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晒太阳的呆子
第三章晒太阳的呆子
王大郎死了。
王大郎又活了。
离奇的经历传遍了王家大院，却如同石子落入平湖，一圈涟漪之后就变得平淡无奇。
肯定是没死透，人怎么可能死而复生呢？
没几个人相信奇迹会降临在一个卑微孽子身上，先前的死讯多半是以讹传讹。
些许颇有良知的家丁仆从，不免暗中感慨王大郎福大命大，随即却又为这个命途多舛的小子担忧。
没淹死，没病死，可是……
过了初一还有十五呢！
即便侥幸躲过了，往后的日子也必定更加艰难。
夫人钱氏有了亲生嫡子，王大郎的身份越发尴尬，处境可想而知。
事实也确实如此，王钱氏此刻正郁闷不已。
得知王大郎病亡，她长出一口气，放下心来，这才装模作样地赏了一口薄棺材。
岂料一道早，钱管家竟跑来告诉他，王大郎又活了。
“什么叫又活了？”
“夫人，老奴也不知缘故，但确实如此。”
钱管家无奈道：“当时老奴为了确定，特意探过，脉搏全无，夫人是知道的，老奴少年时学过医，不会错的。”
“那怎么？”
王钱氏知道钱管家的出身，也知他素来办事妥帖，心中越发诧异了。
“老奴也说不明白，已经要入殓装棺了，谁知突然诈尸了。”
钱管家吞吞吐吐道：“而且当时……”
“当时怎样？”
“天上…恰好有一道火流星，光芒四射，格外耀眼，似乎……”
“甚？”
“似是…异相。”
王钱氏生在贵胄之家，对这种情形并不陌生，自然略微惊讶。
但片刻之后，便摇头道：“纵然天降异象，和他一个孽子有什么关系，休得胡言。”
“是，老奴已经严令在场的家丁守口如瓶，不过……”
“嗯？”
“秦夫人在场，对那孽子多有维护。”
“她以为他护得住？”
王钱氏冷哼一声：“无论怎样，那孽子终究是留不得。”
“是，老奴再想办法。”
王钱氏摆手道：“不可操之过急，我且问你，当日荷花池边，可有人看见你…？”
纵然她胆大包天，却也有所畏惧，若谋害庶子的罪行公之于众，于国法，与家法，她的处境都将堪忧。
兴许府中上下心知肚明，但猜测与证据确凿是两码事。
“这……”
“什么时候开始，你办事竟也不干净利落了。”
王钱氏目光转寒，冷冷问道：“是谁瞧见了？可否处置？”
“夫人，老奴无能。”
钱管家吞吞吐吐道：“孽子落水之后，是小娘子及时呼救，才有人相救。老奴并不确定，小娘子是恰巧经过，还是先前就在。”
“娆儿？”
“是，事后老奴也曾想……但想到小娘子有熊叔守护，便不敢轻举妄动。”
一想到那个面容冷峻，满脸煞气的男人，王钱氏亦无言以对。
“仔细留意着点，我儿的满月宴在即，切勿节外生枝。记住了，好生准备，我儿满月宴一定要办的风风光光。”
“是。”
钱管家点头道：“除了冲王家面子来的宾客，自从韩将军赴宴的消息传出，又有不少人慕名而来。”
“哼哼，我那表弟啊，想当初这门亲事，还是我帮忙穿针引线的，否则他哪里有今日的风光？”
王钱氏笑道：“如今凭借老丈人发达了，岂会忘了我这个表姐的恩情？”
“是是！”
钱管家满脸堆笑道：“有韩将军，杜相公庇护，府上格外安稳，小公子的满月宴也必然风风光光。”
……
王家上下的焦点，都在正房里的小奶娃，以及数日后的满月宴上。
秦王氏关注的却是死而复生的大侄子。
她和钱管家一样，确实见过王大郎咽气，故而对复生一事甚为惊讶。
老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那孩子，会是有福气的吗？
秦王氏说不上来。
但当时的流星着实奇异，是单纯的巧合啊？
而且惊醒的王大郎好像有些变化，具体却又说不上来。
抱着一丝好奇，以及名义上的姑侄关系，秦王氏决定稍微给予援手——为王大郎请医问药。
……
第三帖药下肚的时候，王大郎蜡黄的脸上终于有了血色，勉强能够下床了。
然后人们便看到王大郎搬了把破椅子，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傻傻发呆，每天如是。
难不成病傻了？
成了呆子？
王家上下免不了指指点点，风言风语。
“思考，懂吗？”
王伯阳淡淡苦笑，他不傻不呆，只是有点懵。
莫名其妙来到大宋，从一个五好青年变成卑微孽子，换作是谁都需要时间慢慢消化，接受。
最初的几天，王伯阳还曾脑洞大开，设想天空突然霹下一道闪电，将自己送回二十一世纪。
或者一觉醒来，发觉只是个冗长的梦，依旧在星级酒店的大床上。
然而睁开眼，看到盖在身上满是补丁的被褥，以及一双关切的眼神时，王伯阳终于认清现实，再也回不去了。
“大郎，见你睡着了，怕你再着风寒。好不容易捡回性命，可不敢再……”
潘氏声音不大，说着说着便带着些许哭腔，情绪复杂。
有儿子死而复生的兴奋，又有后怕与担忧，当然了，最浓重的则是发自肺腑的疼爱与关心。
“娘，我没事了，你不用担心。”
王伯阳喉头几动，终于吐出了一句话。
回是回不去了，那就既来之，则安之吧！
眼前的中年妇人正是这一世的生身之母，这几日悉心的照料，以及疼爱与关切，王伯阳再清楚不过。
无论是不是原本的王大郎，这份深深的母爱都让他感动，倍觉温暖。
身为人子，岂能让母亲担忧呢？
几日以来，第一次听到儿子开口，潘氏喜极而泣。
先前还担心儿子变成了哑巴或是傻子，此时此刻，一颗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了。
“大郎啊，你这些天不言不语，在想啥呢？”
“呃……”
王伯阳不禁一时语塞。
这些天，他想了很多。
想过怎么回去，也想过回不去了该怎么办？
很不巧，现在是建炎三年。
靖康之变尚且不到两年，女真人仍在大规模南侵，大宋江山风雨飘摇。
王伯阳暂时还没那么大义凛然，去想什么天下兴亡，力挽狂澜。
虽然穿越者很牛逼，但也得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不是吗？
当务之急是安身立命。
最让他忧虑的便是如今所在的地方，东京汴梁。
原本烟柳如画，街市繁华，夜晚灯火璀璨，有东京梦华之称。
然而自打两年前金军进城，一番抢掠之后，东京萧条破败了不少。
金军一走，宋军便收复汴梁城，尤其是宗泽老将军主持军务时期，建立起了一条牢固防线。
可惜赵构畏首畏尾，不敢返回东京，反而南下扬州，畏敌偏安。
苦苦支撑东京防务，意图反攻收复失地的宗泽将军抱憾而亡，临终前还在高喊“过河，过河”。
宗泽病故，继任的杜充是个草包，东京自然也就保不住。
虽记不清具体时间，但王伯阳知道，很快金军就会卷土再来，东京将再度沦陷，非常危险。
得赶紧走，去南方……
不过在此之前，似乎得先脱离这个恶心冰冷的公侯之家。
“娘，你可有想过离开王家？”
王伯阳话音落地，冷不防身后便蹿出一道身影。
清脆甜美的童音在耳边响起：“大哥，你要离开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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