了。是我偷了……”

  “孩子,别说偷。”

  “虎子一直叫饿,我没法,就借——”

  “也别说借,孩子。咱们住一起,就是一家人,有什么为难的,告诉你婶子。”

  第二天,房门边,整整齐齐的码着一堆柴火。

  张皮匠当年可是张大老板,在塔城最繁华的南大街有六间门面,开了间商铺,叫珍皮阁,经营各种皮货生意。因为对面肉铺的避邪镜正对着他家门口,张皮匠不忿。两家起了争执,相互不服气,把官司打到督军府。塔城是一个军事重镇,是在屯兵的基础上建起来的。所以朝廷在此没有设地方官员,地方事务交由督军代行管理。督军一见到这两人打官司,大喜。今天这家送钱,这家有理,明天那家送钱,那家有理。同一天送钱,送钱多的有理。最后两败俱伤。都没钱送了,张皮匠再去找督军,被门口的门子一顿打,成了瘸子。妻子一气之下,死去了。

  珍皮阁是彻底地倒了,本来,张皮匠还有个好手艺,在路边摆一个小摊,日子也不是过不去,可是心气下去了,成天借酒浇愁,常常把摆摊的本都弄没了。这不,这几天又没有出摊了。

  只是苦了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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