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缘尽
历尽千难万险，木槿终于得到了探监权。
隔着一扇窗，子时冲木槿微笑。
“你瘦了。”看到子时脸上凸出的颧骨，木槿伸手想摸，却只摸到冰冷的玻璃。
“哪有，是肥肉转化成肌肉了，你看看我的股二头肌。”子时说着便夸张地举起了胳膊。
木槿泪奔了。
这个男孩，一定在里面受了很多苦吧，可是在她面前，他从来也不表现啊！
“别哭，不就半年吗！这里面挺好的，比我想象中好。也没有电视上演的恐怖。你别看电视上演的很吓人，那都是剧情需要，其实里面挺好的，真的挺好的！”子时笑嘻嘻地说道。
木槿的眼泪流的更凶了。
“你别哭啊，我最害怕看到你哭了！”子时慌了神。
可木槿的眼泪就是刹不住。
“你回去好好学习，一定要考上北大！然后在北京等我。我去复读，明年去找你！”子时转移话题。
木槿抽泣着点了点头。
“好了，别哭了，本来就丑，再哭就更丑了！”子时笑嘻嘻地哄她开心。
木槿破涕而笑，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时间过得飞快，俩人还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话，探监的时间便到了。
子时被两个人押走时，还不放心地频频回头。
“别分心，一定要好好考试，在北大等我！！！”
走出探监室，木槿擦了擦泪水，她倔强地抬起头仰望着天空，心里暗暗地下了决心。
一定要考上北大！这是子时对自己的期盼。
而现在自己能为他做的，好像也只有这个了。
木槿又回到教室上课了。
她变得更加沉默。顾嫣然和李俏主动找她说话，她草草两句便结束了。
吴悦和宋纯也经常到班里来找她，可是任谁逗，她也没有再露出过笑脸。
看着她一天比一天沉默，朋友们都无济于事，只能干着急。
同学们都议论纷纷，有的充满同情，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但她的身边仿佛罩了个罩，面对大家的猜测和流言蜚语，她都无动于衷。
有的时候，沉醉于自己的世界里，何尝不是一种快乐。
高考的前两天，学校决定放假，让同学们放松心情，好好应战。
放假前，走廊里，熙熙攘攘地挤满了人群。
大家怒吼着，疯狂着，把试卷撕个粉碎。
三年的压抑和怒火，变成一片片折翼的蝴蝶，轻飘飘地朝楼下飘去。
好美，好美。
高考，我定全力以赴。
两天的高考过得很快，木槿心无旁骛。
对完答案后，木槿心里渐渐有了底。
这次的高考比自己平时发挥地还要好。可以说是一只脚已经稳稳地踏入北大的门槛了。
木槿很心安。
我对你，终于有所交代了。
当北大的通知书到手时，整个小镇都跟着沸腾了。
毕竟这所城市前一个北大生是5年前的事了。
木槿家瞬间被媒体团团围住。
省里、市里都有人专门到家里贺喜。刘艳芬高兴地直抹眼泪。
每天都有大大小小的摄像头对着自己，木槿无心应付。只想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子时。可是探监的日期有限，她也只能耐心地等。
好不容易盼到了可以探视的日子。木槿兴致勃勃地来到监狱，却被保安给拦下了。
“为什么不让我进去？”木槿一脸的诧异。
“除直系亲属外其他人不得探视。”保安斩钉截铁。
“可是我之前已经来过一次了呀！”
“谁知道你之前使用的什么途径！”保安漫不经心地瞥了木槿一眼，懒洋洋地说道。
“求求你了，大叔，就让我进去吧！”木槿急的都要哭了。
可是无论木槿怎么求，那人就是无动于衷。
木槿无奈地回到家，无论如何也要再去见他一次。木槿暗暗地下决心。
然而无论她通过什么途径，也没得到探视权。
她跑去求允浩哥，允浩哥面露难色，表示无能为力。
她把能想到的人全都求了个遍，却仍然一无所获。
还能怎么办？怎么办？
子时的妈妈！木槿忽然想起了她。
对啊，我怎么把他妈妈给忘记了。
可是，她会带我去吗？
想起那天她发疯的样子，木槿心里又绝望了。
不，一定要去！就算被她打一顿，被她骂一顿我也要去！
“阿姨，您能带我去看一次子时吗？就一次，我有很重要的话要跟他说！”隔着防盗门，木槿苦苦哀求着。
“带你去，你能替我儿坐牢吗！”子时妈妈愤怒地说道。
于子时，你个傻孩子！为了别人去坐牢，不值啊，真的不值啊！
越想越生气，子时妈妈忽然觉得心一阵阵剧痛。
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睁开眼时，周围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阿姨，您醒了！”一张焦急的眼映入眼帘。
“我这是怎么了？”子时妈妈挣扎着要坐起。
“阿姨，您晕倒了。”木槿赶忙扶她起来。
子时妈妈甩掉她的手，自己半靠在床头。
无论木槿跟她说什么，做什么，她都不理。
出院那天，木槿战战兢兢地望着她。
“阿姨，您能带我去看子时吗？就一次，真的就一次。”
子时妈妈叹了口气。这两天，这个小姑娘对自己是无微不至。人前人后，跑来跑去，眼里没有一丝丝的不耐烦。
自己打心底是原谅她了。可是，两个人注定是孽缘啊！
“小姑娘，我原谅你了。也许我儿子命中注定必有这一劫吧。但是，我是个自私的妈妈，我不想我儿子再有任何的闪失。”
她顿了一下。“我只希望，你们俩各自安好，永不相见。”
早就料到这个结局，木槿苦笑了一声。
也许真的是孽缘吧。
很快，开学的日子便到了。带着遗憾，木槿踏上了北去的路。
大学的生活的确和高中有天壤之别。一个星期固定的几节课，更多的时间则是留给大家自由发挥。
大把大把的时间摆在面前，对于刚脱离高中苦海的大一新生们，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都是极大的满足。
但是对于木槿，却是极大地折磨。
想他，疯狂地想他……
不上课的时间里，舍友们都约着逛街买衣服，木槿不想去便自己在宿舍里看书。
可是这一天看了一小会就把书扔下了。
根本就看不进去，子时的身影一直在脑海里盘旋着。
不知道他在里面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他。
算算日子还有两个月就该出狱了吧。想到这里，木槿便有点欣慰了。
算了，看不成书，出去走走吧。
社团正在招新，学校里好不热闹。
木槿麻木地穿梭在各个社团里。
突然一阵清脆地吉他声响起。
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帅帅的男生正在弹吉他为社团招新，一群小女生将他团团围住。
木槿又泪目了。
子时，如果此时你在，你肯定也报吉他社团了吧。
记得你说过，上了大学后要组建一个乐队，你当吉他手兼主唱。
说此话时那副臭屁的表情历历在目。
回忆是最渴望却又最没用的东西。
即使没用，我们也喜欢沉浸在其中，仔细回味着点点滴滴，就当自己还在这回忆里。
忽然很羡慕那些有记日记习惯的人。
木槿从来都不写日记，在那个争分夺秒的年代里，记日记都是浪费时间的表现。
可是现在，她却很后悔。
后悔自己没有把记忆留下。
刚进入11月，木槿便开心了起来。因为这个月10号，便是子时出狱的日子。木槿早早地请好了假，买好了回家的火车票，便数着手指头过日子。
舍友们也看出了她的反常。
平时木槿在宿舍里不怎么爱说话，大家晚上举行座谈会时她也不怎么参加，老是自己抱着个笔记本看来看去，像是要把它看穿。
这两天却神采奕奕。
最夸张的是，上个周末，她竟然主动约大家去逛街。
大家惊讶的下巴都要掉了。
除了买了一身漂亮衣服，还请大家吃饭。
一路上叽叽喳喳，好不热闹，跟以前简直是判若两人。
这天晚上，木槿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不知不觉便笑了起来。
举舍震惊。
“李木槿，你这两天怎么这么开心啊，不会是交男朋友了吧！”下铺的赵子怡问道。
“没有啊，就是要回老家办点事。”木槿扭扭捏捏，心里却开心地要飞了起来。
“啧啧啧，肯定不正常，看你面带桃花，喜笑连连，还斥巨资买了一身漂亮衣服，这不是交男朋友还能是什么？”赵子怡穷追不舍地问道。
瞬间便勾起了大家的好奇心。
“不会吧，这才开学几天啊，木槿就交到男朋友了啊！平时也不怎么爱说话，你这是不声不响干大事啊！”刘亦舒说道。
“没有，就是回家办点事。”木槿及时制止住大家的好奇心。
9号木槿便踏上了回老家的火车。
10号天刚蒙蒙亮，木槿便早早的起床，穿上自己刚买的漂亮衣服，在镜子前转了好几圈，才满意地朝监狱奔去。
得到的消息是子时半个月前就出狱了。
怎么会这样，既然出来了为什么不联系我？
木槿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匆匆忙忙跑到路边截了辆出租车便朝子时家飞奔而去。
“阿姨，于子时在家吗？”看到子时妈打开门的瞬间，木槿不由得松了口气。
“不在！”子时妈妈没好气地说道。
“那他去哪了？”木槿焦急地问道。
“不知道。”子时妈妈很不耐烦。
“那麻烦阿姨他回来让他联系我好吗？”木槿请求。
“联系你，他刚出来就不听我的话非要去你家找你，结果回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小姑娘，我说什么来，你俩是恶缘，我儿子只要沾上你就没点好，你，还有你的家人，全都是白眼狼！一群忘恩负义的家伙！滚，赶紧滚！”
砰的一声，震耳欲聋。
木槿呆呆地站在那里，半天没缓过神来。
什么意思，他去我家找我了？可是在电话里，妈妈明明说没有啊。
“妈，于子时来找我了对不对！”推开房门，木槿便气冲冲地说道。
刘艳芬织着毛衣颤抖了一下。
哎，刚来的，终究还是要来的。
抬头望见木槿那焦急的眼神。
“他……”刘淑芳欲言又止，心虚的低下了头。
木槿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看来子时妈妈说的没错，的确是找过他了。
“你到底跟他说什么了？”木槿冷冷地问道。
刘艳芬抬起头对着木槿空如黑洞的眼神，从未有过的凉意席卷而来。
从来没见过女儿这么生气过。
这次自己的确做得不对，可是真的是为了你好啊，你不知道你跟他的差距有多大！
“木槿你现在是北大生了，这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学校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你是人中之凤啊！而他呢？他坐过牢，你想让他去复读，哪个学校会收他？他最后只是一个连高中毕业证都没有的初中文凭啊！”刘艳芬耐心地解释道。
“他为什么坐牢，你不知道吗？”木槿震惊地望着她。
“对，我知道，是他救了你爸，我也很感谢他。可是不能因为这个就葬送你一辈子的前途吧！”刘艳芬苦口婆心。
“他的前途呢？他的前途可是我们家葬送的，妈，我没想到你这么自私。”木槿绝望地喊到，这个自己从小就最敬爱的人啊，竟然在自己的心尖上狠狠地划了一刀。
刘艳芬没再说话，她知道此时说什么木槿也不会听进去，只能等她长大了自己明白。
木槿望着那张已有皱纹的脸和黑头发下若隐若现的白发，忽然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这是自己的亲妈啊，再愤怒能怎么办呢？
这个世界真的有太多的无奈。
太多太多的无奈。
只是觉得胸口闷得很，恨不得一把撕开胸膛，把心拿出来透透气。
累了，我真的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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