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采访市长
自从上次一起吃过饭后，李富权找杨小颖的次数越发频繁。现在已经不通过秘书传话，直接给杨小颖电话或短信。不过，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在谈年终专题的事。
周一上午，开完例会后，李富权把杨小颖叫到办公室，询问关于采访秦市长的事宜。他在办公室扮演秦市长，让杨小颖把所有的流程都走了一遍，这才放心，毕竟是专访一名副部级官员，肯定得万无一失。
跟秦市长约的是周一下午一点，杨小颖提前半小时到了市政府。陈秘书将他们一行两人带到会议室内等候。这是杨小颖第一次到市政府，也是第一次和市领导近距离接触。以前在公开场合采访过，但人多，根本没觉得什么，这次不一样，是专访，心里不免产生一丝胆怯。
下午一点不到，会议室门突然打开，一位身体微胖，表情严肃，戴着黑边眼镜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杨小颖认出了秦市长，赶紧站起来打招呼。
“秦市长好，我是市台的杨小颖。这是我们的摄影师章程。”
“噢，富权都跟我说了，你们要做一个年终专题，这个很好，是该好好总结一下我们市今年的成就了。”秦国强和蔼地说。
杨小颖心想，秦市长叫的是富权，不是李台长，可见两人的关系应该不一般，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约到采访时间。没多细想，杨小颖赶紧进行采访。
“秦市长，您看还需要熟悉一下我们的问题吗？”
“不用了，直接问吧。”秦国强干脆利落地回答。
“嗯，好的。那我们开始了。章程，你那边好了吗？”
“OK”
“秦市长，我们知道今年的煤炭经济形势大好，主要源于近年来我们市的煤炭经济整合，您对过去一年来的煤炭经济工作有什么感想？”
“我们市今年的煤炭经济比预期高出10个百分点，在全国也名列前茅，这首先是我们……”
其实，不用听也知道，秦国强肯定是一副官腔官调，说的东西没内容，全是大话套话空话，而且在各类公开场合都讲过，只是大同小异。做新闻的人都知道，媒体人有时候看中的并不是采访对象说了什么，而在于他说没说。电视新闻需要一些画面、同期声来填充，让新闻显得多元生动，不然太过死板，不能吸引观众。不过，做这个年终专题更深层次的意义，是要让领导露面，不然就是不讲政治。很多人就是根据中央电视台的镜头变化推测中央某领导的进退走留。如果某一重要场合，某一领导该出面而没有出面，那很可能就说明该领导“出事”了。因此，在党媒中，领导露不露面、名字的排序也是一门很大的学问。
采访很顺利，不知不觉半小时过去了。
“怎么样？”秦国强问。
“秦市长说得太好了，比我们做播音主持的还专业。”杨小颖奉承到。不过，秦国强还真是个能说会道的官员。他同样毕业于传媒大学，在学校当过学校广播电台主持人，毕业后合川省任职，一直在宣传系统工作，后来出任合江市宣传部长、常务副市长、市长等职位。
“听说小颖也是传媒大学的？”秦国强问到。
“对啊，秦市长也知道啊，真是太荣幸了。”杨小颖激动地说。
“富权跟我说过，听说你工作很上进，出了不少成绩。”
“领导过奖了，我就是做好本分工作。”
“行，就这样吧，我有个会，先走了。有什么需求就找小陈。”秦国强与杨小颖握手后离开会议室。同样是一双很宽很大的手，而且十分温暖、柔软。在新闻界，女性记者具有男性记者不具备的优势。领导干部、男性明星对女记者有天然的亲和力，很愿意回答女记者的提问。因此，很多媒体都会派美女记者出马，以便拦截大人物。就每年的全国和各省市的“两会”而言，会场上来回跑动的都是女记者，男记者们都成为了幕后工作者。杨小颖天生丽质，只是稍微使出一点点小计策，就让秦国强滔滔不绝。
采访很顺利，杨小颖心情非常舒畅，回到办公室后，就给廖子成电话报喜。
“老公，我今天采访秦市长了，非常顺利，我的年终专题就快要完工啦，几年可以圆满收官了。对了，秦市长也是我的校友，居然跟我是一个系的，……”杨小颖一口气说了几分钟。廖子成知道杨小颖开心，没打断说话，就默默地听着。
“嗯，老婆真乖，继续努力，我们一起t！Fight！”廖子成鼓励杨小颖道。
打完电话，杨小颖才稍微平静下来。她开始认真梳理采访素材，继续投入到专题的后期制作中。这一忙就是一周，从周一到周五，杨小颖每天早上九点上班，晚上九点才下班回家，终于完成初稿，把专题交给刘宏民审阅。
张敏慧这几天仍旧保持沉默，也没有找杨小颖说话。她当然知道杨小颖在排斥她，有自知之明，所以安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默默地玩手机。
年终专题片审核通过了。周一一早，刘宏民将节目呈给李富权审核。李富权打开审稿平台，认认真真观看。片子总共一个小时，以讲故事的方式串联了合江市去年在政治、经济、社会、文化、生态等领域的成就，尤其对秦国强着墨甚浓，正合其意。以前的专题片，都是新闻式罗列，没有情节、没有故事，看起来十分乏味。杨小颖的专题片有棱有角，人物鲜活，矛盾交织，亮点纷呈，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
看完专题片，李富权嘴角上翘，微微一笑，心里感叹：杨小颖确实是个人才。这时，杨小颖那张楚楚动人的脸蛋又在他脑中不停地重现，久久不能散去。他拿起桌上的电话，准备把杨小颖叫到办公室，给予口头奖励，当然更重要的是想见见她，毕竟一个周末没见，还真有点想她。刚拿起话筒，李富权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把电话拨给了别人。
“陈秘书吗，秦市长在办公室吗？忙不忙？”
“李台长您好，秦市长不忙，我给您转接过去。”
“嘟…嘟…嘟…”
李富权和秦国强的关系非同一般。两人在合江市同一个院子长大，那时候秦国强年长七八岁，是小区里的孩子王，在孩子中有绝对的权威。李富权就是他的忠实追随者，一直呼唤他“强哥”。秦国强非常讲义气，只要小区的孩子被欺负，他第一个去讨回公道。有一次，李富权被隔壁小区孩子围殴，秦国强知道后，单枪匹马冲到隔壁小区把别人打了一顿，事后还赔偿了三百元医药费。其实，他们两家还有一层关系。两人的父辈是革命战友，一起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秦国强的父亲后来当上了省军区副司令，李富权的父亲升到团级干部时转业到地方政府，后来当上了合川省楼曲市某县县委书记。可能是基于革命的友谊，即使后来两家官阶悬殊，但并没有影响两家的正常交往。高考那年，秦国强考上了传媒大学，当时还叫北京广播学院，研究生毕业后到合江市宣传系统任职。后来，李富权也考上了这个学校。可能是受秦国强影响，他在学校里非常活跃，当了学生会主席。毕业那年，秦国强已经是合江市宣传部门的副处长，找机会把李富权安排到合江市电视台。不过，李富权一直有从政的念头，对权力有天然的欲望和向往。在电视台工作期间，他奋不顾身地往上爬，使尽各种手段，最终得偿所愿。他这种人非常可怕，能力强、有想法，只要专心做一件事，就不折手段，往往还能成功。果然，从25毕业到40岁，短短15年间，他就当上了合江市电视台台长，跻身副厅级干部行列。
在合江市政坛，人人都知道李富权是秦国强的人，有人想找秦国强帮忙，如果直接联系不上，一般都先通过李富权。此前，能辉集团就是通过李富权才跟秦国强联系上的。作为回报，能辉集团给予他百分之三的干股，给秦国强百分之五的干股。这些钱都是经李富权手，洗白后再交给秦国强。两人可以说是一个共生体，在同一条船上，谁也离不开谁。
“喂，哪位？”
“市长，我是富权。”
“噢，富权啊，怎么不直接打手机啊？”
“怕您开会，所以先打办公室试试。”李富权一向谨慎，对秦国强毕恭毕敬。他每次找秦国强，都是先打办公室，如果不在，才会选择打手机。
“关于咱们市全年建设的年终专题片出来了，想给你审阅一下。”李富权继续说。
“噢，上次小颖来采访的吧。”
“对对，就是那个，我已经看过了，做得不错，想再请您把把关。”李富权虽说让秦国强把关，实则是在向他邀功。秦国强的强项是播音主持，对电视新闻的了解并不多。
“噢，小颖这姑娘挺干练，思路很清晰，专业素质不错，要好好培养，哈哈。”秦国强素来严肃，很少笑，更难得夸赞别人，就是对李富权，也少有夸赞之词。
“市长过奖了，不过都是咱们传媒大学的学生，业务素质肯定还是可以的。那我一会儿让小颖把片子给您送过去。”李富权有些激动，也有些疑惑，没想到秦国强对杨小颖的评价这么高，着实出乎自己的预料。
“行，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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