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故友重逢
小圆脸终是没有倒掉那杯酒，他只是搓着手尴尬了会儿，硬是把脸上的青苹果憋熟了才说：“好不容易来见你次，就不要为这种小事儿浪费时间了吧。”说话间偷偷摸摸来拿杯子，碰到后立马扫过去一饮而尽，“啊！还是你这忘生居的酒好啊，其他那小神仙弄的都什么东西！竟还好意思叫酒！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他说得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义愤填膺忿忿不已，叽里呱啦搅在我耳边，具体怎样我却懒怠去听。
想我天生就是个酿酒的，若是随便一个神仙都能酿出我的酒来，那天生我才还有何用？
倒是现在天界沦落，许多神仙学酿酒不是因着兴趣更不是有着天赋，而是看准了这酒好通关系，纯粹拿它当高阶贵府的敲门砖，他们怎样我倒无所谓，只可怜我酒的清誉都跟着毁了。
我随意斟了一杯酒，待杯中满后随意一倒。
酒水溅地后，天地霎时安静。
我有些不习惯，便问：“怎么不说了？”抬头却见小圆脸咬着嘴唇，一脸痛不欲生的样子，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循着他的目光看去，看了半天也只看到了我刚才倒掉的那杯酒。
我了然笑笑，“没事儿，我就洗洗杯子。”
话音没落已见他跑过去蹲身在地，从袖子里摸出个杯子，把地上的酒一滴一滴地“捡”到瓶里。
我就着酒壶喝了口酒，看着他手上描着回文锦的杯子，忽然想起一个关于这杯子的故事。
故事说有一个大神沉耽于冶炼法器，常常冷落甚至斥责他费尽心思追到手的神女，那神女是个有脾气的，受了几次冷遇后就离开了。
及到后来那个大神有个法器炼不出，满心苦闷想倾诉一番，却发现整座神府空落落的只有自己一个神时，他才发现神女已经离开了。
因为长期以来的娱乐只有冶炼法器这一项，大神在天界并没有什么朋友，他嘴又木讷，不懂说拜托的话，所以凡事都亲力亲为，找神女也不例外。
皇天不负有心神，他很快冶炼出一种可以寻找神仙踪迹的法器，可很快又悲伤了，因为法器寻踪需要气息作引，但他手头上并没有附着神女气息的东西——神女的日常用品悉被卷走，弥漫在空气里的气息卷不走，可早已被时光抹尽。
万般无奈下，大神用起了天界失传已久的“大海捞针”。
在我知道这招儿还有个俗名叫“硬找”的时候，我觉得这是一个蠢到我想都不会去想的方法，想我在仙殿里丢根草儿都很难再找到，虽说神女个头肯定比草大，但茫茫六界何止我千万个仙府，要找谈何容易。
可那大神竟真把这招儿付诸了实践，这种视广博六界为草芥的错误思想本注定失败，幸运的是，他摊上了小二。
故事是小二和我讲的，那时我和他同是天帝座下的仙，他行二我行五，他有故事我有酒，我同他一处时，就一边喝酒一边听他讲故事。
回文杯大神的故事就是小二同我讲的。
为了圆自己的故事，小二让大神找到了神女，这种简单粗暴的“剧情需要”，小二用了八个字过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然而在小二的剧情需要里，神女柔软的心肠并不比金石容易开。在大神千辛万苦找到她时，她冷静地领着大神将那冰冷的过往追溯了遍，在大神一求二跪三号啕地忏悔后，神女把正在喝的茶泼在了地上，冷冷道：“说出去的话就好比这泼出去的水，是收不回来的。”
大神当下抹了眼泪，撂下一句斩钉截铁的“可以收回来的！”便回了神府。
天分所在，他很快炼出了可收覆水的回文杯，在他将法器献给神女时，神女略愕了一愕，而后带大神到大江东畔，在滚滚东流的水涛声中说：“杯水易收，然而我的心却是这滔滔江水，你可能让此水西流？”
大神抿住唇，最后在惊涛拍岸的怒吼声中默默离去。
大神最终没有炼成让大江西流的法器，因为他中途炼不好出去散步时偶然发现神女和另一个神仙举止亲昵，甚至还计划好了成亲。
心灰意冷的大神打包了半个神府的法器投靠了魔界。
后来的事情太过离谱，我也就没去记。
小二的故事素来如此，轰轰烈烈有余却一点儿不真实，我每次听了也就当阵耳旁风刮过，从来不放在心上。
之所以现在还能想起这半头故事，自是另有原因在。
当时小二同我一起跟着文曲学语言，见我学的不上心，他便试图借这个故事向我说明学好语言的重要性，他的理由是：神女第一次说的话是常用俗语，并不是真的要大神去收覆水，而第二次说的话则更是一个修辞，用来显示自己的决心，大神若是知道这些，便不至于一错再错，酿成大祸了。
他都拿这么离谱的故事来教育我了，我自然要礼尚往来一下，于是同他说：“其实这个故事说的是，我们当神仙的，能力有那么点儿就行，不用太厉害，你看吧，如果那大神没有那么大的能力，那么便是他被神女惹恼了也酿不成什么大祸，也就不会有那些有的没的的了。”
小二听了我的解释，觉得很有道理，于是也心安理得地把文曲教的那些东西抛诸脑后，悠然与我喝酒讲故事。
我乐得清闲的同时还习得了一门技能，从此后但有神仙要我修炼我就把这半头故事以及我的心得说给他听，然后对方就缄默了。
这法子百试不爽，我也百用不厌，直接导致这故事成为我见今唯一记得的一个，哦不，半个。
然而熟记也代表不了什么，我从来不认为这半头故事是真的，我无法理解大神为什么还要去找神女，在这种情况下难道不应该重新找个最好是也喜欢冶炼法器的神女才对吗？可是大神没这样做，因为他是小二虚构出来的，为了剧情和思想他牺牲些正常的思维方式再正常没有了。
我同他一处待了那么久，知道他就是那样个神，整天活在自己的故事里，常常被自己感动得一塌糊涂，完全不管旁观者如我觉得他和他的故事有多莫名其妙。
后来不知他怎么忽悠的，居然把故事讲到了紫微垣里。
小二升任星君的那日巳时，紫微和我一处喝酒，我同他说：“以往你选星君都可精，这回却是真瞎。”
他认真道：“命格纳凡界众人命运，凡人和我们不一样，司命他比你我懂。”
司命他比你我懂。
是了。小二后来升任了星君，封号正是司命星君。
这倒是巧了。
我笑了笑，摸过酒壶喝了口酒，小圆脸这时坐回桌边，“好了云萱，我时间不多，马上回去还有事！快说吧，这次你找我，什么事儿？”
我悠过神来，转回想了一想，微微疑惑，“不是你来找我喝酒么？怎么成我找你了？”
“你你你……”他受了莫大冤屈似的急站起来，一手揽着袖子一手颤颤巍巍地四处乱指，指了一会儿忽然伸到我胳膊肘旁拿过一沓符咒，“你看你看，东西都在这里呢！你还想狡赖！”
他的话飘在空中打了个旋儿，最后落到那一沓符咒上。
我看到最面上一张符咒的咒文，不可思议地把目光转到小圆脸脸上。
小圆脸蔫坐到椅子上，懊悔道：“哦我忘了，是我想喝你的酒了，所以没等你念咒文我就赶来了。”说罢畏畏缩缩看我，“拜托，我都认错了，你别这样看我了好不好？”
我听到自己惊讶的声音：“司命？你是司命？”
“喂喂喂！我晓得你性子，这一百来年不见，我早就做好了你可能不认识我的准备，但你能不能不要表现得这么明显？”
我终于在他身上找到点当年小二的感觉，启唇笑了笑，“你晓得我什么性子？不过是喝了忘情水，所以才记不起你罢了。”
他白了我一眼，“胡说！忘情水早被我们紫微大帝毁了，”他说“紫微大帝”时恭敬地起身往北拱了拱手，拱完后坐下继续翻我白眼，“你偷来的忘情水喝？”
我掀起眼皮看他，他摆手说：“好了好了，看在你还花心思骗我，颇有改过的意思，我就原谅你了吧。快说快说，这次找我来有什么事？”
其实我现在并没有什么事，只是想找个神仙陪着喝喝酒罢了。
但见小二来了，我便直接拿眼前的事问他：“这府里的那千金到底什么来路？”
小二笑呵呵地道：“你说那楚月姑娘啊。她是月寒神君转世。”
“什么？！”我大惊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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