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转世轮回

　　八荒大地乃凡人居处，亦是当年地圣后土司掌之地。

　　后土娘娘遇劫神归之日，因怜凡人死后魂魄飘零，无所归依，遂以一身筑地府，起轮回，以保凡人生死轮继，生生不息。

　　因为神仙妖魔皆染天地之灵，与凡人清平之气不同，有扰凡界安宁之患，故不为轮回所容。

　　今乍听得神君轮回，饶我见多识广，亦不由得惊了惊，待再问时，小二却支支吾吾，扯到什么月有阴晴圆缺上去，我不想同他绕，遂沉下脸来，特特加重了语气道："小二。"

　　小二当即拍案而起，指着我怒道：“你还说你忘了我，你分明是把我老底儿都给抄出来了！”

　　他自从当了星君掌了命格便不喜我们唤他小二，这反应也在我意料之中，所以我只是闲闲笑了笑，与他斟着酒道：“这神君轮回之事，是紫微一手操办的吧？”

　　我话音还没落，小二已急急起身捂了我嘴。

　　见他慌得东张西望地，我从容拿开他手，笑道：“你也莫要同我遮掩，我毕竟与紫微喝了许多年酒，他那外冷内热的性子，旁的神仙不知，我还能不知了？”

　　见小二犹自遮遮掩掩不肯相告，我又道：“况六道轮回事关重大，除了紫微，又有几个神仙插得了手？”

　　小二悔不迭地恨出口气，“罢了，告诉你吧！月寒炎日入轮回之事确是老师所为。”立刻又央我，“这事儿你可千万别和其他神仙说啊，实在老师也是逼不得已，毕竟月寒炎日都是老师心爱的学生，出了那等事，老师岂忍坐视不理？”

　　我一边听小二说着，一边想着这几天见过的月寒神君的转世，待小二说完，我也刚好想完，便道：“哇哦——可这轮回到底轮的什么？月寒神君到如今也该轮了很久了，可我看她和当年并无二致啊。”

　　小二得意笑道：“这便是你有所不知了。神君天赋灵力，秉性根基早已扎实，非大劫不能改，区区轮回之力能奈她何？”

　　是了。神乃天地灵气聚成，性情由灵气所化，越是秉气纯粹之神，其性情越是稳定。

　　似神君这般承父神一目之灵者尚且如此，那扶海聚四海之灵，岂不是……

　　我迫不及待问：“那你可知，扶海的转世，现在何处？”其实我心中约莫有了数，再问小二，不过是想得个确切。

　　“什么？！”小二大愕。

　　我意识到自己问得猴急了些，遂与他斟了酒，笑道：“我略读过些上古史，知道紫微大帝和扶海大帝素来相厚，想来紫微既不忍他学生受苦，便断然不会让扶海大帝白白归了，所以有此一问。”末了还添了句，“近来天界对研究扶海大帝兴趣颇浓，我也想略尽绵力。”

　　小二面露难色，我立刻握住他胳膊道：“司命，天界之大，目下我能说上话的可就你这一个朋友了。”

　　小二浑身一颤，温吞吞挣开我手，眼神闪避道：“云萱，不是我不告诉你，是我真的不知道啊。就炎日那档子事儿我还是归总命格时察觉不对才向老师问出来的……”他小心瞄了我眼，又道，“况我簿下仅纳凡间事，倘若老师另聚了扶海大帝灵魄在他界，那我也无从得知啊。”

　　我脱口道：“那你帮我去问紫微啊。”

　　小二立刻驳道：“这怎么可以！当年扶海大帝神归，老师已为其心力交瘁，今若贸贸然问之，若是老师有帮大帝还好，若是不曾帮，那岂不是、岂不是……不可以、不可以，总之此事万万不可。”

　　我急得咽了口水，“那帮我问天齐呢？”反正那些时候天齐常跟在紫微身边，紫微有什么大动作，他总该知道的。

　　可小二道：“这……我紫微垣的星君，去问天齐大帝老师的事……这，这不太合适吧？”

　　我叹了口气，妥协，“那你把天齐找来我问总行了吧？”

　　小二仍婆婆妈妈地，“可我毕竟……”

　　我即起身抡了酒壶，“你再说！”

　　小二旋即站起来，捧了我手上酒壶道：“哎别别别，我帮你找，我帮你找。你当心些，这砸了我事小，万一酒洒到哪个疙瘩去，我可捡都不好捡。”

　　我白他一眼，坐下来，昂下巴指了酒架道：“那边还有些酒，你帮我带两壶给紫微吧。”

　　小二笑嘻嘻地，“真可贵你还有这份心。放心吧，我一定带到。”

　　他说罢后去拿酒，我继续自顾自地喝酒，忽然闻见酒架那边似有什么不对，转头去看——

　　小二他竟张了个大麻袋在拿胳膊薅酒！

　　我登时起身，喝道：“哎！你给我留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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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二这神，虽说在我面前有时浑了点，但毕竟是紫微垣的星君，答应过的事倒是真不含糊。

　　第二天傍晚，我躺在院里的藤椅上看着天空，找到了一处大约可能是我忘生居所在的地方，便盯着那处看着，一丝乡愁正袅袅欲升时，一袭黛衣施施然落进我眼帘。

　　我刷一下直起藤椅，脊背不自觉挺起，“天齐？！”

　　天齐浅浅笑着，温润道：“出了什么事？要司命火急火燎催我来。”

　　我立刻起身，躬身把天齐请到屋里，“哪有什么大事，不过司命他小题大做罢了。快请进屋。请坐。”

　　待天齐坐下后，我又拿来一壶好酒，又拿酒杯亲自与他斟上，“你一路赶来辛苦了，先喝点儿酒润润喉。”

　　他淡淡笑道：“到底什么事？”

　　“那个……”我想了想，又往他近处靠了靠，胳膊叠在桌上，殷切地看着他，“我想问问你，你知不知天界那淮胤帝君是什么来头？”

　　酒杯在他唇上顿了一下，他酌了一小口，放下杯，娓娓道：“扶海神归后，四海混乱，后龙族独大，帝君不服其下，遂为之所逐，流落天界。天帝悯其境遇，封其为神，后四海剧变，其力挫龙族有功，遂位帝君。”

　　我果断道：“自古而今，能以一己之力翻覆四海者，仅一神而已。”

　　天齐合了唇，没有说话。

　　我问：“他是否与扶海有关？”

　　天齐眨了下眼，偏头不去看我。

　　我抓住他胳膊，再问：“他是不是扶海的转世？”

　　感觉到天齐胳膊僵硬了一下，我立时松开手，歉道：“对不起，我太性急了些。”

　　天齐侧过身来，缓缓问我：“他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我张了嘴，瞬间喉咙里像是哽住了什么东西似的，我说不出话来，由它哽了会儿，我方咽下口水，道：“我喜欢扶海。”

　　天齐温声道：“我明白了。也就是说，你现在不喜欢他，如果他是扶海转世，你就要考虑去喜欢他了。”

　　我猛地掀起眼皮，望向天齐。

　　他却只慢条斯理道：“又或者说，你现在觉得他像扶海，所以喜欢他，但不确定他是不是扶海转世，所以来问我，如果知道他不是，你就不喜欢他了。”

　　我只觉喉咙连唇一并干道厉害，话也不大说得出来，“怎、怎么会……我怎么可能这样……我只是……”

　　实际天齐确实把我的心思说出了一二。我本觉得自己心思纯良无可厚非来着，可经他口中说出来，我才觉出自己如斯龌龊，不禁羞得我语无伦次，无以辩驳。

　　天齐却仍温着声，“云萱，你只是太闲了，所以才会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我如蒙大赦，十万分感激地看向天齐，却咽不成声，“天齐……”提上所有力气也只能喊他一声他的名字。

　　天齐举重若轻笑了笑，道：“正好，这次我来，给你带了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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