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恶鬼”(大修)
端木府,年过六旬的端木府管家赵洵穿着一件灰不溜秋的麻衣,腰间系着一条窄窄的黑布,送走李丰后,他站在大门处,呆呆地望着面前这扇朱红色的大门。
两边的门童面面相觑,最后右边这个平时和赵洵关系比较好的走上前,轻声提醒:“赵爷,进去吧!”
“哦!好,好,你关门,关门。”赵洵如梦初醒般应了两声,混黄的老眼眨了眨,布满青筋的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又狠狠地擤了把鼻涕,摇晃着身子进去了。
“赵爷这几日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门童一边关门一边轻声问着他的伙伴,“你和他走得近,平日里多照看照,这二小姐一死,如兰又失踪了,赵爷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说来咱们赵爷也可怜,这么大年纪了,到了最后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诶。”
赵洵蹒跚着身子走了进去,门后传来“哐啷”一身巨响,吓得他浑身一颤,一个不稳差点就要倒下去,所幸被一旁眼疾手快的下人掺住了。
“赵爷,您这身子可经不得摔啊,小心点儿。”
“知道知道。”他摆摆手,缓了口气,“行了,做事儿去吧。”
赵洵摸着自己的心口,心想,好家伙,这要是一跤摔下去,可不得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的,要是在严重点,恐怕这条老命都没了。
他低头拍拍自己的胸口,却没想望见腰间缠着地黑布,拍胸口的手握成拳,不停地颤抖......
另一边,顾瑾琛和李丰马不停蹄地赶到端木府,朱红色的大门紧闭,一派萧条之景,顾瑾琛皱眉,望向李丰:“这是怎么回事?你刚才过来的时候也是如此吗?”
李丰点点头:“大人,我问了那管家赵洵,他说是因为府里大丧,不便开门迎客。”
顾瑾琛指着大门两旁地柱子说道:“可是你看,这柱子两旁并没有挂上白花,若因大丧不能开门见客,这牌匾还要柱子的上都要挂上挽,以示死者身份的尊贵,可这里什么都没有,说明了端木齐并不在意端木诗这个女儿的死。”
“既然这端木齐并不在意,为什么又要把大门关起来?”李丰不解地问。
顾瑾琛眼神一凌,翻身下马:“咱们先进去再说吧。”说完上前扣了扣大门上的铜环。
门童打开门,一见到李丰,乐了:“大人,您不是刚走吗?怎么又来了?”
李丰佯怒般瞪了他一眼,顾瑾琛说道:“在下大理寺顾瑾琛,前来查案,劳烦小哥通传一声。”
“使不得使不得,大人您稍等。”门童一溜烟地跑了进去。
“顾大人,同个下人您还有这么多礼干嘛?”李丰说道。
顾瑾琛瞪了他一眼没理他,少倾,一个矮胖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前,他穿着绛紫色棉袍,戴一顶镶青玉小帽,看样子应该是端木府的管家赵洵。
李丰见到他时,“咦”了一下。
“有什么不对吗?”顾瑾琛问。
“我刚才见他的时候,他明明传着丧服,腰间还系着黑布呢,怎么这么快就换了身衣服?”李丰说。
顾瑾琛听后垂着眼,没有说话。
赵洵跑到二人前面,喘着气行礼:“小的赵洵,见过顾大人、李大人。”
“不必多礼。”顾瑾琛虚扶了扶,说道,“我二人前来是想调查端木诗......”
话未说完,就见赵洵耷拉着个脸,哭丧着说:“这、这不是那位大人刚来调查了么?怎么......”
“怎么?来过了就不能来了吗?”李丰瞪了赵洵一眼,赵洵吓得一哆嗦,苦着脸扯出一抹笑:“能来能来,大人过来定是有要事要办,小的不敢阻拦。”
“你别害怕,我们只是有些事情想问一下贵府里的下人。”顾瑾琛劝道,一边在心底暗暗发笑,这个赵洵也太胆小儿的,怎么说也是朝廷四品大员的管家,怎么像个田里老农似的,见到官府的人就害怕。
“当然当然。”赵洵说道,“二位大人请进,请进!”
二人抬脚走了进去,赵洵趁人不注意,用袖子狠狠地擦了把眼睛,这才跟了上去。
进入端木府,顾瑾琛问道:“赵管家,府上不是大丧么?怎么这一无白花,二无挽联,就连灵堂也没有?”
赵洵尚未答话,传来一阵娇嫩地声音:“大人这话问得倒奇,左右不过是一个丫头,不仅做了那等不知廉耻地事情,还连累得端木府,这样的人,没把她扔进乱葬岗算是便宜她了,还想进端木家的坟?哼,那还不得把列祖列宗气死!”
顾瑾琛循声望去,见一面容清丽的女子站在不远处,柔弱无骨地倚在身边的丫鬟身上,她穿了件金丝蝴蝶百花衣,手里拿着把白玉扇子,有一下没有下地扇着。
见
大理寺,停尸房,顾瑾琛已经记不清是多少次进入停尸房。
屋内依旧满是尸臭的味道,饶是常来的顾瑾琛,也受不住的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拒绝了仵作姜宁递上来的姜蒜。
姜宁笑笑,将他身前两具尸体的白布掀开。
他虽是男子,可人生得十分阴柔,是以每次她见到姜宁在做这些事的时候,都会觉得怪怪的,可偏偏姜宁喜欢这一行,检查尸体脸上还带的笑,就像自己是在绣花一样。
顾瑾琛恶劣的想,那些喜欢姜宁脸蛋的少女见到他这个样子,恐怕会吓得直接晕过去。
“什么时候送过来的。”她随口问道。
“今天早上,卖朝食的看看街上一大摊血,这两人就躺在正中央。”
顾瑾琛看着这两具尸体,这是两个中年男子,从衣服料子上看,两人家境平常,双手手掌掌心和指尖多有老茧,想是常年搬运重物所致。
身上没有挣扎的痕迹,证明他们死的时候没有痛苦,很快速,两人双眼大睁,脸上青筋暴起,两人脖颈上皆有一道又细又长的伤口,看起来不像是致命伤。
“他们怎么死的?”顾瑾琛问。
姜宁从一旁拿出钳子,将其中一人脖颈间那细细的伤口打开:“瑾琛,你看。”
顾瑾琛凑过去,原来如此!
这人脖颈上伤口看着虽细长,不像致命伤,可一旦将伤口打开,伤口深可见骨,直接将死者的动
脉划断。
想来凶手杀人时所用的武器薄如蝉翼,且锋利无比,在划破脖颈时再用上内力,以让人反应不过来的速度让武器的割断动脉,在整个过程中,没有受到一点阻力,所以伤口虽细,却足以致人于死地。
顾瑾琛不仅叹道:“好快的手法,好厉害的手段!”
这种手法与速度,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只有常年杀人且内力深厚的杀手才能做到,不过这个杀手,为什么会杀这样两个普普通通的百姓?
她看着这两具尸体,这二人的钱袋都好好地挂在身上。
“不是为财。”她喃喃道。
这时李丰过来了,却只愿呆在门口,不肯进来。
顾瑾琛对姜宁说:“你检查一下,这二人身上可还有其他伤口?”走出去问李丰,“这两人的身份查清楚了?”
李丰点头,将手中资料交给她。
顾瑾琛低头看到,原来这二人都不是京城人,是儿时随父母来到京城,后便定居了下来。
年长一点的叫李富,年四十,另一个人叫陈良,年三十七。二人早年皆在码头当搬运工,后来在一家布料店帮人送料子。两人皆未成家,平日里除了喝酒听戏没有什么其他爱好。
“二人平日里可有仇家?”
“我问过了,认识他们的人都说这二人老实憨厚,没听过和人结果什么仇怨。”
“可知这二人为何未成家?”
“听说李富是因为家中父母接连去世,为父母守孝,而陈良则是家境贫寒,没钱取媳妇儿。”
顾瑾琛皱眉,这样两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人,为什么会无缘无故被杀?
李丰见她眉头深锁,不由好奇:“顾大人,像这种案子,平时你是不接的,都是由我们这些下面的人做了,怎么今天......”
顾瑾琛苦笑,我在大理寺还真是骄横惯了,想正正经经做事居然别人还不相信。
见她不答,李丰觉得自己又说错话了,不禁暗自在心里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叫你多嘴!
“大人,检查完了。”姜宁说,有外人在时,他依旧称呼顾瑾琛为“大人”,“这二人身上只并无其他伤口。”
顾瑾琛点点头,回到停尸房,姜宁已经将二人的中衣船上,走到另一具尸体旁,说道:“不过这二人脸上青筋暴起,双眼圆睁开,像是惊吓过度导致。”
“惊吓过度?”顾瑾琛念了一遍,“难不成凶手面目狰狞?亦或是不是人。”
姜宁呵呵地笑了起来,媚态遍生:“大人真是喜欢说笑,面目狰狞倒或许是真的,这不是人又怎会做得如此干净利落?”
“李丰。”顾瑾琛叫道,“你带人去调查一下。”
“调查什么?大人”
“调查一下昨天晚上有哪些人在宵禁的时间没有在家的,特别是那些有案底的人。”
李丰一脸不乐意:“啊?这京城好多人呢!”不过在顾瑾琛的直视下还是委委屈屈地走了。
“这顾大人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这样的小事也要来管,现在好了,可苦了我了。”他怨念地走开。
姜宁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瑾琛,你看平日大家都习惯你清闲,可现在勤快起来,到让别人不高兴了。”
顾瑾琛神色凝重却没有心思开玩笑:“要想让别人信服,可不是单单有个丞相爹怎么简单。”
姜宁听她这样说,暗自叹了一口气,看样子端木诗的事对她打击的确挺大的。
“对了,端木诗那具尸体,有没有什么问题?”
姜宁低头不语,带着她来到端木诗的尸体前,掀开白布,一股恶臭袭来。
“你自己来看。”他说
“怎么这么臭?”顾瑾琛捂着鼻子问道。
姜宁点点头:“是了,这端木诗不过死了没几天,现在又是寒冬,这尸体腐烂得也太快了。所以
我怀疑,端木诗可能是被人下了毒药。”
顾瑾琛皱眉:“下毒药?她不是因为身上的伤才......”
“瑾琛,我怀疑这些伤都是在她死了之后才被人弄出来的”姜宁说着,拉起端木诗的右手。
端木诗的右手除了变黑了些之外,并无任何伤口。
姜宁表示,如果端木诗真的是被虐待而死,那么在及其痛苦和屈辱的情况下,就算双手被缚,手
上一定会又摩擦和伤口。
而如今端木诗的手并无这些,只能说明,她的伤,是中毒死了后才被人故意弄上去的,为的就是要造成她被凌虐而死的假象。
顾瑾琛咬着嘴唇,这么说来,宁泽并不是为了给赵冠谦出口气而杀死端木诗,而是为了掩盖一些事实而杀死她。
她想着,忽地扯出一个笑容,这件事,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从大理寺出来后,顾瑾琛走在街上,忽然想到前几日见到如兰的那个胡同,脚步一转,朝胡同那走去。
她之前也曾想过许是那日自己看走了眼,眼角瞥到的那个女子根本就不是如兰。
为此,这几日她还专程去端木府上拜访过,可端木府的管家说自从端木诗出事以后,如兰便失踪了,府上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再加上如兰不过是一个下人,他们便也没怎么找。
于是,顾瑾琛又使人去如兰的老家钧州去找她的家人,最近那人回来告诉她,他到了如兰的老家钧州光县,那的人说根本就没有这么个人,他们那里也没有住那么一户人家。
如此看来,这如兰当真可疑。
顾瑾琛走到那个死胡同,轻轻松松地翻了过去,凭着记忆找到了那栋宅子。
宅外菊花已败,给整个宅院添了几分萧瑟之感。
她站在墙外,忽然墙头上出现一个脑袋,细声细气地说:“嘿,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顾瑾琛抬头,一个胖娃娃趴在墙头,支棱着个脑袋,胖乎乎面团似的脸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她。
她朝他笑了笑:“小胖子,这是你家吗?”
胖娃娃点了点头:“是啊,你是谁啊,是来我家做客的客人吗?”
“哦?”顾瑾琛顺势将话接了过去,“你怎么知道我是来你家的客人?”
胖娃娃听她这样说,以为自己猜对了,欢喜地笑了起来,露出参差不齐的乳牙:“我娘说,我们家前天刚搬来,会有许多客人上门来的,她这几天都不让我出门,让我乖乖的待在家,无聊死了。”
前天刚搬来?顾瑾琛眉头一皱,又听见那胖娃娃细声细气地说:“既然你是我家的客人,怎么不从前门里来呢?为什么你的手上没有提礼物呢?”
她笑笑:“我忘记了,小胖子,我今天没有带礼物就不到你家做客了,下次再来,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姓骆,单名一个玉字。”胖娃娃说完,一溜烟儿地滑下去了。
顾瑾琛转身离开,这京城若是要卖房,先得登记,还得找官伢才能卖出去。
看来,她得去查查在这骆家搬来之前这房子是谁的了。
离开债之后,太阳已经落山,因着昨日菡士桥街死了人,人们早早地收了摊子回家去了,是以宽敞的菡士桥街,常常有一大段路只有顾瑾琛一个人在走。
顾瑾琛走在宽敞的街道上,想着:“往常两边都是小贩还不觉得,今天这么一走,这街道还真是宽敞。”
这时,她看见前面好像有一个人,再定神一看,那人影却消失不见。
顾瑾琛揉揉眼,定是今日在姜宁那待得太久,尸臭把眼睛都熏花了,回去定要好好地洗个澡。
走着走着,她看着不远处又出现一个人影,待她眨眨眼,人影再次消失。
顾瑾琛停下脚步,右手握住了穹天,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
一张青面獠牙的脸突然出现在顾瑾琛面前,她被吓得一怔,瞳孔微缩,就连反应也忘了,身体凭着本能朝后退了几步。
顾瑾琛站定,眼前这人披散着头发,身穿黑衣,一张脸细看之下并不觉得恐怖,只是让人觉得恶心,双眼大得出奇,眼白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睛,鼻子仿佛被割掉了一半,上上下下唯一正常的便是那张嘴了。
“你便是昨夜杀人的凶手?”顾瑾琛问道。
那人没有回答,朝着顾瑾琛冲过去。
白光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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