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二十五章
阿暮在苏壑院子里过了几天无所事事的日子,连芳信讲的民间趣闻也不大有兴趣了。那日崔彩莹被气成那副样子,阿暮觉着苏壑一走,崔彩莹铁定会寻她麻烦,谁知道这几日苏家宅子倒是风平浪静,一点波澜都未起。
“这几日你家主子怎的神神秘秘的?”阿暮随口问道。其实从前苏壑就是神神秘秘的,整天早早就出门了,阿暮那时候想寻到苏壑还了那纸婚书,谁知道在苏家待了十来天,连苏壑的影子都没见着。以往苏壑还能回到院子里来歇一歇,这几日完全就是忙得脚不沾地的样子,往往半夜才能回来歇息。
“主子在外头做什么,我这个做奴婢的怎么管得着,兴许是为着巡抚大人的事吧,”说着,芳信不知从哪儿弄出来一笼白嫩嫩的包子,“姑娘吃包子么,牛肉馅的。”
阿暮本来伸手想拿一个,一听是牛肉馅的包子,手又缩了回来。她从前嘴馋,但无奈身上实在没几个铜板,也只能偶尔买几个素包子解解馋,她已经有好些年没吃过肉包子了,看芳信呈上来,倒没什么食欲。
“什么巡抚大人,是管那些城的?”阿暮问。
“是八府巡抚王耽大人,官可大了,听说能管好几个城呢,”说着,芳信的声音放低了些,“这个王耽大人,上回罢免了皇城的一个提督,那个提督可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子呢。”
阿暮点点头:“这么说来,这巡抚大人还挺有骨气的。”
芳信一听眉毛都飞起来了,似乎来了劲:“那个什么提督,听说是个大贪官,仗着有皇后娘娘撑腰,可不得了!”
阿暮又点点头:“这么说来,这巡抚大人还是个好官。”
“这位王大人也姓王,你说会不会也是皇后娘娘的亲戚?”芳信突然神神秘秘地道。
阿暮顿了顿,早前皇城中外戚王氏权贵气盛,她曾听她爹在酒后提起,说是这皇室与外戚王氏不大对付。
阿暮突然凑近芳信,神神秘秘地样子似乎让芳信有些紧张:“怎...怎么了?”
“我家村口的那家屠户也姓王,你说一个杀猪的,会不会也是皇后娘娘流落民间的亲戚?”
“姑娘,你可别拿我打趣了!”芳信跺了跺脚,扫了一眼阿暮丝毫未动的那笼包子,端起来就转身走了。
阿暮撇了撇嘴,这丫头脾气可渐长了,她摇摇头站起身来,准备回去睡个大觉。
“姑娘!”芳信才合上门,没过一会儿便又推门进来。
“那一笼包子我不要,下回换个白菜馅的。”
“姑娘,有人找。”
阿暮一顿,准是崔彩莹了,于是连忙白手道:“不见不见。”转身准备躲到暗道里去。
“姑娘,是芳瑛。”
芳瑛?阿暮觉着奇怪,自从上次芳瑛瞧见她腰间的木牌后,便跟她不大对付了,她在苏壑房里藏着,芳瑛又怎么会知晓?难不成是那日崔彩莹闹得太厉害,苏家的人都知道了不成?
“叫她进来吧。”阿暮道,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总觉着芳瑛来找她不会是为着什么好事情。
“这屋子可真大,”芳瑛一进门便说了这么一句话,“你命真好。”
阿暮听完微微一笑,不知芳瑛话中是否带了些嘲讽。她统共活了十六年,一路走来,即便算不得命途多舛,但这命也实在不济。
“你来做什么?”阿暮问,她瞧见芳瑛头上的珠花钗子了,是支镶玉的金钗,比起从前那根红花钗子精贵多了,只是芳瑛的衣裳还是从前那身,腰间多了个绣花香囊罢了。
“来看看你,不成么?”芳瑛挑起嘴角,似笑非笑的样子,令阿暮不大喜欢。
芳瑛来找她,约莫是来见苏壑的。阿暮蹙了眉头,道:“家主不在,你晚些再来吧。”
“我是瞧你来的,和家主有什么干系?”芳瑛笑了笑,“大少奶奶遣我来带句话,今天来苏家做客的王大人,与秦家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呢,你不想知道么?”
阿暮愣了一愣,这芳瑛又什么时候知道秦家的事情了?
“我不想知道,你请回吧。”阿暮道。崔彩莹上回用云姨娘骗她出去,这回她可不想再上当了。
芳瑛闻声并未挪步,嘴角还是笑着,似乎她的回话在芳瑛的意料之中。
“那么家主呢?”芳瑛问,“家主同秦家有什么干系,你不想知道么?”
阿暮一顿,心突然落下一拍。从前被她压在心底的猜疑此时像一团迷雾似的,此时正被芳瑛无限放大,层层笼罩在她头上。
“家主有没有插手,手上沾没沾秦家的血,你真的不想知道么?”芳瑛今天末了红唇,笑起来那抹艳红实在扎人眼。
“若是想好了,就到前厅来,你知道路的吧?别又跌进哪个湖里去了,”芳瑛说着,转身欲走,却在门口顿了顿,转过身抚了抚头上的那根镶玉金簪,“说起来你的福气真好,我这根簪子是借着你的福气,拿大少奶奶的凤头金簪换来的。”
阿暮一怔,瞪大了眼睛,原来那支凤头簪子是芳瑛替崔彩莹做的手脚。芳瑛瞧着她这副样子,笑得更开了。
芳瑛走后,阿暮在房中愣了半晌。崔彩莹即便是进不到这院子,也要借芳瑛之口要她出去,她知道出了这院门遇着的定不是什么好事情,或许丢了命也不一定。只是...阿暮想起方才芳瑛说的话,她一直都不知道苏壑同秦家有什么关联,同杀害秦家的凶手是什么关系,也由此,她不敢全然相信苏壑说的每一句话,不敢确信云姨娘真的会没事。
“姑娘,出什么事了?”芳信听到阿暮唤她,推门进来。
阿暮正蹲在地上寻着什么,道:“家主送我的那个金珠耳坠不见了,你帮我找找。”
“金珠耳坠?”芳信也跟着蹲下身来,“长什么样子的?要不要把毯子掀开来找找...”
芳信渐渐没了声音,身子一软,便瘫倒在地。阿暮费力地将芳信扶到一旁小榻上,点了一支安神香,让芳信能昏睡上一个时辰。
阿暮安顿好芳信,便小心翼翼地推门出去。有了上回的教训,阿暮这回更加小心,在芳信房里寻了一套下人的衣裳,在刀刃上涂满了药水儿,又多揣了几根银针,以防不测。
一路上阿暮走得忐忑,几乎不敢抬头,但绕过了好几个院子,都见不着人影,她这才渐渐放下心来。
“我乃北定侯的副将!是大越正三品怀化将军!你们是何人?为何押我!”
阿暮陡然听见一声嘶吼,吓了一跳,忙弯下身来躲在墙根。
“苏门替大越皇室办事,苏门自然有权。”有人回答道。
阿暮闻声一惊,这声音她记得,是那个唤作芳苓的婢女。芳苓是苏夫人那院子的,应该是侍候苏夫人的,上回又替崔彩莹传话,这回又说是苏门中人。这苏家一个小小的婢女身份怎么会如此复杂?
“苏门?”那人一声轻呼,“圣上罪孽已深,怎还如此执迷不悟!”
阿暮听得芳苓一声冷笑,说道:“圣上的罪孽还轮不到你置喙。”
那人一声嘶吼,似是痛极,阿暮听得心惊胆战,里边那人渐渐没了声响,只偶尔能听见几声粗|喘。
阿暮定了定神,趁着芳苓一行人还未出门来,悄声离开了。
走到前厅外边,阿暮还未静下心来,方才那人的嘶吼一直在耳边回响,震得阿暮身心俱荡。那可是北定侯的副将,大越的将军!这苏家到底是什么来路,苏门又是个什么门?同苏家又是什么关系?
阿暮晃了晃脑袋,这苏家宅子实在复杂,她可万万不能深陷进去。
“哎!你愣什么呢?”
阿暮闻声一惊,侧头瞧见一年长夫人正领着一群女婢。
“还不快随我去前厅!要是耽误了主子,看我怎么收拾你!”那名妇人样子凶巴巴的,身上穿得也不差,想来身份同端姨一样,是个女管家。
“我这就来。”阿暮道,连忙跟了上去。这些人她都没见过,也从未听过苏家除却端姨外,还有其她的女管家。阿暮跟着这群人走着,心里想着总归是要去前厅的,且走且看罢。虽然是这么想的,但阿暮心里还是有些慌张,悄悄握紧了袖袋里的匕首。
“你,去那边候着。”那位女管家指着一个方向低声道。
阿暮抬头瞧了瞧,远远地望见前厅那头遮着重重幕帘,她心里觉着奇怪,这苏家设的宴席还得遮着帘子么?
阿暮依着那女管家的指示走到那幕帘后面,她跟前似乎设了席,只依约能瞧见一个人影,不知道坐的是哪位主子。
“青见去得早,难为贤侄撑起这么大个苏家。”阿暮听见主座上有人说着话,听着声音像是个年长男子,语调平缓又不紧不慢,十分随和的模样,想来这位便是那八府巡抚王耽了。
“苏家有福,得大人提携。”阿暮跟前那人开了口,同往常一样的温和语气,多了些谦卑恭敬。
原来是苏壑。阿暮垂下头,突然就明白了,方才那位女管家定是崔彩莹刻意安排的,接下来定会是场极好的戏。
“不知苏筠贤侄的病如何?”王耽问。
“多谢大人关心,我身体无恙。”阿暮听见苏筠开口有些怔愣,这苏筠语中虽还是有些散漫,但比起之前的乖张放|荡,还是要规矩得多。
“说起来这秦家真真是造孽,”阿暮听见崔彩莹开口,“犯了滔天之罪不说,还将朝堂搅成一团浑水!”
阿暮身后不知何时站了几个女婢。风吹起,掀开幕帘一角,她抬头,瞧见不远处崔彩莹正朝着她盈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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