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幕 不必来世
夜国国历六百二十四年,一月十六,天降大雪,夜国首都城破,原王上青烈被月国王上翩鸿射杀在首都之外,夜国国土正式被纳入月国版图之中。
月国王上将于月国国历一千二百三十一年,一月十七举行开封大典,届时月国王上翩鸿将巡游曾夜国首都,今月国青城。
月国国历一千二百三十一年,一月十七,原夜国统军元帅府。因为才刚刚占领青城,所以还没来得及打扫这里。
尸横遍地,几乎没有一点地方能站得住脚,血的腥味,尸体的腐臭味,在这里蔓延开来,闻者作呕。
“吱呀——”元帅府中一间柴房的门被推开,白色的鞋子从中踏了出来,才发现此人是一名着白衣的女子,长发及膝,过耳的发被玉簪挽起,但稍显凌乱,琼鼻,蜜色的唇,白皙的皮肤,抬眼一瞬的风情,无不让人惊艳。
她怀抱一把古琴,朝元帅府正面对紧闭的大门的会客厅走去,纯白的鞋子与衣摆因地上的血污而染红,她毫不在乎,目光淡然,随后轻轻闭眼,继续走——
“千妃,躲在这里别出来,你要活着!”
“哥哥!”
“我的好妹妹,你要乖,答应哥哥别出来,我现在就去给爹爹报仇……”
“哥哥——”
哪知离人一去不复返,直到现在,她,一个贪生怕死的女人,才刚刚从地道里出来,却也找不到哥哥的遗体了……
她恨。
盘膝而坐,将琴放在膝上,浓重的血腥味萦绕在鼻前,水眸中映照出一丝哀凉,说不定,有那么一丝血腥味,是哥哥的。
“哦哦哦~王上来了,王上来了~!”
“王上!王上!……”
“……”
……
“铮——”外面一片喧哗声,她自顾自的开始奏曲,曲调幽幽,甚是凄凉。
“轰——!”元帅府大门从外倒下,一名身着金色龙袍的男人走了进来,周围尘土飞扬,却都在他半尺之外,他看着大厅内那娴静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一抬手,流光飞过。
“铮铮铮——”瞬间,弦断,声断。
“大喜的日子,怎弹大悲的曲子?”翩鸿站在千妃的面前,挡住了光,阴影将千妃笼罩。
“今日乃是民女亡国之日,怎不弹悲曲?”千妃伸手,轻巧的将插入琴身的匕首拔出,扔到一旁,却听见身前的男人嗤笑一声,轻蹙秀眉,“何故?”
“明明有个大好机会可以杀朕,却放弃了,你说何故?”翩鸿伸手一捞,千妃便被他拦腰禁锢在怀里,伸出一只手,轻佻的将千妃的下巴抬起,逼千妃与他对视,却看到一双冷的如冰的眸子,唇一勾,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千妃那张精致的小脸。
“月国王上武功高强,乱军可取将首级,人人皆知,你口中所谓的大好机会,可不是我杀你,而是你杀我吧?”千妃冷冷一笑。
“你叫什么名字?”翩鸿问。
“千妃。”千妃道。
“前统兵大元帅千腾的掌上千金——千妃?”翩鸿听到这个名字,戏谑的一笑,“听闻你原本和青烈有指腹为婚的婚约的,所以单名一个妃字,可惜青烈他无福消受这等美人啊……千妃?千妃。呵。”
翩鸿放开了千妃,双手搭在千妃的肩膀上,一字一顿道:“从今日起,你,是我的妃。”
……
千妃一身素衣伫立在妃宫的青湖旁,身边的桃花树明明开得正艳,却不知为何被风吹落了几片树叶,千妃伸手,叶子从她的手边滑过,落在身旁的草地上。
“落叶归根,但是,我的根呢?”千妃黯然神伤,三个月了,翩鸿除了从不碰她,不在她这里过夜之外,其它方面甚好,对她极为宠溺,引的众妃嫔的嫉妒,但是没人敢说什么做什么,因为整个月国皇宫内都是翩鸿的暗线,翩鸿最讨厌的就是妃子的争斗影响到他处理朝政,所以这些暗线是专门处理那些不安分的妃子的。
“娘娘,这儿风大,小心身体。”身上多了一条披风,千妃伸手抹掉它,那宫女慌忙将披风捡起,不知所措的看着千妃,她刚调来妃宫不到一个月,早听闻这千妃娘娘性情古怪,却未领教过,今天好心帮她搭一件披风,却是落得这般结果。
“我不想说滚。”千妃瞥了一眼还未走的宫女,那宫女慌忙躬身退下。
“正中午的,发什么脾气?莫非是觉得这天气炎热,心情,也烦躁了?”一道邪魅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千妃不回头也知道是翩鸿,懒得答话。
“啊,王上!参见王上!”
“下去。”翩鸿的声音淡淡,没有去看那目光灼热的宫女,已经习惯了,宫里大部分女人都是这副德行。
“怎么不说话?”翩鸿上前,熟稔的将千妃揽在怀里,千妃并未挣扎,毕竟挣扎过那么多次都是无望,还不如省省力气。
“……”千妃不说话,因为无论她怎么冷眼相向,这翩鸿都会四两拨千斤,反而使自己落了下成,久而久之,她便学会沉默是金。
“走了,今天有个新来的厨子,你不是喜欢吃冰火倾城吗,去吃吧。”翩鸿牵过千妃的手,没有问千妃是否同意,强行把她拉走,千妃不得已,一阵小跑才能勉强跟上这男人的脚步,心中不禁埋怨,这男人怎么可以这样?对那些宫女妃子的冷然气场都丢哪里了?
“……这就是,冰火倾城?”千妃看着面前那盘子虽然说色泽分明,但是摆放样式完全和她以前吃的冰火倾城是两个极端,以前吃的是井井有条,层次分明的摆放,而这个……千妃觉得,哪怕是自己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都能摆放的比它好……但摆成这样,却不知怎的,千妃突然想起一个人,娘也是这样,明明就是大家小姐出身,父亲也是疼爱她的娘,不让她的娘下厨,娘却坚持了下来,虽然说成果怎么了不尽如人意,但是在千妃眼中,娘做的冰火倾城,是最好的。
“怎么了?”翩鸿瞥了一眼千妃,眼神中掠过一丝紧张,但千妃并未察觉,反而觉得这翩鸿是故意拿这种次等菜来羞辱自己。
呵,不就是吃吗,当初娘做的这么难吃也吃过来了,还怕这个?
拿起碗筷,闷声不响的扒饭,刚吃了一口那不正宗的冰火倾城,千妃的表情凝固了,然后声音略嘶哑的问:“那厨子,是谁?”
“朕为何告诉你?”翩鸿似故意跟她作对,也不说,千妃纤长的小手因为握筷子太过用力,指节有些发白,沉默了一下,继续吃。她却没有看到翩鸿唇边那温暖的笑意——
谁都知道月国王上翩鸿邪魅无比,却是不近美色,就连当初夜国王上青烈送来的天下第一美人无心,都不动分毫,民间很多人都猜测这翩鸿是否好男色,但如今看来,翩鸿是个正常的男人。
“吃完了。”千妃放下碗筷,站起身来欲走,却被翩鸿拦住,“不知王上有何事?”
“感觉如何?”翩鸿笑问。
“又不是你做的,何必多次一问?自己不就好了。”千妃看似心情不佳,绕开翩鸿,这一次倒是奇,翩鸿居然没有拦住千妃问个究竟,待千妃远走,翩鸿拿起千妃用过的筷子在盘子里挑了几下,笑了笑。
“你怎知不是我?”
……
“啪!”千妃用力关上门,背靠门,沿着门滑下跌坐在地,大口喘气,“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来这里了?那他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三年了,已经三年了啊……”
三年前,千妃十八岁。
因为从小生下来便是体弱多病的缘故,千妃的父亲千腾便把千妃送往医毒双修鬼医的门下当了徒弟,从小好学,又因为从未接触过外界,拥有一颗赤子之心的千妃,早在十六岁那年就出了师,但她却选择的继承死去的鬼医的衣钵,留在了万花谷里,戴上了鬼医独有的面具,行医济世。
“咿……”千妃背着一个竹篓,左手奋力勾上悬崖的一处凸起,右手缓缓向她上方的一朵白色小花伸去,成功摘下,放到竹篓里面,她欣喜的一笑:“太好了!这可是少见的言叶花,面对重伤的人可是灵药,算是一条人命了,呵呵~”在千妃还在沉溺在欣喜中时,左手勾住的石块却突然松动,“啊?啊——”
千妃感觉耳边的风猎猎作响,紧张的闭上了眼睛,完了完了……
“小心。”一道冷漠的声音传来,腰上一紧,再睁眼时看到一张带着金色蝴蝶面具的男人,这时已经安然落地,“放开。”
“啊?啊!”千妃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紧紧的拽着男人的衣襟,俏脸通红的从男人怀里跳出,低着头语无伦次道:“对不起对不起!谢谢你的救命之……恩,啊!”千妃怀抱着男人,脚下发软,天呐,居然是男人诶!
可怜一个小姑娘,虽然说打着鬼医的名号救人,但是鬼医历来便有三不救。
一是王公贵族不救。
二是行军行江湖者不救。
三是男人不救。
说句实话,这是千妃除了父亲意外,第一个见过的男人,也是第一个碰过的男人,一时间乱了方寸,良久才反应过来,再一看,这男人已经昏死过去。
“恩人?恩人?”千妃摇了两下都不见男人醒,再一把脉,脸色便沉了下来,“来不及了,得要赶快救治!”
他醒来之时已经是半个月后,睁眼却是一片黑暗,他张了张嘴,感觉喉咙发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恩人,你醒了?”耳边传来一道女声,她是谁?为什么叫我恩人?——想起来了,是那个跌落悬崖的女人吧,来寻鬼医的路上,看到这么一个不小心、不珍惜性命的女人,不知道出于什么初衷不顾重伤救了她,是她救了我吗?
“恩人?怎么不说话?”千妃看着睁开眼,眼神空洞的望着屋顶的男人,一阵奇怪,伸手在男人的眼前晃了一晃,却发现男人的眼睛里面没有一丝波动,心里一紧,“恩人,现在是白天。”
“什么?!”男人已经不顾内伤外伤,一瞬间从床上坐了起来,却因为疼痛,又倒了下去。
“诶,恩人小心!”千妃眼疾手快将男人扶住,小心安抚着,“没事的恩人,我有办法只好你的,你眼睛失明恐怕是我用药的后遗症,恩人你运气真不好,为了救你,我用了言叶花,言叶花是疗伤圣品,却有一个缺陷,就是有百分之一的机会让人陷入短暂失明,不过我能保证在七天之内救好你的!因为你救了我一命,所以我这次愿意破例就你这行走江湖的男人!”
“你是谁?”男人听到眼睛能救,心中一块大石放下,但听见这女人如此自信的担保,突然想到一个人,“……鬼医?”
“对啊!”千妃爽快的回答,“恩人,你便先歇着吧,我去给你做饭,你都睡了半个月了,一定饿了吧。”
七天后。
“恩人,你真的还是什么都看不见吗?”千妃纳闷的坐在男人的对面,“不应该啊,按照古籍上记载,鬼医一脉多次改良,你应该昨天就可以看到了,怎么会这样呢?”
“呵。”男人轻笑一声,似乎已经无所谓的模样,“一定是你医术不精导致的,怎么办?你赔我?”
“啊……这……”千妃小手拽着衣角,衣服纠结的模样,她确实没料到,自己居然会没法治好这男人的眼睛,确实是对不起他了,但是,赔他?怎么赔呢?一个生命的任何部位,都是无价的,根本就没东西可以赔啊!——
只要这样了!
千妃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恩人,没把你救治好,是我的责任,我愿意付全部责任,但是可以在我负责之前回家看一下父母可以吗?”
“以后没有机会看吗?”男人疑惑的问,要负责,又不是要她命,怎么这副模样?
“会有机会,只是看不见了,但如果恩人现在要,便给你好了。”千妃深呼吸好几口,抬手,用力向眼睛插去!
“你做什么!”手指在离眼睛一寸的地方停下,手腕被人握住,抬眼却看到男人金色蝴蝶面具下灼灼的眼神,充满了愤怒,“谁让你这么负责的?!”
“我、我……”不知道为什么,千妃面对男人如此眼神,居然不敢与之直视,自己那颗纯粹的赤子之心,似乎有了波澜,一点一点的向外扩散,渐渐形成了波浪……她有些委屈,“无论是草药还是金钱都没法赔你的眼睛啊,除了这些,我什么都没有了,只能这样了……你别这样看……嗯?!你能看见?!你骗我!”千妃才反应过来,当即心中就有种奇怪的感觉,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但是眼圈却是红了,她吼道:“你干嘛要骗我?!”
“我……这……”男人才发现自己穿帮了,想解释,但看到千妃通红的眼睛,当即慌了,“诶,我什么都没做,你怎么就哭了啊!”
“你骗了我,什么叫什么都没做!你太不负责了!”千妃撅着红唇,伸出一只手擦眼泪,但是越擦越多。
“我……”男人愣在那里,最后在千妃惊愕的眼神中一把将她抱在怀中,柔声道:“我对你负责好不好?”
——“冰火倾城好吃吗?”
——“好吃!为什么今天想到给我吃我最喜欢的东西呢?”
——“我要离开了……等我三年,我会找到你,无论你在哪里,相信我。”
——“如果你找不到呢?我现在十八了,哪怕只耽搁一年,都会嫁不出去的,你给我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一般女子不会答应的。”
——“那你答应吗?”
——“鬼医传人不会是一般人的。”
——“呵。”
……
“你真的,找到我了?”千妃环抱住自己,有些无措,“不、不……你不能来找我,现在我是个是非之人,怎么办,该怎么办?”
一夜无话。
又是新的一天,千妃呆呆的坐在床的角落,双目通红,看来是一夜未眠,模样憔悴。
“怎么这副模样?”不知何时,翩鸿出现在千妃的床前,坐在床边的翩鸿,将千妃揽在怀里,抚摸着千妃柔顺的长发,“睡不好么?”
“你想要什么?”千妃嘴唇蠕动了一下,用干涩的声音问道。
“什么?”翩鸿一愣,低下头看着千妃,与此同时千妃也抬起了头,一双水眸里说不出是什么感情,就那么呆呆的看着翩鸿。
她轻声道:“你想要什么?”
“我不想要什么。”翩鸿皱眉。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好?”千妃不放弃的问。
“那是因为……因为……”翩鸿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了,想了良久,放弃了答话,但千妃却突然道:“那是因为你想我做你的妃子,真正的妃子,对不对?”
“我……”翩鸿愣在那里,沉默了。
“为什么……为什么?!”千妃一把抱住翩鸿,始料不及的翩鸿被千妃扑倒在床上,他抱着千妃颤抖的身子,不知所措,千妃嘤嘤的哭泣:“为什么……我不想爱上你,我也不能爱上你!你灭了我的国家,我的家人都是因为你挑起的战争而死去,你是我的仇人!我怎么可以爱上你,怎么可以……”
“千妃,其实我是……”翩鸿愣在那里,刚准备说话,却被千妃一句话惊得忘记了一切。
“娶我。”千妃抬头,认真地看着翩鸿。
“什么?”翩鸿没反应过来。
“娶我。”千妃重复了一遍。
“千妃你……认真的?”翩鸿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震到了,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我想了一晚上,如果你不愿意,便算了。”千妃从翩鸿的身上爬起来,翩鸿却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不、不!怎么会!怎么会不愿意!我愿意!千妃,我愿意娶你为妻!”惊喜中的翩鸿连对自己的称呼都变了,千妃也注意到这一点,愣了一愣,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安静的反抱着翩鸿,两个人,就这么享受着这宁静的一刻。
低着头的千妃却没有发现,翩鸿那双星眸狂喜之后的顿悟与哀伤……
一个月后,月国王上翩鸿宣布废除后宫,娶前朝统兵大元帅遗孀千妃为皇后,这一做法虽然遭到了满朝文武的反对,但是民间却有不少支持的声音,一生一代一双人的愿望,谁都想,但是做到的又有几人,更何况,他是皇上!可以拥有后宫佳丽三千人的皇上!
不管反对声音有多大,翩鸿都坚持下来了,因为他要给他心爱的女人,最好的,绝不容许有一点瑕疵!
那一天,鲜花的花瓣铺满了月国首都的地面,首都家家户户无不喜庆之象,而翩鸿的聘礼,整整十里红妆!
入夜。
礼堂之上,仅仅翩鸿与千妃两人,四周都是照明的灯笼蜡烛,翩鸿与千妃对立站着,翩鸿握着千妃的手,问:“我翩鸿,愿娶千妃为妻,永生相伴,不弃不离,一生一代一双人,你,可愿意?”
“我……”千妃今天略施粉黛,显得更是倾城倾国,她摆好假面具,调整好情绪,微笑着抬头,却在那一刻顿住,她的眼前,是翩鸿那双深情的眸子,几乎温柔的要把她陷进去,一瞬间的恍惚,让她不敢与翩鸿直视!
她故作害羞的别过头,头微低:“愿意。”
“呵。”翩鸿轻笑一声,将千妃抱着。
在他笑的那一瞬,不知道为什么,千妃想到一个人,那个直到现在都没现身的男人。
“你在哪?你是知道我的名字的,你为什么还不来?呵,最好不要来了,我这样,都是为了让你好好活下去……别恨我。”千妃心中默默道。
洞房花烛夜,春宵值千金。
“翩鸿,喝了这交杯酒,我们便是夫妻了。”千妃的手指不易察觉的在杯沿一抹,将酒杯递给翩鸿,笑的那般温柔,翩鸿迷离的看着她,接过酒杯。
两人喝了交杯酒,相拥而坐。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翩鸿一句话都没说,千妃却是心冷了,难道……
“给我喝了酒,你为什么不去找他?”突然,翩鸿开口,问的话却是无头无尾,千妃只是被他突然的开口吓了一跳,但不明翩鸿是何意,可翩鸿下一句话,差点让她从翩鸿怀中跳出来。
“吃了那冰火倾城,你难道忘记了,他在临走前给你做的冰火倾城的味道么?你怎么不去找他?三年的岁月蹉跎,不怪他么?”
“你怎么会知道?!”千妃欲挣扎的从翩鸿怀里出来,却被翩鸿抱得紧紧的。
“也是,以前的声音和现在相差太多了……”翩鸿一句话,解释了一切。
千妃僵硬在那里,不可置信的抬头,起身,手掌颤抖的覆盖在翩鸿的上半部脸,那一瞬间,犹如晴天霹雳——
“不——!”
翩鸿笑笑,准备去抱她,但千妃犹如发疯似地拉过他,使劲的摇晃他:“不、不可以!不可以!你怎么可以是他!怎么可以?!”千妃浑身颤抖,她拍打着翩鸿:“吐出来!你快点把酒吐出来啊!你既然知道有毒你干嘛喝它?!吐出来!你吐出来!”
“唔……哇!”翩鸿气血攻心,一口黑血吐了出来,他不顾一切的将情绪失控的千妃抱住,“千妃!别这样!我时间不多了!别让我留下太多遗憾,求你!”
千妃安静下来。
翩鸿用他独有的磁性声音缓缓叙述着:
“三年前,我与我的三皇兄争夺王位,却遭他迫害,经脉断了大半,身负重伤,无奈之下,只好去离我最近的地方,万花谷,去找鬼医,老实说我并不抱任何希望,因为鬼医的那三不救,我全都有。
在快到万花谷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姑娘,在很高的悬崖上采摘着什么,却一不小心失足掉落,其实我并不想救她,因为多日赶路,引发伤患,都自身难保的人,那有什么精力管别人呢?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救了她,她很瘦,很轻,抱在怀里的时候,几乎什么感觉都没有,好像是一片云,干净、崇高,让我这种凡夫俗子只能去仰望她一辈子,我那时就在想,这浮华乱世中,纸醉金迷,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假的吧。
可后来,我错了,错得很离谱。
治好我伤的时候,我失明了,她担保七天之内治好我的眼睛,其实我在第三天的时候就好了,可是我就是不想走,好像是舍不得她,我就这么骗着她,骗到第七天,看着她挫败的小脸,我突然想,可不可以一直守着她,不走了?
但是后来,我的属下找到了我,说是父王情况很糟糕,如果我再不回去,让我那性格暴戾的三皇兄集成了王位,后果不堪设想,我只能走,我跟她约定了三年。
我心急,所以,很快,一年就平定了我的三皇兄,当我去找她的时候,她却不在了。
我那时都快疯了,没有任何理由,她没有任何理由失约,所以我觉得,可能是意外。
我在万花谷等了一个月,便走了。
回到月国之后,我励精图治,我要把天下打下来,我要找到她!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我在夜国的元帅府里发现了她,那时候已经离我见她最后一面相隔了三年,但是她却一点都没变,唯一变的,是立场。
我想尽一切办法讨好她,但是一点收效都没有,最后,我只能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做了冰火倾城,让人诧异的是,第二天她就答应了,嫁给我。
我当时很高兴,真的很高兴,那时候我觉得我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男人,但是很快我就明白了,她的憔悴,她的闪躲,还有她那没有擦干的眼泪……
呵呵,你说我傻不傻?”
“不、不……你没有喝下那杯酒对不对,对不对?”千妃泣不成声的问。
“千妃,没有对错,只有立场。”翩鸿轻声道,“我杀了你的父母,毁了你的国家,所以我要负责的,我把我的天下给你,我把也给你,但是我觉得我这一辈子很难陪着你,给你赎……噗——”翩鸿没忍住,又是一口黑血,千妃欲扶住他,却被他拦下,示意千妃继续听他说:“千妃,我们约定好不好,把你的来生,预约给我。求你。”
翩鸿的手颤抖着,伸出小指,千妃看看他的手,又看看他,最后,伸出手,双手交错的那一瞬间,千妃抱住翩鸿。
“我爱你。”
——这是翩鸿最后的一句话。
月国国历一千二百三十一年,五月十七,月国王上翩鸿成亲之日,却与新娘同时失踪,找遍月国首都都没找到,但国不可一日无君,最后只好立了翩鸿的三皇兄翩若为摄政王,帮忙处理朝政。
月国国历一千二百三十六年,五月十七,因摄政王翩若本性残暴,弄得月国民不聊生,民间战乱四起,天下硝烟弥漫,无一处地方能安静隐世。
万花谷。
万花谷乃鬼医所处,谷内毒烟萦绕,阵法繁多,再加上鬼医一脉悬壶济世,威望甚高,所以这一处,倒也算清净。
万花谷某处,鲜花遍地,一名白衣女子婀娜行来,手提竹篮,她来到花丛中心,伸手扒开一簇花,一块墓碑便露了出来,她摆好冥烛,安静的坐落在墓旁。
“不必来世,今生,我便是你的妻。”
一阵风吹来,遮眼的花被吹开,那一瞬间,墓碑上的字显现出来——
亡夫翩鸿之墓,妻千妃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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