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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 怨相思


  青陵国国历六百一十二年,一月十六,天降大雪,瑞雪兆丰年,所以今年的冬天格外热闹,青陵国首都大街人来人往,摩肩接踵,但她却独自蜷缩在街尾清冷的角落,身上服了一层白雪,没有人注意,就算有人注意了,也会很快的别过头,她似乎是个被遗弃的孩子。

  “下雪了啊……”

  她没有力气拍下身上的薄雪,只是小心地紧了紧身上那唯一一件如纸的布衣,将早已没有知觉的脚艰难的回缩一些,只盼这场雪能早点结束,或者,永远不要停止,因为,对于她,生活只有两个选择,生与死。

  “嗒。”

  一双白底金线绣龙的鞋子出现在模糊的视角边缘,她迷惘的抬头,嘴唇触碰到一丝暖人的温度,香味拼命的钻入鼻尖,诱惑着她近乎死寂的味觉。

  “吃。”那人的身影在刺眼的阳光下只是一片黑,怎么也看不清,他的声音却如同白日里的暖阳射出来的光,温淳的让她不自觉张嘴,小小的咬了一口那个近在唇边的包子,热乎乎的食物下肚,让她恢复一些体力,将她模糊的意识拉回一些,她贪婪的又咬了一大口,她不愿放弃这个救命的食物,生还的诱惑让她不由自主的着迷,她抬手夺过包子,狼吞虎咽,在吃完包子后,她感到身体好些了,青紫的小脸也恢复一些人色。

  她感激地抬头,却仍然只能看到一团黑影。

  “跟我走,我给你一个家。”

  “嗯!”

  她伸出冰凉油腻的手,放在他温暖的手心中,他握紧了她,并没有因为她的肮脏露出一丝嫌恶之情。

  那年,她六岁,他八岁。

  血肉横飞,漫天血色,耳边回荡的,只有无尽的嘶吼声。

  她双手颤抖的握着匕首,两年了,在这个只有无尽杀戮的万人坑中呆了两年时光,与生死打了两年交道,仍没用的接受不了这些只剩下兽性只想着杀人的恐怖气氛,若不是一次又一次的逃避、幸运女神的眷顾,她不可能活到现在。

  但今天,是一年一度的万人杀,无数的孩子都在这里,杀与被杀。

  去年是因为自己躲在一个角落装死人才勉强躲过,而今年……

  好不容易活下来,难道,终难逃一死么?

  手脚颤抖的更厉害,似乎不能动一下,整个人只能傻傻的呆在原地,不知所措。

  “啊——!”

  “刷!”背后响起一声狂吼,一道劲风闪过,她被这么一吓,手里的粗糙匕首掉在了地上,金属碰地的声音让她一阵绝望,或许这就是自己生命中最后一个单色音符……

  她怯懦的捂着脑袋,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良久,周边都是一片寂静,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感觉到,捂着脑袋的手松开一些,回头一看,却见一双白底金线绣龙的鞋子立在血染的土地上,显得格格不入,顿时,呼吸一滞。

  刚想开口,身子突的一轻,她被他抱入怀中,望着他带着心疼的墨色眸子,怯怯伸手,感受到暖暖的温度,才知道这不是昨夜,前夜,大前夜,这两年来日日夜夜的虚幻梦境,一向都是再怕也不哭的她终于哭了:“我以为你再也不要我了!”

  她抓着他胸前的衣服,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但是他的心里却没有嫌恶她的鲁莽、肮脏,一如初见。

  两年前,他将她送到这万人坑来,她便日日盼着他回来,接她。

  凭着这一丝信念守着,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她近乎绝望——什么给她一个家?都是假的!

  她不只一次这般想着,但却在见到他的那一刻,一切怨言零落成烟,渐渐飘散。

  他抱紧了怀中这个单薄的身子。

  他说:“我带你回家。”

  那年,她八岁,他十岁。

  草长莺飞二月天,一身白衣的她脸色比当初的蜡黄要好上一些,但是还是很憔悴的模样,一点也不见小姑娘的秀气。

  她牵着他的手走在皇宫镜湖边,一脸悠闲,时不时抬头偷看温润如玉的他,偶尔两人默契的对视,她就会害羞的低头,面前这个男子,是她魂牵梦萦的人,心中早已相许的人。

  “你可知,这湖,为何叫镜湖?”突然,他问,她一怔,摇摇头,表示不知道,于是他道:“因为它可以看破人心。”

  “为什么?”她眨巴眨巴眼,湖不过是一个死物,怎么能看破人心呢?

  他笑了笑,执起她的手,两人坐在离湖很近的地方,然后将两人的面庞伸在湖面上,两张小脸便映在了湖上,他道:“你看,湖里我们的眼睛,就是我们心的窗口,这片湖是夜国最干净也是最肮脏的湖,它的表面真的很干净,但是谁有知晓它的湖底有多少沉尸,记录了多少恶心的阴谋呢?你知道吗,皇宫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很脏很脏,但是因为踏表面的华丽,吸引了无数的人飞蛾扑火,也就让夜国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因为他们的顶梁柱,都在边关镇守夜国,只为保护这一片华美的宫殿……”

  他的声音很好听,有些悠远的气息,她迷恋的看着他,她知道,他的心里很苦,不然怎么会说着说着就跑题,说到了这些东西呢?也许,这就是一个生于皇室,位于太子,表于金絮的男孩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吧。

  “呵,你看我,说跑题了。”他忧伤的看着湖里那个面容俊朗却又紧皱眉头的男孩,下意识伸手抚摸他的面庞,却在指尖触水的一刻,那张脸被水波凌乱了。

  这……会是自己的结果吗?

  “啊!小心!”

  耳畔突然想起她的惊呼声,不容多想,他一个矮身,寒光堪堪贴着他的发带蹭过,他一把拉过她在地上翻滚两下,又是三枚飞镖钉在了他们原来呆的地方!

  “护驾!保护太子!”这时,从暗处窜出两个玄色衣衫的男人,其中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道,收到指令的男人点头,却在那一瞬,手中一把长剑从背后刺入施令男人的心脏,而那个黑衣刺客则朝太子冲去,剑快刺到太子之时,太子身旁的白衣女孩却突然挡在太子身前,一惊,手微微一偏,但剑仍朝两人刺去。

  “嗤——”

  剑刺入皮肤的声音,闭眼的她感觉浑身冰凉,但是没有一点痛,无力的睁开眼睛,看到他苍白的侧脸——

  “不——”她紧紧的抱住他,周身一片混乱,她不知道那两个刺客是怎么死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晕过去的,她只想着他,满脑子都是他那张毫无生气的脸……

  “啊——”她惊叫的从梦魇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梦……?”她呆呆的摸摸自己冰凉的小脸,舒了口气,原来,是梦……

  “太医!吾儿的伤可好?!”突然,外面传来婢女急迫的声音,心猛的一紧,不是梦?!

  掀开被子,连鞋子都不顾,光着脚跑了出去,太子殿外面已经乱成一团,皇上、皇后,以及一些看热闹却偏一脸假伤心的妃子,婢女们在太子的房门前,皇后正满脸泪痕的拉着太医的衣袖,问道。

  “太子的伤已经被控制住,脱离了危险,皇后莫急。”太医擦擦头上的汗,道。

  “那就好,那就好……天佑吾儿啊!”皇后捂着胸口,差点跌坐在地上,幸好旁边的皇上一脸怜爱的扶住了她,“皇上!我们的皇儿没事!他没事……呜呜……”皇后激动的抱着皇上凄凄的哭着,皇上则安慰的抚着皇后的背,殿前一片祥和的景象。

  唯有她一人,在那里呆呆的掉眼泪——都是自己,都是自己害了他啊……

  夜,三更天。

  她千求万求才得到皇后的准许见他,她坐在他的床边,一坐就是两个时辰,她痴痴的看着他已经恢复些血色的脸,终于开了口:“我害了你,是吗……”

  得不到回答的她站起身来,眼睛紧紧盯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他,安静的哭,双手用力握住那把他三年前送给她做工粗糙却锋利无比的匕首,哑着声音小声道:“我要成为像这把匕首一样锋利的刃,被你握在手里,保护……我们的,家!”

  她毫不犹豫的推门而出,单薄的身影瞬间被无月的夜吞没,她倔强的不回头,也因此没有看到那双如星闪亮的眸子一直盯着她离去的方向,不愿离开。

  那年,她九岁,他十一岁。

  一身白衣,如瀑的发过了膝,被一根木簪子挽起,柳叶眉,星眸闪亮,薄薄的红唇勾着一抹笑,那女子惊为天人,缓步行于宫中。

  六年了,六年万人坑的厮杀,艰难的顶级杀手任务,都阻拦不了她坚定的步伐,一次又一次的杀戮,将这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无害女子推向了杀手王后的位置,但是谁有知道,这个女子,屠戮嗜杀,只是为了一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将她的心牢牢占据的男人!

  抬眼,百米外镜湖的凉亭,一个明黄色的身影端坐在那里,一个人手拈棋子下着棋,她小女儿般的抿嘴一笑,心中雀跃不已,脚步轻快了不少,却在六七米外被他喝住。

  “好了。”他的声音比起当年来少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帝王之威,“可以不用向前了,朕不喜欢别人靠太近!”

  “我……”她张了张嘴,让后释然,道:“是我啊!不是别人!六年了,我回来了!”她刚上前一步,一枚暗器就钉在她的跟前!

  “我知道是你。”他冷冷道,“朕是主,你是仆,你可知?”

  她的脸瞬间苍白,自己和他……竟如此遥远了?

  “知道……”

  “朕命你三日后嫁给月国的王上,翩鸿,可有异议?”他背对着她,没有回头的意思,右手拈了一枚白棋,自顾自的下,低垂的头看不清表情。

  “好。”她的声音听起来波澜不惊,但谁知她已泪流满面,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六年时光艰难的被她挺过,在回京的路上她不只一次的想若他看到了长大时候的她这样的好看,会不会很高兴呢?

  但是她错了,他没有没有看她,也许是因为他是王,不屑于看这个当年一无所有长得好难看好难看的小女孩,他也没有高兴,仅仅是冷冷的下达了命令!

  她多希望,他能回头看看此刻的她,六年已经过去,她长大了,不再是当年那个面黄肌瘦的小女孩,如今的她,已经是一个带着希望,想着嫁给他的大姑娘了!

  “退下罢。”可惜,他没有回头,只是居高临下的吩咐她。

  “是……”她转身,逃也似的离开。

  “滴哒。”一滴泪花在棋子上绽开。

  “现在的我,要保护的,是夜国万千黎明百姓的家啊……”

  镜湖的湖面,映着他苍白的身影,在那里像个孩子一样哭泣。

  三日后,她戴上凤冠,穿上霞衣,在坐上花轿的那一刻,她仍呆呆的看着高耸的宫墙,似乎要透过这面墙、那片无尽的黑暗,看到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男人。

  为什么?在我人生最落魄的时候你无悔的陪着我?

  为什么?在我人生最光辉的时候你决绝的把我推向别人的怀抱?

  最后,她流着泪上了花轿。

  那年,她十五岁,他十七岁。

  又是伤痕累累的爬回了房间,却发现脚部骨折,难以上床,满脸、满身血的她蜷缩在床边,表情呆滞。

  两年前,她被送到月国,洞房那天,却被月国皇上,一个武功深不可测的男人用强硬的手段废除了她的功力,震断她体内的大部分经脉,从那天起,杀手王后成了一个连饭碗都端不起的废物!

  后来的两年时光,她受尽宫人的白眼与打骂,她都忍了下来,因为她只是和亲的一个工具,看到懦弱如斯的她,宫人们更加放肆,稍有不如意便拳打脚踢,今日更是可怖,她因为送燕窝送慢了一盏茶的时间,被一个主子打的近乎残废,一路上,她都是挣扎着爬回来,拖了一地的血!

  “为什么不反抗?夜国皇上对你很好么?”一道邪魅的声音传来,她没有抬头看那个长得妖异无比,眼神却是寒冷如地狱的男人。

  “皇上对我好不好,又如何?”她低低的冷笑,心里却一阵的抽痛。

  “你很美,比我后宫三千佳丽还美,但你和夜国皇上都算漏了一件事情,我那些妃子,仅仅是别人进贡的罢了,我有爱的人……”翩鸿开始的语气很冰冷,但是说到最后一句,却变得温柔无比,她一愣,看着翩鸿两年来第一次柔和的面庞,有些不可置信,但是翩鸿下一句话,却戳到了她的痛处:“正如你爱夜国皇上一样的爱。”

  “你!”她一急,一口血吐了出来,意识渐渐模糊起来,在她的意识快完全消失的那一刻,翩鸿的声音传了过来:

  “半月后,他要来,你想如何见他,便如何见他吧。”

  半月后。

  一身白衣的她,立在梨花树下,眉眼憔悴。

  身后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她转身,对上了他带着心疼的眸子,犹如当年一般。

  两人心中日日盼相对,哪知相对竟无言。

  他看着她那张原本出落水灵却多了一道伤痕的脸,心里一阵绞痛与怒火,却被对她的怜惜悉数冲淡,他颤着身子伸出手,在碰到伤痕的那一刻被她别开脸,她一脸冷淡,那双清冷的眸子深深刺伤了他。

  他早就听说了她的境遇,一直想来看看她,但是碍于满朝大臣的阻拦,因为如果急切的来,只会误了大事,所以他一直在忍隐,终归是忍不住,来了这里。

  “皇上,请回罢。”她转身,背对他,就如当初他冷漠的背影般。

  “我带你回家……我带你回家!”他从背后一把将她抱住,气力之大,让她呼吸一滞。

  “我,不要成为你的绊脚石!”她狠狠的打开他的手,自己的手也被震麻,尽管,尽管她是那般贪恋他的温暖,但是她不能!

  他看着她缓步离开,捂住胸口,无声的落泪,如当初那般。

  那年,她十七岁,他十九岁。

  一年后的冬天分外的寒冷,如她的心一般。

  他居然举兵进攻月国了!

  今日,他已经带兵打到了月国首都!一路上十分顺利,顺利的让她有些心慌,因为翩鸿这个男人,给她的感觉太危险了,若是这般简单的被打倒,说出来,谁都不信!

  “呵呵,有意思。”翩鸿一袭黑底金线绣龙,显得那张妖异的脸更加俊逸不凡,他坐在城墙上的软榻上,悠闲的喝着醉生梦死,看着城下厮杀声,随后转过头来看着被绳子绑住的她,道:“打个赌吧,看你们谁会死,或者是,谁先死!”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便感觉四周景色一晃,就那么被直直的推下了城墙!

  就在那一瞬间,她以为她必死无疑,眼前闪过无数的画面,无一例外,都是他。

  上天啊,求求你,若有来世,但愿,我不曾与他相遇……

  “唔!”

  在她离地近十米左右时,突觉落尽了一个宽阔的怀抱,感觉……很熟悉!

  在她抬头时,那人发出一声闷哼,温热的液体溅在她的脸上,她并没有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只是她愣愣的看着他那张好看的脸庞,带着无尽的痴恋:“笨蛋……笨蛋!你要保护夜国的万千户百姓的家啊!怎么可以这样为了我作践自己?!”

  在他的脸上,有一道新疤,大概有一年的历史,和她脸上的那道疤一模一样!

  “我想你。”他摸摸她的头,“我带你回家。”

  原本很感动的一个场面,一个人一辈子说不定都遇不上,但是她却因为情绪上的大起大落,让她在那一刻,很没用的昏死过去。

  那一年,她十八岁,他二十岁。

  三日后,夜国因为皇上重伤,月国士气大增,导致夜国姐姐败退,不得不退兵。

  又是一月过去,夜国皇宫皇上的寝宫金銮殿中,她冠步摇冠,佩珠睽洛,著五色羽服,珠围翠绕,蝉纱薄饰,如仙女临凡。

  他一动不动的坐在龙椅上,龙袍加身,却是面色苍白,眼底一阵挣扎,他被人点了穴道。

  “我等这一天很久很久了,终于有一天,我们能这样独处。”她微微一笑,倾城的面容并没有因为那道伤疤而减色,“让我第一次为你舞,也是……最后一次。”

  彩袖翻飞,长发飘扬,那双星眸里夹杂着太多不甘与不舍,手执长剑,有些吃力,毕竟她的经脉早就断了,为了这一日,她求太医用了“七星针”,七星针可以维持她半个时辰的行走,一炷香的大运动,但是换来的结果,就是永生不得意识!

  不过这一切,已经无所谓了。

  一个多月前,他为了救她,身中一箭,箭上的毒叫越人歌,是百年前就灭绝的古国越国皇室一名女子所制,解此毒的方法只有一种,那就是需越国皇室处子心头血!

  越国早就消失在茫茫的历史长河中,别说越国皇室处子的血,就连越国人的血都无法寻来!

  但是谁能说这红尘不是那样造化弄人呢,没错,她就是百年前早就灭绝的越国人,并且很好运也很悲哀的是越国皇室的遗孀!

  “呵呵……”她苦涩的笑,长剑扬起——

  “不——”

  “嗤——”

  冲破穴道的他来到她的面前,却因为功力逆行,导致内伤毒伤一起发作,无力的倒在她的旁边,他抱着她,凄凄的哭着。

  “不……不要,不要丢下我啊……”

  “真好……”她也抱着他,将沾染心头血的手指点在他的唇上,吻了上去,就那么把心头血渡给了他,唇分,她的眼神仍旧那么痴迷,她看着他,轻声道:“你知道吗,我等了你十二年,爱了你十二年,但是回首才发现,原来十二年一场梦一场空,什么都不算,我一生里最遗憾的不是没能与你相伴白首,而是我只让你看到落魄的我,没能让你看到我最好看的那个时候……”

  画面在那一刻定格,时间留给他的,只剩下她唇边那抹惨淡而幸福的笑容——死在心爱的人怀中,也是一种变相的幸福了。

  半月后,他立在万千敌军中,以命相搏。

  夜国军士,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真可惜,是个痴情种。”百米外,一道寒光射来,他瞪大的眼睛里倒映着翩鸿平静而妖异的面庞,他无力的跪下,周围的敌军因为本国皇上下令,所以都呆在原地没有上前去碰他,只是冷眼旁观。

  而就在他跪下的那一刻,一点冰凉乎落在他被血污糊满的脸上,他呆呆的仰头,只见在这六月的晴日里,天降大雪。他陡然想起了十四年前的那天,他牵着她小小的手在街上安静的走的时候……

  心中陡然一酸,两行清泪顺着脸庞流下:“男儿两行泪,一行为苍生,一行为美人,但为了你,我负尽天下苍生,我将两行泪,都给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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