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二章 老宅凶险
难以想象,戚郁良能接受那样一个女人。教养欠奉,格局欠佳,贤内助或是智参谋,艾果都不是合适人选。
站在郁良身边的女人,不该是这样的。
可顾惜月忘不了,艾果赌气跑回娘家那阵子,郁良真的很失落。虽然他沉稳内向,一般人不易察觉,但顾惜月知道,他那种情绪,许多年都不曾有过了。
戚郁良不愿和别人,谈论自己的妻子。扔开烟蒂,戚郁良低了头,身体前俯,手臂架在膝盖上,十指交握。
“智道的收购,不太顺利?”顾惜月知道戚郁良有心事。
戚郁良剑眉深凝。他从来不喜欢把伤口剥给别人看,因为不知道别人会撒药,还是会撒盐。
“医院那边没电话吧?”戚郁良终于开口。
“没有。”
“惜月。”戚郁良沉沉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郁正再也没法醒来,你怎么办?”
拖了这么多年,心力交瘁,他和她,却都不是掌握着答案的人。
“郁正会醒的。”顾惜月无比笃定,“只有郁正醒了,我才能有机会离开他。”
顾惜月要离开哥哥是为了谁,戚郁良怎么不知?顾惜月心里爱着谁,戚郁良怎会不清楚?她还执念着,尽管眼前一切已经物是人非。他看着她,仿佛看她站在一艘将沉的船上。
而他却已无能为力。
戚郁良站起来,迈腿要上楼,却被后面突来的一股力撞到,一双瘦削修长的手,紧紧抱住他的腰。
戚郁良站住了,静静地站在池边。
没有人出声,只有池水,映着以这种奇异姿势叠抱的男女。
夜很静,匿了虫鸣。泳池被院墙的灯照着,几片落叶悠悠晃晃,戚郁良被那几片叶子捉走了思绪。
天凉了,应该放水洗泳池了。
……
秋阳明媚的日子,艾果被院子里吸污机的呜呜声惊起。
“停,停,等一下!”艾果拦住扛着池刷往里走的工人。
戚家请了工人来清洗泳池,睁眼看着若大一池水白白流进下水道,艾果心痛得不得了。
怎么看,怎么觉得是钱在流哇。当初哭着闹着要让洗泳池蓄水的时候,她怎么没想到有这一天?
艾果想得美,让工人拖着管子去了屋后的月季花圃,拿水浇浇花吧,也比哗哗白流了强哇,可是,走过去才知道,那片月季,早上章叔已经浇过了!
艾果的急汗不可收拾地往下滴,洗池子的两个工人蹲在旁边,看主人家的样子,哭笑不得。
挺美的少妇,吝啬赛老太。
因为急,艾果香汗淋漓,皮肤水润饱满,像粉红剔透的桃子果冻。那家居棉衫被一对儿大胸顶起来,形状美好,看看就让男人觉得够呛。
有钱人家,果然是保养得好,咳咳。
两个眼睛大吃冰淇淋的年轻男人,被章叔叫走了。章叔找了几只蓄水大桶,放在月季花旁,排水管子接进去,好歹存下些水。章叔抹了一头汗,带着两个工人到屋角装水去了。
呼……
剩下的,能利用就利用吧!艾果已经尽力。
池子里水声噗噗,是艾果蹲在池子边上涮板凳。她的宝贝小凳,将近二十年的腻垢,艾果手握长柄刷,洗亲儿子一样,刷完小腿儿刷后背,间或还拿舀起一盆水,“哗啦”冲一遍。
嘿嘿,废水利用,艾果不劳别人动手。
陈婶儿遍寻不着洗衣刷子,出屋却见郁良家的新媳妇蹲在那儿,小屁股一撅一撅,正给板凳搓澡。
小气抠门儿劲的,真是让人笑到裤裆开线。陈婶瞧不上眼,开口嗤道:“艾家大小姐呀,水扔就扔特了,这么点儿水至于伐?你跟郁良不住这边厢的时候,换过好几趟水了……”
“什么?”两个月换了几次水?艾果可是听说,别人家都一半一半的换。
“水也上算?谁缺钱?你家缺钱呀?”陈婶傲娇笑,“精打细算都不够工钱!”
真不是钱的事儿。该花的,花多少钱艾果都不眨眼,可该省的,浪费一滴艾果心都揪得疼。
上次见艾果舔酸奶盖儿,陈婶儿也是冷嘲热讽、唾沫翻飞的。戚家大气,劳务费开得高,倒把佣人惯出毛病了。
“钱真不缺。”艾果抬眼斜睨着她,“全A市缺水,你的唾沫管够!”
听出讽刺劲儿来了,陈婶不干了,小媳妇是嫌她嗓门大满嘴飞沫是吧?小妇媳嘴巴缺德,真太缺德了,讲话夹枪带棒,陈婶过来人,开口训道:“新媳妇!肚子里还怀着呢,一张嘴不能替孩子积点德?”
“你特么怎不给子孙后代积德?这水是你的?”艾果想说,水资源是子孙后代的,你特么就不配浪费!
陈婶误读,气得直哆嗦:“你、你抠门抠到我头上来了?真把自己当主子了?这水不是我的,难道你老公就是你的?”
什么叫她老公不是她的!
艾果胸口腾起一窜火,燎得她胸口闷疼闷疼,所谓打蛇打七寸,真是直中要害!住过老宅以后,没少听见闲言碎语,艾果恼羞成怒!
“就你嘴贱!”一盆子水朝陈婶的脚泼出去,“哗啦”扑过溢水格栅,冲到地面上。
陈老婆子不料踩了艾果的雷,被凉水吓得惊跳,落地时脚底一滑,一屁敦儿坐地下了。她本是向前滑倒,人重惯性不小,也是寸劲儿,她一出溜,整个人俯身栽进池子里!
池子里起了巨型涟漪,老婆子嗷嗷叫,在水里扑腾。
艾果气炸了,活该!摔死她得了!恨不得再啐一口唾沫!
“救啊,救……”
妈哒!怎么还不淹死她!
艾果盯着看那漂在水面的衣襟,渐渐只见上来的滚滚气泡,觉得不对劲了。
次奥。
这老阿姨是真不会水?天,章叔呢?洗池子的人呢?心里一万只草泥马奔过,顾不得了,艾果扔了刷子,摸进水里去。
这才知道,衬衣VS泳衣,差别多么巨大。
艾果本来水性挺好,可是宽松的棉衫一下水,就成了麻口袋,裹住手脚,沉沉下坠。艾果呛了口水,心里着急,一心只想把人推上来。
几个男人发现不对跑过来时,陈老婆子已经给推上了岸。肚子都喝饱了,喝的是那二十年余的兹泥儿汤。
陈婶子吃了艾果的亏,咬牙切齿地愤骂,拍着大腿号丧。
章叔知道艾果这小娘子惹不起,急匆匆把陈婶儿往屋里拖。
陈老婆子嘴里骂得狠,艾果也是后怕。
正待爬上岸,回头一瞧,她心爱的木板凳泡在水里,已浮到了池子中央。秋阳暖晕之下,她的宝贝凳子,终于现了榉木的本色。
心头虽喜,但实在有点冷了,艾果咬牙坚持着,游过去够她的小板凳。
呼哧哧,呼哧哧,终于拿到了……
那边工人跳下水捞艾果,艾果却自己游到了泳池边。
一只手伸过来,温热有力的,把艾果拉了上来。
艾果站在一滩水渍中央,身上的水还不断往下淌,抹着脸道:“谁也不许跟人说,我是怎么落水的!听到没有?”想了想还不够:“是我自己涮板凳掉下去的,知道吗?记住没有!”
艾果颐指气使,却突然发现,工人里头,怎么多出一个人?
甩开眼睛里的迷雾,艾果这才看清拉她上来的人,是左云西。
啧,左云西怎么在这儿?
果然,一回头,就对上戚郁良的双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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