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孽子
翌日清晨。
王伯阳再次醒来。
醒了,却也懵了。
不就是喝多了醉倒了吗?
怎么一觉醒来,一切就面目全非了呢?
星级酒店变成了木椽烂瓦的小破屋,柔软的大床变成了硬邦邦的破木榻。
更惊恐的是,自己的身体也缩小了,一米八的健壮青年,变成个十四五岁,面黄肌肉的少年。
还有,身边这几个似哭似笑的女人又是谁?
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是在做梦?
王伯阳用力拍了几下脑袋,试图清醒过来。
事与愿违,梦没有“醒”,相反还有许多陌生而繁杂的记忆,以及昨晚身为活死人时的那些见闻,一起涌入脑海。
如今是大宋王朝,建炎三年。
一个颇为尴尬的时间。
两年前,可以称之为建炎元年,亦可称之为靖康二年。
靖康,可谓华夏历史上最为耻辱的一笔。
海上之盟,联合灭辽之后,新崛起的金国看到了宋国的羸弱,撕毁盟约,挥师南下。
腐朽脆弱的大宋朝廷仓皇不知所措,军事应对更是一塌糊涂。
不久之后,金军攻破了东京汴梁,俘虏了上皇赵佶与官家赵桓,以及数千宗亲勋贵,当朝大臣。
掠走的金银财宝、钱粮锦帛,妇人女子更是不计其数。
大宋王朝,几乎遭遇灭顶之灾。
幸好上皇九子康王赵构幸免蒙难,成为大宋王朝当仁不让的继承人。
赵构遵元祐太后孟氏诏,于南京应天府即皇帝位,改元建炎。
然而面对咄咄逼人,兵锋强盛的金军,全无招架之力,畏战避敌,但求一时偏安。
宗泽明明已经收复东京汴梁,多次上疏请赵构还都回銮,主持大局,安定人心,鼓舞士气。
赵构却胆颤心惊,不闻不问,反而一路南逃,避战畏敌,据说如今驻跸长江边上的扬州府。
王伯阳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南渡的终点在长江以南,在杭州临安。而过程,将会很狼狈。
此情此景,哭笑不得啊!
谁能想到,酒醉之后再睁眼,竟是近乎九百年的时空转换。
莫名其妙来到两宋之交,恰逢靖康之变,建炎南渡。
穿越,这等小概率奇葩事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这也就罢了,好歹重生到太平盛世,让人享享福嘛!
现在倒好,鞑虏入寇,山河破碎,兵荒马乱的。
乱世里,人不如狗啊!
至于如今这具身体的主人,恰好也姓王,只有个小名唤作大郎,并无正经名字。
原因嘛,说来话长。
王家也算是钟鸣鼎食之家。
王大郎的曾祖父王珪,是神宗朝的宰相。
祖父王仲山,现任抚州知州。
父亲王唤,跟随皇帝赵构于扬州伴驾。
王家家世显赫,生在这样的人家,可谓是含着金汤匙,按理说应该锦衣玉食,吃香喝辣,风流潇洒。
可是从王大郎的居住环境,衣着和营养状况看,恰恰相反。
只能用“不堪”二字来形容。
盖因他是个不受待见的——孽子。
据说是老爹王唤少年时某次醉酒,稀里糊涂拉着家里的侍女潘氏一夜风/流,然后就有了王大郎。
仕宦名门,书香之家,未婚先育不是什么光荣事,王唤对潘氏母子自然不怎么待见,关心就更谈不上了。
随后进门的夫人钱氏,乃吴越钱王之后,母亲又是赵宋某位近支亲王家的郡主,自小娇惯,目中无人。
嫁入王家之后,才发现有个已经几岁的庶子,自然是恼怒非常。
多少年了,一直看不惯,容不得孽子王大郎。
若非钱氏婚后只诞下一女,膝下一直无子,身为独子的王大郎关乎王家香火传承,恐怕早就没有立锥之地。
饶是如此,王大郎与潘氏母子的生活依旧窘迫,免不了被牙根痒痒的钱氏苛待。
居住的是王家大宅里最偏僻的破屋里,吃穿用度更是备受苛待,日子过的竟不如王家家丁仆役。
封建时代,尊卑有别。
王仲山与王唤慑于钱氏娘家的势力,不闻不问。潘氏母子无依无靠,只能低眉顺眼,勉强度日。
府中家仆不少是钱氏的陪房,加之侯门贵府里捧高踩低的习惯,王大郎母子的处境可想而知。
潘氏身份低微,但似乎出身一个家道中落的书香门第,识文断字,颇识大体。
这些年一直教儿子识字读书,希望有朝一日能得到王家父祖的垂爱,可以进入学堂,考取功名。
眼看着王大郎十来岁到了的入学的年纪,结果靖康之变,王家先是避居济南府别苑。后济南知府刘豫投降献城,王家又匆匆搬回汴梁。
几经周折,王大郎入学读书也就被耽搁了。
王家父祖则先后辗转到了南方为官,家中剩下钱氏当家,只手遮天,潘氏母子处境越发艰难。
屋漏偏逢连夜雨,多年无动静的钱氏恰好怀上了二胎,不久之前诞下一子。
中年得子的钱氏别提有多兴奋,然而不久之后便生出了忧虑。
兴许是念及日后家产继承,担心庶兄对嫡出的幼子会有威胁,钱氏越发容不得孽子王大郎。
恰好公公与丈夫不在,无人压制掣肘,可以为所欲为,故而动了提前清除隐患的念头。
几天前,王大郎莫名其妙坠落府中荷花池。
若非有人及时发现呼喊求援,王大郎非立时淹死不可。
人倒是被家仆及时救上来,但正月里的东京汴梁,天寒地冻,浸了冷水的王大郎就此染了风寒,加之惊吓之故,一直高热不退。
一计不成,再生歹意。
趁着王家父祖都不在,主持家事的钱氏授意,钱管家有意拖延,不曾及时请医问药。
王大郎病重不治,若非王伯阳借尸还魂,早已一命呜呼。
搞清楚来龙去脉的王伯阳,不由苦笑。
重生乱世也就罢了,竟还赶上了狗血的豪门嫡庶恩怨,实在让人无语。
罢了,孽子就孽子,有什么关系呢?
不是有那么几句老话嘛!
英雄不问出处!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只是……
当务之急,似乎得改变处境。
不能任由欺压,更不能再遭谋害。
直觉告诉王伯阳,钱氏亡己之心不死,还会有阴谋暗害。
所以……
“大郎,你好些了吗?”
关切的询问在耳边响起,王伯阳这才回过神来。
转头看向榻边的两个妇人,今世的生身之母潘氏,以及旁边的姑母秦王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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