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垃圾巷的鼻涕娃
“去吧,下课,到巷口玩会。”
这些北城商户把孩子送到这里来,无非是将来记个账算个数,又不是考秀才中状元,所以学的不用心,教的也随意。
这些孩子,大的有十一二岁,小的就是曾凡,六岁半。这些孩子一听到下课,轰的一声,兴高采烈地出去了,可回头一看,曾凡还坐在屋子里,摇头晃脑的背书,明显不合群,于是堵在门口大声喊:“垃圾巷,鼻涕孩!”一遍又一遍,曾凡只是不理。
齐先生刚刚下去喝了口茶,听到上面喊,侧头望过去。玉儿很是气愤,就要上去教训这帮家伙,齐先生一把拦住:“帮我们是要帮,但有些事,要靠他自己。就像练武,在打斗中学最快;做人,在吵架中学的最快。看看吧。”
喊了半天,见曾凡不理,便少了许多兴趣。一个叫梅子的女孩凑过来问:“你不生气?”
“生气你们就是不是不叫?”
梅子想了想:“可能叫的更厉害。”
“那不就是了,我越生气,你们越高兴。那我还不如不生气。”
齐先生笑着望玉儿:“怎样?”
齐玉头一偏,嘴一翘:“怪人!你就只疼他,以后天天让他喊你爷爷!”也不理爷爷,回过头来摆弄着她的瓶瓶罐罐。
齐先生在讲坛上打着瞌睡,下面十几个娃在呱呱读书,小孩子一会儿就分神了。前面的小强弓起腰,轻轻地把梅子的小辫子绑在后面的桌子上,捂着嘴,偷笑。
后面的大壮玩心大起,趁着小强抬起屁股,赶紧将一个铁钉放在小强椅子上。
和大壮坐在一排的曾凡,正在背书呢,一见到小强要坐下,赶忙用手托着小强的屁股,把钉子拿掉。
“要你管!狗拿耗子。”大壮十分生气。
梅子听见身后的动静,就要回头。曾凡连忙喊:“别动,梅子姐!”起身上前,解下梅子的辫子。
小强在他解辫子时,抬腿踢了曾凡的屁股。
曾凡也不恼:“我不是帮他,我是在帮你!小强,你把梅子弄疼,她会不理你的。大壮,你跟小强那么好,这样子他会生气的。今后,还想不想和小强玩?”
虽然有些调皮,想想也是这个理呀。他们没有作声,梅子感激的对曾凡笑了笑。
齐先生仍在假寐,却是不经意地颔颔首。
曾凡也想玩,可是实在是齐先生布置的任务有点重,除了和其他人一起学千字文,还要三天要背一本书,背不下来要挨板子的。他并不懂书里写的什么,齐先生说,不懂不要紧,先背下来再说。齐先生感觉到这几年身体越来越不行,巴不得一股脑把所有有用的东西,塞进曾凡小小的脑袋里。曾凡只好叽里咕噜地背。曾凡不想挨板子,更不想惹齐先生生气。
下午,朱氏铁匠铺。
铁匠铺招牌很简陋,几个大字倒是龙飞凤舞,又不失大气端庄。最醒目的是招牌上缀着四颗金星,那是四星阁器师的标志。
唐尧国器阁分三级,京城为阁,比如灵兵阁,宝器阁,就是承天都最大的两家。灵兵阁主营兵器,刀矛剑戟之类。宝器阁主营钟鼓鞍镫之类。分工明确,各不统属。州郡设为坊,如珍器坊,百珍坊。县乡名为铺,如兵器铺。
本来,四星级器阁师地位应该相当县令,待遇比县令高得多,因为器阁统属兵部,军队比地方高,这是历朝历代的规矩。再加上,完成朝廷任务后,还可以承接私活,收受徒弟,日子过得很殷实。
县乡级的铺子往往是一二级器阁师打理,四级器阁师,则是州郡坊间的长老执事,明显是被打压了。
老朱本来是革西国的阿尔善,因为母亲是掳掠过去的唐尧人,老朱会说些唐尧话,长相也像唐尧人,就被派到承天都偷师学艺。唐尧上国在塔城发现了精铁矿,需要煤精冶炼,而这东西,只有革西国才有。于是和革西国达成以物易物的交易。但是,唐尧人又留了个心眼,将精铁冶炼,铸造,锻造等等方法,视作军事机密,对外秘而不宣。革西国拿到的精铁矿石就真成了一堆石头,变为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老朱当年只是一只“小猪”,他所在的革西国,以修炼气功为主,靠一身凝气境的武功,考入弘修武院,主修炼器。一次说梦话,把家乡话给露出来了,被下铺的老兄举报,被当做奸细。好在革西国与唐尧上国是藩属关系,历年进贡,关系不错。老朱也没有暴露底细,只是承认仰慕唐尧文明,想到唐尧生活。他刚到承天都时,偶遇了麦尔克,曾在他家蹭吃蹭喝一段时光。这两人天天一起饮酒,一起切磋武艺。这段经历,让他们成为生死之交。麦尔克当时是齐之德贴身护卫,很受信任,替老朱求情。
齐之德本来就是宽宏大度的人:“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一族一人的天下。我们齐家,当年从泪海下来,来到唐尧,也是被当做异族,如今国祚兴旺,绵延千年。他仰慕唐尧,投奔唐尧,那就是唐尧子民。用人何必局于一国一地,只要是人才,哪里来的,朕都欢迎!”老朱深受感动,取名朱怀德。本朝并没有名讳上的忌讳,因而齐之德也不以为忤。
曾凡还是太小,那吃奶得劲使出来,风箱还是纹丝不动。
朱铁匠上来跟他做示范:“两腿成弓形,双手用力,配合呼吸。看这样,呼,吸。对对就这样。”
炉子中火苗窜起来,朱铁匠将一块铁架到炉子里,一会烧得通红。曾凡的小脸不只是炉火映红了还是用劲憋红了。只一会,脸上的汗就下来了。
“火小了,这样不行。前腿放松,后退绷紧。深呼吸,这样,呼!吸!对,好些了。注意呼吸,保持!”
朱铁匠和儿子朱兆和,一个拿大锤,一个那小锤,在上面叮叮梆梆敲着,似乎忘记了下面的曾凡。
“什么时候让我歇歇呀,我好累!”曾凡在心里叫着。他的肺里,也像是抽风箱似的。
只是无意识的一推一拉,一呼一吸……
朱铁匠装作没看见,心里也不落忍,毕竟是个孩子,这么小就这样折腾他,可是修炼本来就是要逼出人的极限,这样才能充分挖掘人的潜力。不知道这样练,会不会吓着他,明天还敢不敢来。
总算结束了,曾凡舒了一口气。朱婶端出来两碗黑乎乎的东西,老远就闻到一股子腥臭的味道,似乎熬制了各种鸟兽虫蛇的脑髓内脏,还有霉乱变质的味道。简直什么难闻,就有什么味道。曾凡皱起眉头。
朱兆和端起碗,呼哧呼哧,几下喝完了,眼睛盯着曾凡手中的那碗汤。朱婶笑着打了朱兆和一下:“馋猫!抢弟弟的东西吃,好意思。”
朱兆和看着曾凡,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不好意思地说:“弟弟,快喝吧,这是百兽汤,好东西呢!挺难得的。”
曾凡捧起碗,捂着鼻子,一口一口咽下去,比齐先生家的百草汤的味道差远了。苦,涩,腥,臭。
老朱点点头,第一次喝是有些难,以后,有你想喝的时候。
朱婶一直期待地看着他喝完,这才满意的收拾了碗筷,走进厨房。
朱家铁匠铺在塔城北郭中比较繁华的地方,这里各种店铺林立。走在回家的路上,曾凡看到梅子口里含着块饴糖在遛狗,大壮家买了一匹马,他爸爸正在扶他上马,一脸的幸福。小强正一手牵着爸爸,一手牵着妈妈,不知是到哪里去。曾凡很疲惫,不想说话,不想打招呼,他想起齐先生明天要检查的书还只背了一半。第一次,他有些害怕明天。
可是,妈妈说过,你既然要练武,就不能怕吃苦。不准喊苦喊累喊疼,开始了,就要坚持到最后。
曾凡感觉得舒服了些,不知是自己劝慰自己的结果,还是因为朱婶那碗汤。
曾凡晚上睡着了还在拉风箱,手臂的一阵疼痛让他惊醒,发现自己正在拉妈妈的臂膀,把妈妈拉醒了,母子都笑了,笑着笑着,曾凡又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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