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怀旧出场
天齐从袖子里拿出玲珑袋来，我心里一惊，想什么宝贝装得这么金贵，便见天齐敞开袋子，现出一袋桃花来。
我微张了会儿嘴，问：“这是……”现下六七月的时候，这般新鲜娇艳的桃花可不常见。
仿佛看出我脑子里在想什么，天齐淡淡道：“夸父林的桃花。”又道，“这花近日开得正好，知道你每爱以桃花佐酒，所以给你摘了来。”
我忙忙把袋子搂过来，由衷赞道：“天齐，你太懂我了！”
“不止呢。”他笑道，“还有这个。”
一个碧葫芦被他放在桌上，不是他寻常带在身边的那个。
“这又是？”
他道：“晓得你讲究，专从拂晓桃花上取的露水。”
我欢喜难当，好大一会儿才缓过气，道：“天上那么多神仙，还数天齐你最疼我。”
天齐默了一默，道：“疼你的神仙多着，不过都排着队想疼你，却不知从何疼起。”
我随口道：“也是。那些个神仙，哪及得上你细腻体贴，观察入微？”
天齐到底是太谦逊了，我这实话一说，他立马偏了头去。
我便一股脑栽进那玲珑袋里，拿了里面的桃花在手里摩挲赏玩，不禁道：“这么好的桃花，不合糟蹋了，得拿我忘生居里的糯米酒来配才是。天齐，你把我葫芦儿给我下，我先回去趟。”
天齐胸有成竹笑道：“不须去了，我都给你带来了。”说着祭出一张折叠符来。
我看着，见忘生居里许多器具，连同许多原酿，都一并在那张符上。千言万语化到嘴上，最后却只剩了一句话：“天齐，我太爱你了！”
天齐涩然一笑道：“受不起。这酒你先酿着，我改日来讨。今天我尚有他事，就不陪你了。”
我连连道：“好好。诶。我送你吧。”
天齐嗤笑一声起身道：“瞧你客套的。想酿酒就去酿吧，不必管我。”
我也顺水推舟道：“那我不客气了，你且慢走。”
我这边心里头开心想酿酒是真，但是想送送天齐也不是那么假。
所以他走后我还在门口望了会儿，直到望不见了，才要转回来。
刚回了身，便有朗朗的童声传到我耳中，我顿了下，循声望去，只见葫芦儿和祁回有说有笑地向这边走来。
此时月亮已斜在半空，他俩沐在月光中，你一句我一句地接着我听不懂的话。
我看在眼里，听在耳中，喉咙里不知为何有些泛酸。
“哎呀都说了不要你提醒了我可以想起来的你怎么还提醒！”
祁回连声音里都含着宠溺，“好好好，我不提醒了，你继续。”
“继什么续！该去睡觉了。”
我把葫芦儿拎起来，他在半空乱扑腾，嘴里不停嚷着的“娘亲坏蛋”在我强制给他抹脸时变成了“布拉布拉布拉”，他“布拉”习惯了，我不擦了他还在“布拉”。
我直接把他拎到床上，脱了他外衣，才要把被子给他盖上，他却拿手扒着被沿问我：“娘亲，‘思而不学则殆’后面一句是什么？”
“……”我沉吟一会儿，索性道，"殆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便要把被子扣在他身上，却被他拿双手死死扛住。
“娘亲，我真不困……”他可怜央道。
“这么晚了不睡，想干吗？”我问。
他立刻跳起来道：“我想出去练武！就在院里！绝不乱跑！”
我是拿他这旺盛的精力没办法了，眼珠转了转，只能道：“那行吧。不过还先说好，只能在院子里，不能去别处。”
“好！”他一口应下，即穿了衣服，猴子似的往外跑去。
我摇着头转出来，看到那老师，便笑道：“怎的早上走的时候也不说声？你是不知道，葫芦儿早起没见到你，把我闹得不行，当时太阳还没出来呢。”
那老师歉疚道：“不好意思。想起家里有些急事，赶着回去处理，看太早了，就没打扰你们。”
我道：“倒还是我不对，不该没问清楚就把你灌醉。”
他笑道：“无妨。家里的事已经了了，今晚随你灌。”
我亦笑道：“那你可别像昨晚那样风一吹就倒，你是醉了不知道，可把葫芦儿给吓坏了。”
他道：“你只一口一个葫芦儿，怎的不说说自己？”
我皱眉道：“我自己就那样喽，没什么好说的。”
说着见他脸上沉下去，便问：“怎么了？”
他笑道：“没什么，只要你不嫌我占了你床，扰你睡不好便好。”
我笑出声来，觉得这凡人是真有趣，才要再与他趣上几句，却见后面来了个姑娘，正是月寒身边的小妹妹含烟，便走上前，问她道：“含烟妹妹来此，有什么事吗？”
她应道：“是这样的。小姐方命下人将西厢打扫了遍，还特意交代我转话，说老师夜来若不便回家，可过去暂住。”
“什么什么什么？爹爹要留下来了么？那以后早上爹爹就可以教我功夫了么？”葫芦儿一溜烟儿跑进来问。
他爹爹他拉过他道：“没有。是含烟姑娘误会了。”又看向含烟妹妹，“祁某方不过与叶姑娘玩笑几句罢了。烦请姑娘回去转告楚小姐，昨晚醉酒是祁某不慎，断不会再有下次了。”
葫芦儿蔫了下去，拿手上的树枝在地上一通乱戳后丢了那树枝，道：“无聊死了，我去睡了。”
他这模样实在可怜，但没办法，他爹爹自个儿不愿留宿，我总不能强求。
在心里替他叹了口气，又听含烟妹妹问我：“后日的中元节，小姐说会有道士来府上作法，还会有戏班来唱鬼神戏，不知云萱姐姐可有兴趣？”
我磨了磨牙道：“呃……这个，实在不好意思，届时我大抵要会个朋友，应该抽不开身。”
含烟妹妹很失落地低了头，旋即眼里又燃起火来，转头问：“那祁先生呢？先生要不要去？”
那老师浅笑道：“祁某虽无朋友会，但怕家里有事，不便留在外面。”
连着被拒绝，含烟很失望地回去通报月寒神君转世去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很是不安地问那老师：“你说含烟妹妹回去转告，那楚小姐是生你的气多一点，还是生我的气多一点？”
那老师唯恐天下不乱地笑道：“含烟姑娘专来请你，我不过是个顺便，楚小姐若生气，自然是生你的多一点。”
我很不舒服地咽下一口气，努力考虑事情的转机，倔强道：“可你还另拒了她的留宿之请啊。”
那老师针尖对麦芒，“可我还另向她保证了不会再有下次。”
我乜了他一眼，“你就知道自己不会再喝醉？”
他挑了下眉，望远处看了会儿，又转回来问我：“你是不是很怕楚小姐生气？”
我想起月寒神君冰刻的一张脸，不由得倒抽了口气，点头，“嗯。特别怕。”
那老师道：“那下次我若再醉，就拜托你把我藏紧点儿了。”
我瞅了他眼，见他挺认真的，便也认真道：“我藏你容易，可你要走我拦不住啊。总不能拿绳子把你捆起来吧？”
他却道：“你想捆也可以啊。”
我一愕。
他又道：“不过我身手很灵活的，绳子怕是捆不住，你要是特别担心的话，还是亲自抱着稳妥些。”
我哧地一声笑出来。
但眼下关头，我只笑了声，便立刻有愁云压上来。
月寒神君素来不是个主动的性子，她千载难逢请我一次，却被我给拒了，这一拒，大概下次再想她请我，就很难了。
我不由得惨淡道：“唉。要不是可能有朋友来，我倒真想去看看，这凡界的鬼神戏是个什么样。”
那老师道：“这我就没办法了。”
我抬头，他目光恰与我对上，我见他嘴角划起一笑，听他道：“谁让你朋友多呢？”
……
祁回嘴上说着没办法，但我从楚府的小妹妹们那里听说，他还是有在神君面前替我说话的。
她们还告诉我，神君已知道了我不方便，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于是我便能安下心来准备迎接我们清虚大帝了。
中元节的这天，楚府里的凡人热热闹闹地，祁回在对面小房子里教葫芦儿念书。
远远的看见他扣着书坐在葫芦儿旁边，橙黄的烛光中葫芦儿闭着眼托腮冥想，一张小嘴儿撅得老长……
我拿石子儿敲着桌子看着这一幕，敲了好久也不见大帝来，真不知他还会不会来。
但不管他来不来我都得等下去，毕竟大帝当年在天界照顾了我许多年，他来不来是他时间安排的问题，我等不等则是我的态度问题。
我现在在这儿等着，便是态度到位了，虽则闷了些，但清风明月一壶酒，倒也不曾失了风流。
我才要喝口酒风流把，便听得后面有个声音飘过来：“小云萱——"
我浑身一抖，只觉全身鸡皮疙瘩都要掉下来。
一袭青衣落到我对面，我顾不及鸡皮疙瘩如何，慌忙起身，恭敬笑道：“清虚大帝好。”
清虚大帝皱了眉，十万分不满道：“诶我听天齐那小子说你喝了忘情水，怎的你还记得我？”
……天呵！关于“我被灌了忘情水”这一事实天界到底有多少种说法！
事态紧急，我只能把心里的无奈抿作一笑，与大帝道：“大帝的飘逸六界闻名，近日凡人们都在说，我见了大帝的风姿岂有不认识的道理？”
清虚大帝看向我，我立刻道：“早知道大帝今天要来，我给您预备了好酒！您稍等，我马上拿来！”
大帝他满意地笑了笑，我连忙进去拿酒，待到把酒架上的葫芦儿一个个看了遍，我才溘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两天聊天上了头，酒喝完忘了续了。
虽也还有不少在架上，不过那些实担不起我的提前预备，被大帝发现了我少不得尴尬。
无可奈何地，我看向了旁边方陈好的“怀旧”。
大帝对不住了，小云萱我这次真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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