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幕 谁家歌里三千繁华
【1】若失
在这个被天下人称颂的太平盛世中,玄国,这个充斥着魔幻与浪漫的国度,将它组成的一切一切,犹如一根根被佳酿浸过的细长的丝线,纷乱纠缠却带着条理,编织成一张散发陈年香味的繁华锦缎,让人迷醉……
我被拥挤的人群弄得喘不过气来,努力的踮着脚,只盼能见到那个身影,哪怕是短短的一瞬。
整个玄国首都百姓都在道旁屏息,远处皇宫前站立着一群皇亲国戚,包括被人们称颂的玄国王上,也正翘首以盼。
那人身后带领万千猛士,从苍茫的草原而来,骑着威猛的汗血宝马,手执一丈三的长戟,身着华丽的铠甲,头盔下坚毅的脸庞,一双好看的眸目不斜视,似看前方,却又如同透过前方,看遥远的风景,蔑视众生。犹如天神一般的俯视我们这些围观的蝼蚁。
明渊,亦或是我的长欢……
我兀自抱紧双臂,低下头,发丝挡住了我的脸庞与表情,包括……滴落在青石板上又被人群的热情蒸发掉的眼泪……
那一刻我清楚地知道,一瞬,亦或是沧海桑田,让我迷失道路,便再也找不到那个油菜地里笑得灿烂如星的少年了。
【2】人非
我抱着两年前那把被我封存听音琴一路去了早已荒芜的田地,看着曾经是满片满片油菜花现在却是寸草不生的地方,神情恍惚了起来。
五年前,这世上除了玄国还有另外一个天朝,两方势力不相上下,总是纷争不断,终于,在五年前的某天,玄国高层出了一名叛将,在天朝和玄国正打得难分难解时将玄国的一切军事信息都泄露给了天朝!一天之内形势大逆转,天朝由玄国六百里外打到了玄国总都一里外的田地处,玄国近乎溃不成军。
没有人想到,那名才刚刚十五的少年,像是救世主一样的夺过军旗挥指三军,因为战术的改变,天朝一时间没能应付过来,来的十多万大军几乎被杀光,血流成河,染红了整片天地,劫难就此解决——
少年一战成名。
我的长欢,就是在那个时候,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慢慢被失去的……
他被玄国王上赐了金银财宝和官爵,被派遣要去保家卫国,终日与生死打交道,这一去,就是三年,短短三年,天朝没了。
少年被王上赐名王室姓氏“明”,名渊,自那以后长欢这个名字就渐渐被人淡忘。
还记得那年他走的前夜,穿着王上赐给他的华丽锦袍别扭的爬进我的房间,弄得全身脏兮兮,然后傻傻的笑:“阿鸢,你、你、你看、看看好不好看!”
其实说实话他那样子真的不好看,蜡黄的脸,比我高一个脑袋,中等身材,穿着与他格格不入的锦衣华服,发髻散乱,挠着脑袋憨厚的模样……
“好看。”我上前,帮他理好衣襟和头发,“欢欢,活着回来,阿鸢知道你是要成为战神的男人,但是天下之大,地位,是尸体堆积起来的,战神,更是如此。”
“阿鸢,欢欢以后要杀很多人吗?”长欢盯着我,眼神中带着疑惑和一丝不安,“阿鸢,你那么讨厌街头那个张屠户,就是因为他杀生太多你不喜欢,若、若欢欢成为战神要杀人杀生,那、那欢欢不要去了!欢欢……欢欢不要被阿鸢讨、讨厌!”
“不。”我摇摇头,“你杀人,是因为你面前的人是敌人,你的背后是你要保护,要爱的人,所以,你没有错,阿鸢不讨厌。”
“真的?”长欢扯着我的衣角。
“真的。”我点头,反握住他的手,仰着头看着他那张对我永远都是毫无心机笑着的脸,想用这了临别的最后一刻将他的模样深深刻到脑海里面,其实我不想让他去,但是,形式不饶人,我只能天真的期盼——三年后的今天,面前这个,喜欢对我好,不求任何回报的男人,能好好的站在我身边,一辈子。
“阿鸢等欢欢带着战神的王冠,活着回来。”
“好!”
三年后。
长欢大胜的消息传来之时玄国上下欢庆三天三夜不停,我想我一定是最高兴的那个,因为我的欢欢快要回来了!
我老早就扒拉在城墙上,一双眼期盼的看着远方,太阳渐渐升起,远方地平线上突然出现滚滚的烟尘,眼尖的我看到了那个模样陌生感觉熟悉的身影大声欢呼,然后迅速跑下城墙,跑向那人。
“咻——”
“滴哒。”
血,从我的脖子上滴落,那双眸子冰冷的让我害怕——
他居高临下的用长戟指着我的脖子,吹毛立断的神兵刺破了我的皮肤,我却麻木的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闲人,让路。”他缓缓开口。
“欢欢……我是阿……”
“你认错人了,我叫明渊,战神——明渊。”“战神”这两个重音在我耳畔回响,听起来是那么讽刺。
“别,后悔。”我趔趄的后退几步,然后疯似的跑走。
我没有回头,我看不到他悲伤愧疚的眸。
我全身冰冷麻木,我感觉不到他那遥远灼热的眼神。
我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我没了他。
——我叫明渊,战神——明渊。
告诉我,战神,为了谁?!
【3】忆昔
我出生在一户普通人家,父亲是私塾先生,母亲是大家闺秀,也因此导致我受到父母浓重书卷气影响,天生对琴棋书画产生浓厚的兴趣,我最喜欢的,就是奏琴唱曲,不过,我母亲不喜欢我唱曲,因为她觉得,那些学唱曲的不过都是风尘歌姬,下等人。
我不同意,于是母亲就没收了我的琴,让我无法奏琴和声。
那是我被没收琴的第三天,百无聊赖的我趁家里人没注意,偷偷溜了出去,来到了城外的田地中,那是我见过最美的风景。
大片大片的黄花,犹如一片染了色的海洋,微风拂过,漾出一层层的细浪……
久居深闺的我,瞬间惊呆。
“你是……哪家的姑娘?”一道怯怯的声音惊醒了我,我吓了一跳。
我转身,不远处,十余岁的少年穿着破旧的布衫,头戴一顶破草帽,脸上有着羞涩的笑容看着我,眼底带了一丝细微探究。
他,就是长欢。
长欢从小就没了父母,只有一个相依为命的爷爷,三年前他的爷爷病重而去,留下了七岁的他和三亩薄地,小小的他一个人担起了整个家,起早贪黑,只愿不被饿死,活下来。
知道了他的身世后,我有些悲悯,我问他,你识字吗?
他坐在我不远的地方不敢看我不敢靠近,双手紧张的绞着衣服,说,没,没钱。
我说,我教你,好不好?
“真的?”他抬起头,兴奋憨厚的模样渲染了我的心情,我点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我可以先教你写你的名字的。”
哪知,他眼底一黯,说:“我没有名字的,很多人都说我是低等人,不配有名字,从小爷爷都是叫我娃。”
“没事,我给你取一个如何?”我安慰道,朝他坐的地方挪了些,他乖乖的点头,“你笑起来那么好看,我喜欢,不如,我叫你长欢如何?长久欢乐。”
“好、好听……”他招牌式的挠头傻笑。
我们就是这么相识的,自那以后,我便天天去找他,教他识字读书,因为知道他是男孩子,我还特地给他带来了几本兵法,哪知他一看便入了魔似的,不禁倒背如流那些经典事例,还跟我讲了哪些胜者的方法还能更好一些,这样优秀的军事天赋,让我有些担心起来——如果哪天他去从了军,恐怕想退下,也是退不了的。
战场上的纷乱,他真的能应付么?
“欢欢,答应我,不要让人知道你对于军事的了解,好么?”我坐在正聚精会神研究兵书的长欢身边,轻声道。
“嗯?好啊。”长欢没有问为什么,因为我在他心目中就是规则——我感觉得到,同样,他也是我的天。
但是,天么,总会变得,毕竟,一年四季哪能只是那个天气不变化呢?
天的变化,让我的世界崩溃……
我是看着他没有缘由的双眼通红冲出城外夺下军旗下令三军的,我的制止声被人群淹没,他的身影被那血色的田地淹没,失之交错……
【4】入宫
“啪嗒。”滴水声惊动我的思绪,把我从往事中拉回,我愣愣的抹了一把脸,才发觉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脸上沁凉一片,低声苦笑,看着被泪水打湿的听音琴,还记得,母亲将它还给自己的时候自己是那般兴奋的拿去奏给欢欢听,还记得欢欢痴迷的眼神,更记得……自己那时剧烈跳动的心声。
封存了两年不愿提起的痛,却在人群中那惊鸿一瞥尽数打开,说好过去了,不是过了而是去了,但还是忍不住。
坐在树下,回忆往昔,一个个带着追寻气息的音符从指间倾泻而出,唇里淡淡诉说,交织成那个身边早已不在的虚幻身影,他的笑,他的温暖,他的爱慕……他一切的一切。
“啪啪……”伸手抹去琴上最后一个音,掌声由远处传来,抬头,一个华丽至极的轿子停在不远处,从轿中走出一名身穿龙袍的中年男人,他轻轻鼓掌,欣赏的看着我,“小姑娘,你的琴艺和唱功非凡,不知你是否愿意给朕做琴师呢?”
——他是皇上,那个被玄国百姓说成后宫胭脂客,朝中世明君的九五至尊。
“好。”没有任何推辞,我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可以看到欢欢的机会,哪怕我会跳进一个人吃人的地狱火坑。
【5】黄花开遍地
因为我的优秀,很快我就被皇上提升为第一乐师,并且拥有了自己的殿。
期间不得不提的是我的殿后有一片可以种花的花园,原本种满了各色珍稀花草,后来被我全部撤下换上了满院子的油菜花,让全皇宫的人大跌眼镜,能栽地的栽地,我没有管她们的冷嘲热讽,终日闲来无事就对着被那些贵人们嘲笑成农妇女才喜欢的油菜花面前弹奏皇上文人夸赞绕梁三日的天籁。
很多人都说我这样形同对牛弹琴,油菜花应该换成更加“高雅”的景观才是,但对于我来说,所有的好与坏,不过是一群与众不合的人强加上去的罢了,油菜花虽说遍地都是,商务价值比不上那些珍稀品种,可是我喜欢,就够了。
因为我知道,我念着挂着的那片地,已经没有了我爱着想着的那些花……
【6】拒婚
皇上大寿,皇宫内张灯结彩,我也应旨去参加,并且开场谢幕的曲子都由我来弹唱,这是莫大的机会,但越是如此,我更是要小心翼翼。
我穿着皇上找人为我特地让尚衣宫上下忙碌了整整一个月的华美紫色的宫服,上面绣了九百九十九只蝴蝶,九百九十九朵牡丹,分外艳丽,衬着我原本就出尘的容貌更加好看,素净的脸不是脂粉,少了分高贵多了分纯净。
出场的那一刻我就感受全场惊艳的眼光,除了他。
我不敢直视他,只是用余光打量,他与以前比起来好看了不少,古铜色的肤色,刚毅的线条,身上穿着简单不失富贵的玄色袍子,衣领绣着他身份的标志,一把长戟,背后绣了一幅我不之名的动物的图案,手中握着一个白玉杯低首饮酒,长而密的睫毛掩了他眸中的漠色。
纵然我能得到天下的青睐,也找不回他何时何地藏匿的心。
我怀中抱着把皇上赠与我的焦尾琴替换下来的听音琴,在疑惑的眼神中奏响了开场的第一支曲“碧涧流泉”,琴音交替回旋,千姿百态的奇石异峰展现在人们眼前,又在一瞬间爆发出一股股时急时缓的潺潺清泉,跌宕起伏,曲折盘旋,一曲下来让人意犹未尽,我习惯性的抬头抹琴的余韵,边上却扑来一阵风,下一刻落入一个宽实的怀抱中,耳边传来金属相碰之声。
“嗤——”
“哇啊!噗!”
我刚想抬起脑袋看看发生了什么,可是眼睛被一只带着厚茧的手掌遮住。
“来人,把刺客带入牢狱交予厂内审问。”那是我熟悉的声音,我一瞬间明了,才发觉鼻尖尽是他熟悉的味道,过了盏茶的时间他的手才挪开,放开了我,周围一片寂静,我能分辨他们异样的眼神,不去理会,也学欢欢若无其事的入席看节目。
很快这无新意的宴会到了尾声,我抱起琴准备再次上场,但有一人比我抢先一步。
“父皇~菱儿前些日子学了一舞,今儿个有事对父皇相求,便先舞上一舞让父皇高兴好答应菱儿的请求好么~?”开口的是皇上最喜欢的三女儿明菱儿,她穿着可爱娇人的粉色衣衫,俏生生的站在殿上期盼的看着皇上,这一句话,让我半起的身影僵在那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不少大臣看着我与公主低头窃窃私语。
“好。”皇上应允,我有些尴尬和不知所措。
“坐,站着累,鸢琴师等会还要献曲的。”身旁传来一个温醇的男声,不大不小,刚好让殿上大部分人听见,我的身子微微一抖,低下了头默不作声的坐回座位,从未想过,今日他会救我两次。
我不明白,为什么?当真是有情吗?不,不可能。我轻轻摇摇头,是,当初的伤已经好了,可是疤痕还在显眼的留在我的脖子间未曾褪去,尽管皇上赐给了我褪疤膏,我也只当是一件普通物什放在角落积灰罢了。
因为我要记得。他给我的一切。
我听到很多大臣的惊呼声,不抬头也能知道那余光中不停靠近我身旁这位优秀男子的粉色丽影跳得有多美。
“自五年前那殿上惊鸿身影出现在菱儿眼前,就刻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迹,父皇,请容许菱儿任性一次追逐自己的所爱!恳请父皇下旨指婚菱儿于明渊明将军!哪怕只是一名侍妾,菱儿也心甘情愿!”明菱儿公主突然跪在地上,大声道。
“啪!”再也无法冷静,我手中的玉杯掉落在地,抬头诧异的看着明菱儿,发现她正满脸祈求的望向欢欢,我面部表情有些僵硬的随她的视线望过去,发现欢欢仍旧是那样冰冷。
他站起身来,平静的跪到了殿前,用他那铿锵有力的声音道:“皇上,明渊自十五岁冒天下大不讳夺下军旗守卫国土之时就立志保家卫国!马革裹尸!有今日这般荣耀,错受公主青睐,是在惭愧。可是明渊不过是一介莽夫,战场上从来没有‘永胜’二字可言,战神也会有倒下的一天,为了公主的幸福,臣恳请皇上允许臣一辈子孤独终老不耽误任何一位好人家姑娘的一生幸福!”
“明渊?!你……”明菱儿愣在原地,从未想过这个对待敌人那般冰冷的男人对待她也是……
“好。”出乎意料,皇上居然点了头,我看向皇上的那一刻,皇上也看向了我,眼神晦暗不明,我难以分辨其中的情绪,只得挪开视线。
一场看似荒谬的戏,在我最后表达心意的《凤求凰》结束,我依稀记得公主看向我的不满的眼神,我不管这些,因为这首曲子只有一个含义,没有其它的意思。
——欢欢,说到底,伤害离开也好,孤独一生也罢,我终究是放不下你。
【7】吴国吴越
最近的皇宫分外忙碌,好像是什么吴国的吴越王子要来玄国寻找心仪的新娘,皇上有意思把自己家那十多个的公主其中一个甚至一个以上推销给吴越王子。这也难免,因为吴国虽然贫瘠,但是吴国上下都有着武风热潮,一个十岁小孩子都可以举起两百斤的重物!所以他们的军事力强十分强大,如果能拉拢这个国家,玄国就在这个大路上无忧了——
打江山容易,守江山困难。超级大国也是需要盟友并肩战斗的。
我第一次遇上吴越王子的时候我是在给油菜花浇水的,他就坐在花园那边的墙头,吊儿郎当的看着我:“玄国的女人,都是像你这般就好了。”
“嗯?”我看着身边的油菜花,微微皱眉,以为他与其他人一般讽我。
“因为她们种的花,都不能吃啊。”吴越裂开嘴笑,单纯的模样瞬间刺痛我的眸——
曾几何时,也是在那么一片黄花地里,他对着我傻傻的笑,毫无心机。
再后来的日子,他来找我的频率增多,我越发不喜出殿,因为每一次出殿路上遇见的人就会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我很想拒绝吴越的到来,但是我却想念迷恋他的笑容,哪怕我会有时下定决心为了杜绝流言紧闭殿门将自己关在房中,可是吴越,这个吴国拥有着至高地位的男人,居然会从窗户爬进来,一脸狼狈。
“阿鸢,别怕流言,好吗?”他坚定的看着我,用他那霸道的口气说道:“你可以不爱我,但是你不能阻止我爱上你,你可以不理我,但是不要阻止我找你,你可以关上你音殿的门,可是,求求你,不要关上你心上的门,哪怕只给我留一条缝!也许,我不是最爱你的那个,也不是你最爱的那个,可是我能做到我会是最后陪你的那个!”
“曾经有个人,我觉得他比你更爱我,我也万分爱他,但是,你知道吗……”我认真地看着吴越,“你知道吗,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情,就是一个说爱你要陪你一辈子的人,离你而去。”
“可……”
“别说什么冠冕堂皇抑或深情万分的话好么?”吴越还想说什么,我却将他打断,“若是你,看着当初信誓旦旦说爱你的人,一个一个全都离开,你是什么感受?承诺?那是什么?我怎么不知道?”我嗤笑一声,转身背对吴越,“你走吧。”
“每一个成功的结局……”背后传来吴越低沉带着一丝沙哑的声音,他居然在哭,我缩在袖子里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感受到温热的液体流动着。
“每一个成功的结局!都是因为有一个勇敢的开始啊!”几乎是用吼的,吴越一把将我扯过,逼我对视,“我,不在乎你的过去,我要的,是你的现在,未来,也许你现在不能,但是不代表以后也不能!”他的语气放柔和起来,“我不逼你,因为从第一眼看到你开始,我就知道你累。我父亲告诉我,一个女人,哪怕是我们吴国那些不懂风情的女人,若是浇花的时候脸上都没有笑容,那就证明她们是真的不快乐了。”
他放开我,转身离开,我那日将嗓子都给哭哑了,以至于半个月都没有为皇上唱过曲子,也有半个月,没看到欢欢了……
欢欢,你知道么,他和你以前是多么的相像,我那是多想把他当做你,然后点头和他走。
【8】情断
这相安无事的一个月来,不知怎的,玄国有些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吴越来看我的次数也减少了些,听他透露的信息貌似又要打仗了,玄国治下十六个小国居然联合在一起反抗玄国,并且反应还很激烈,玄国猜测这十六个小国一定背后有靠山,不然不会这么猖狂,只可惜查了这么久还是没有查到,但边关告急,我的欢欢,又要离开了。
——可是我这段时日连一眼,都没见过他。
听说了欢欢三日后要离开的消息,我终于难以忍耐,以身体不适的缘由推了皇上晚上的奏曲,上午匆匆见了吴越便叫他今天暂时不要来见我,一切就为了等待晚上侍卫们换班之时偷跑出宫,我想去看他,好想好想,从未有过,这么强烈的感受。
可是,我真是后悔来见他,我多希望,我从未来过。
出宫甚至到他那虚掩着的房门口都没有遇上过人,顺利的出奇,让我本就相思的心更加迫不及待。
但,若不是我将自己的手臂咬出血来,我怕是会尖叫出声的。
我看到他古铜色的肤色纠缠着明菱儿那细腻光滑的身体,女子尽力压制的声音细细传来,让我几乎想要疯掉。
我以为我应该会冲进去把他们两个人分开,一人给一巴掌,然后大吵大闹一番再离开。
可是我只是为他们把虚掩的门好好关上,然后离去。
“吴越,我跟你走,我愿意用一辈子的勇气来换我一辈子的美好结局。”
在他出征的宴席上,我站起身来,在众人探究的视线里走向正在他身边敬酒的吴越边上,淡淡道,我眼底倒映着吴越开心的有些过分的模样,眼里却是他不可置信的脸庞。
呵,你为什么惊讶?你以为我会为你守一辈子是吗?你以为你夺了我的心我就该为你痛一辈子是吗?!
是,我确实可以做到,但是你可不可以不要让我看到你和别的女人欢娱的模样!
——我宁愿看到你孤独的坐在光线暗淡的角落,只被我一个发现你的落寞……
【9】长欢?何为战神
我看着她的眼底倒映着的是吴越的脸,边上的我全无影子,我不知道是带着什么心情笑着祝福的。
“为了恭贺有情人终成眷属,不如我送吴越王子和鸢琴师一个小礼物吧。”我努力把这花了三年才学会的冷漠面具戴着,招呼小厮拿出我原本就为她准备的礼物,递到她的面前,“这个叫欢生琴,虽然不是什么名家之作,但是也是一把好琴,希望见过不少世间名琴的鸢琴师不要介意明渊礼薄。”
“欢声……琴么?”她微微低头,好看的睫毛落下的阴影遮住她的情感,我觉得她貌似念错了,因为她的情不同,但是音相同,她细细打量着那把通体鲜红美艳的欢生琴,“谢谢,我很喜欢。”
“来,兄弟!喝酒吧,哈哈~我从未这么高兴过!我,吴越,祝兄弟你大胜归来!”吴越豪迈一笑揽过我的肩膀,我接过酒坛,大口灌下,余光里她对吴越低声说了些什么就离开了。
我不记得我喝了多少,别人都说我醉了,可是我觉得我还是清醒的,因为除了视线的模糊,我什么都能清晰记得,我记得她离开的时候是抱着附着我心头血的欢生琴,脚步有些虚浮,身影在风里有些单薄萧瑟,我不明白,她不是该高兴么?
吴越……王子啊。
总比我们这些屠夫,要好上不少。
终于我一路浑浑噩噩跋涉三千里来到战场,战况五五分,这日我的身体有些不适,仿若有什么东西忘记了,但他们把我当做神一样的捧,一个个都不愿意上场,让我骑虎难下,我只好披甲上了战场。
战场上厮杀声震天,我不记得我杀了多少人。
好多血,我的,别人的,红的刺眼……
红色?噢……我想起来了,我忘记的,是她今日的大婚啊……
我所心爱的人,要嫁人了么?可惜,她左边那个男人,不是我。
阿鸢,你可记得,你告诉过我什么?战神,之所以被称作战神,那是因为他长胜不败,但是你可以知道,为什么战神可以长胜不败?因为他身后有着他爱的人,若他输了,倒下了,他爱人的前面,就没有保护的城墙的。
但如果,他的爱人不在他身后呢……
那么,他可以安心的倒下了……
“嗤——”
“明将军——”我听到我的士兵大声呼喊着我的名字,我被身上插满的长矛顶着,悬在半空中。
我微微抬起头,乌云密布。
“阿鸢,下雨了,路上记得小心呢。”我轻声念道,只怕是再没有机会与她相见,我咧嘴一笑,依稀如初。
“欢欢!别去!危险!”我看到她被人群淹没的身影,听到她无力的声音。
“不——那是你喜欢的东西,我答应你的,要保护它们!”我最后看了一眼她不见的地方,冲下城墙,那是我成名一战。
我以为,我成名可以给她幸福,可是我到了战场才发觉,原来,战神不仅是要有爱的人,为了爱的人拼搏,还要不爱自己爱的人,因为,这样她就可以不受伤害了。
阿鸢,欢欢要你活着,欢欢要你幸福。
——一辈子。
【10】吴越?谋
五年前我便听说了那个名为明渊的男人的威名,父王告诉我,这个人一定不能留下,不然,我这片心爱的土地,就会消失在血泊之中。
为了我的国家,我的家人,我必须做些什么!
我用尽一切手段,终于查到明渊在征战之前曾经和一个名叫“鸢曳”的普通女子关系亲密,所以我在等待机会,可是没有想到他灭了天朝归来时会那么对待鸢曳,我以为他是不爱了,了无牵挂孜然一身的他让我觉得可怕!
我更加坚定了要除掉他的决心!
我得到他拒婚的消息时我已经秘密到达了玄国,听手下讲述完宴会的一切,我突然明了,原来,他一直都是爱着鸢曳,只是怕我们这些暗处的谋者伤害鸢曳罢了,分析完这一切之后我有了一个详细的计划。
计划开始的很顺利,从我见到鸢曳直到与她相识让她对我产生好感,再是挑动那几个不成大器的国家谋反,然后到帮想出宫的她解决暗处所有敌人让她看到服下合欢散和明菱儿在床上……都毫无漏洞。
她如我所料的答应和我在一起,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心会那般跳动,但我依旧演着我设计好的剧本,拉着明渊喝酒,还跟他讲我和鸢曳的事情,看着他朦胧的眼,我真的好高兴,因为马上我就要成功了!
——并且,我还能拥有这个让我觉得心动的女人。
她正穿着大红的嫁衣端坐在琴台上奏琴,玄国的皇上就是爱听她弹琴,说要在她离开之前最后奏一曲,她也是好性子,可是为什么,她拿的却是那把明渊送给“欢生琴”?!
我满腔怒火,表面还是微笑,没关系,反正来日方长,我吴越自信,让我输给一个即将死的人是不可能的!
“嗡——”
“嘶……”
“嘀嗒。”
美妙的曲子突然中断,弦断了。
我看到她微微皱起的眉,刚想上琴台安抚她,可她只是把琴弦试着接上,一次,两次,三次……足足试了十多次,我有些恼怒,上了琴台道:“弦断了就换一把吧,这把也不算什么好琴。”
众人惊讶的看着一脸怒容的我。
“……断了?”她抬起头错愕的看着我。
“是的,断了。”我点头,“换一把吧,我送你。”
“呵。”她出乎意料的置之不理,轻笑一声低下了头,“断了么?没事,别怕,我陪你的。”她伸手握着两端断了的琴弦,然后突然不动。
我不耐烦的准备将有些不对劲的她拉起,哪知手刚刚碰到她,她居然倒下了!
“阿鸢?!”我见到她安详的笑容,闭上的双眼,几乎要疯掉,“阿鸢——”
——没事,别怕,我陪你的。
哈、哈哈……
我仰天大笑,眼角划过一滴晶莹的泪水:“原来,是这样!我差点忘了,明渊,就是长欢啊!欢声?欢生?重要吗?唯独,是我不重要!”我抱着她渐渐冰凉的身体,心慢慢沉了下来,“他失去了天下,却得到了你,我得到了天下,却失去了你……那我的江山,是为了给谁看?”
【11】终章?消逝的花
“阿鸢,你、你别这样……”少年扯着少女的衣袖,少女红着眼睛抽回衣袖。
“别理我,我不认识你!”少女抹了把眼泪,“不讲信用的骗子!”
“不、不是的!”少年一脸无措,“我只是想保护啊!”
“你不守承诺!”少女倔强道。
“我没有的!”少年更加急了,“是你说的,你喜欢这片花黄地的,我只是想保护这些花,保护你喜欢的东西!”
“你……”少女瞪着少年,少年愈发紧张,但下一刻,少女却扑进少年的怀中,“你傻不傻?这些花,哪能和你比?!”
“可、可是,这些花,更不能和你比啊!我要保护你喜欢的东西!”少年坚定道,“我也要保护你!”
——欢欢,我好喜欢这片黄花地呢,这是我们相遇的地方,也是你赖以生存的地方~!
——是、是吗?我、我也喜欢,这、这样吧,我、我找别的事做,不、不摘油菜花,这样、这样就可以保护这些你爱的花了!
——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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