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又见泠香
天牢,四个狱卒正挤在一起烤火。
时已入冬,偌大的天牢里关押着寥寥的几个犯人,十几名禁军押着贾盛进入天牢,都不由得打了个抖,这牢里,反倒比外面更冷上几分。
狱卒们见他们进来,连忙起身,见到禁军手里的贾盛,饶是他们场面见得多,也不由得白了白脸。
领头的军士也不多话,让牢头随便打开一间牢房,就着绳子将贾盛丢了进去,朝牢头说句:“别让他死了。”然后带着人离开。
狱卒们面面相觑,也都知这里是天牢,寻常凶犯哪能关到这儿来,有胆子大的狱卒走过去看了一眼,月光下贾盛的样子尤为恐怖,这狱卒只看了一眼,便逃似地跑了回来。
禁军将贾盛送到天牢后,继续巡街。
“唰拉拉。”天牢外的一棵树上跳下来一个人,身影如同鬼魅般走了进去。
那被吓着了的狱卒坐在凳子上,一边大口灌酒一边给自己壮胆,眼睛一撇看见一道身影立在门口。
若是平日里,这狱卒定会拿着刀在一旁埋伏,等那人出现时出其不意地捅他个透心凉。
可是现在他被吓破了胆,当即沙哑着声音吼道:“什么人在外面!”
话音刚落,另外三个狱卒“铮”地拔出佩刀,死死地盯着门口,过了半烛香,门口那道身影依然静静地立在那里。
“诶,小四。”一个年纪稍长的狱卒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人,“你去看看。”
那叫小四的年轻狱卒白着脸,正准备出言拒绝,却见其他几人都盯着他,他咽了咽口水,挪着步子朝门口接近,正要走到门口时,其他三个狱卒听见他怪异地喊了一声,那声音如同从他的嗓子眼儿里挤出来般。
“四儿,你没事吧?”那年长的狱卒问道,捏紧中的刀,却见小四慢慢地转过身,朝他们露出一个苍白又诡异的笑容,倒了下去!
三人直愣愣地瞪着小四,没有一个人敢上前,空气中传来一股异香。
这时,年长的狱卒死盯着门口,却看见一个白衣女子从门外走了进来,那女子凝脂雪颜,如同九天落下的神女。
他看着这女子,一时竟呆了,忽然觉得眼睛剧痛无比,他痛苦地蹲下身,在脸上摸索着,两根银
针刺瞎了他的眼睛,耳边是同伴痛苦□□地声音。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这是他听到的最后的声音,然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麻药的药效还没有过,被关在牢里的贾盛依然不能动弹,见到来人,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满足。
那人静静地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最后从传出一阵叹息:“你别怨我,我也是逼不得已。”
顾瑾琛刚走进天牢就看见这样的场景,四个狱卒,一个死在门口,另外三个躺在地上,双眼上都插着银针,生死不明。
“不好!”她暗叫道,跑到牢门外,见贾盛靠着墙壁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她跑进去一看,他七窍流血,显然是中毒而死,她摸了摸,触手冰凉,已经死去多时。
枷和绳子都完好无损地捆在他身上,更诡异的是,贾盛脸上居然还露出一丝笑容,顾瑾琛眉梢轻皱,难不成这人还死得心甘情愿?
她返回探了探躺在地上的狱卒,还好,尚有鼻息,只是双眼上的银针刺地极深,想来凶手定然内力深厚。
顾瑾琛站起身,空气中浮动着香味,她使劲嗅了嗅,觉得这味道甚是熟悉,她看着地上的狱卒,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天牢向来看守严密,这会这般容易就让人杀了贾盛,还没弄出丝毫动静,她想着,跑出去一脚踹开看守天牢的士兵房间,里面看守的二十几名士兵早已睡成一团,鼾声大起。
她上前拉起一名小兵,对他狠狠地扇了几个巴掌,那小兵被打醒,迷迷糊糊地问:“怎、怎么了?”
顾瑾琛厉声道:“还睡!天牢里有犯人被人杀了!”
“什、什么?!”那小兵一下子清醒过来,看见顾瑾琛身上的令牌,咽了咽口水,“大人,怎么回事?”
“你睡了多久了?”她问。
那士兵挠挠头,看向四周:“我也不知道,方才突然问道一股香气,莫名其妙地就睡着了。”
“香气?”顾瑾琛皱眉,方才在牢里她也闻到了一股香气,甚是熟悉,不过总是想不起来,看来这凶手不但内力深厚,还擅使毒。
“大人。”那小兵见他眉头深锁,小心翼翼地问。
顾瑾琛望了他一眼:“不想死的话,立马报告这件事。”顿了顿,她又说,“你怎么知晓这件事的?”
那小兵想了想:“是大人你告诉我的。”
顾瑾琛眼神一凛,小兵吓得一缩,咽了咽口水:“是我自己听见里面有、有声音,走进去看到的。”
“你走进去后看到了什么?”
“犯、犯人死了,狱卒也受了伤,没有见到行凶的人。”他忐忑地回道。
她赞许地朝他点点头,转身离去。
丞相府,顾瑾琛一回去后就直接跑到舒云翔房间里,见他还在睡觉,叫了两声依然不醒,一把掀开他的被子。
舒云翔睡得正香,忽然冷气袭来,他睁眼一看,顾瑾琛正在掀他的被子,吓得他一个激灵,睡意全无,扯过被子麻利地裹在自己身上:“顾瑾琛,你、你、你要干什么?”
“那个鬼面人死了。”顾瑾琛冷冷道。
“诶?”舒云翔正想着他一大好青年,没想到今夜竟要失身于相府,悲愤交加时冷不伶仃听见顾瑾琛说的话,一时竟没反应过来,“死了?在哪儿死的?”
“天牢。”她说道,“你穿好衣裳起来吧,我有点事想问问你。”说完走到外间捡了个地方坐着等他。
舒云翔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郁闷地放开被子,慢吞吞地穿起衣服,一边暗骂自己多管闲事,早知道就不答应顾瑾琛去抓那鬼面人了,累得半死不说,还非得半夜起来讨论案情,京城的人就是讨厌!
他满腹怨念地下了床,走到顾瑾琛旁边,嫌弃地皱了皱眉:“你这身上什么味啊?闻着这么熟悉。”
“我也觉得熟悉,好像这几日闻到过,可就是记不起来。”
“我记得好像是在山上咱们一起闻到过这个味道......”他低头喃喃自语。
“泠香!”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舒云翔砸砸嘴:“这端木诗不是已经死了么?还有谁能有这泠香,除非......”
“除非这香根本就不是端木诗的。”顾瑾琛接着说,每次想到这事儿她心口就一阵钝痛,“端木诗果真是被冤枉的。”她眼底闪过厉色,“这人竟敢在我眼皮子地下耍这些把戏,我一定要把那人楸出来!”
舒云翔摆摆手,当着她的面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先不说端木诗了,说说今晚这事儿吧。”
顾瑾琛将牢内的情况对他描述一番后,说:“这贾盛刚进天牢就死了,想必定然是我们之间出了内鬼,有人提前通风报信,否则这人不可能来得这么快。”
他点点头,赞同表示若说是禁军中有人报信,倒不太可能,因为这十几名禁军是在两天前便得知消息,若此人真在禁军之中,为何迟迟等到现在才说,自己和顾瑾琛也不可能。
“吴天榕虽然知道我们要抓人,可不知道抓的是谁。”顾瑾琛分析道,“我爹也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如此,剩下来的就只有那个李丰了。”他说。
“李丰身家清白,为人胆小,他怎会认识这样的人。”顾瑾琛补充道,自从李丰跟了她几次后,她面上不显,心底对这个比他小三岁的捕快有几分欣赏。
听见她维护的话,舒云翔脸色沉了沉,随口说道:“这么看来,这事儿竟匪夷所思。”
顾瑾琛没有回答,他抬头望去,她眉头紧锁一脸深思。
舒云翔眼里流露一丝笑意,平日里顾瑾琛总喜欢摆相府嫡女的派头,可一旦遇到案子,便什么也顾不上。
他垂眼看了看她的鞋,上面早已沾上许多尘土,可她此刻却连换双鞋都顾不得,若是放在平日,这样的鞋子恐怕她碰也不会碰一下。
一人沉思,一人浅笑,两人各怀心思,就这样到了天亮。
另一边,那小兵得到顾瑾琛的暗示后,马不停蹄地朝吴天榕府上赶去,等到了吴天榕府上,天已经大亮。
门人告诉他,吴大人已经去大理寺了。
那小兵只好又跑去大理寺,将将把情况对吴天榕说完,便瘫倒在地。
吴天榕一听,满脸震惊,心道我这是造了什么孽,眼看着这锅扔到顾瑾琛身上去了,怎么又回到自己这儿来了。
不过他也知道这事儿不仅仅是朝廷大臣被杀这么简单了,天刚刚擦亮,便让人备马,急匆匆进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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