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苏家之子

　　马车停在了邺府，邺恬听说邺漱回来，急匆匆跑来迎接。未料刘墨也来了，吓得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府里很是安静，邺漱望了半天，低头问：“父亲呢？”

　　邺恬剥着手里的橘子，一边吃一边回道：“不知道，宫里来人了，估计又有什么事吧！”突然手上的动作一停，发现皇上就坐在自己旁边，四处张望，忙拍拍手，将剩下的半边橘子递过去。

　　“皇上请用。”语气温柔得似要掐出水来。

　　邺漱一手夺过那半边橘子，塞进嘴里，漫不经心地问：“府里没什么事吧？”

　　对于到手的橘子没了，刘墨很是气愤：“师傅，那是我的。”与此同时，邺恬的讨伐声传来。

　　“邺漱，谁让你吃了，这可是我献给皇上小哥哥的。”

　　她这才注意到两人的表情，狰狞得仿佛要把自己一口吞掉，忍不住呵呵笑道：“就这么点你也好意思。”

　　三人正在打闹着，打探的小厮跑来禀告，金灵刚出府，去惠光寺上香。

　　临走时，邺恬拉住邺漱，要求自己也去。

　　邺漱向她交代了事情，邺恬不知听到了什么，表情疑惑甚至错愕。

　　金灵从马车上探出身子，曼青即刻上前扶着，自家小姐娇弱，万一不小心磕着碰着，老爷准要一顿责骂。

　　上了香，解了姻缘签，寺中主持邀她入了内堂，说是有贵客要见，还不让曼青跟着。金灵狐疑，才一踏进内堂，便见邺漱立在一旁，中间隔了一道屏障，倒印在上面的影子仿佛有些坐立难安，在椅子上好动着。

　　看见金灵进来，邺漱立即轻轻咳嗽一声，屏幕后的人随即安分了。

　　没想到在这里见到邺漱，金灵喜形于色，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邺漱跟前，拉住她的手，诉起了多日不见的相思之苦。

　　邺漱退了一步，恭恭敬敬地看了一眼屏幕后，道：“灵儿，快拜见皇上。”

　　金灵脑子顿时嘭地一下，只觉得浑身坚硬，动弹不得。半晌双腿发软，跪在了地上。

　　刘墨理了理嗓子，难得正经起来：“虚礼就免了，我……额，朕此次是微服出宫，因为听闻你与邺漱有一段姻缘，实在是好奇得很，是哪样的女子能入的了朕师傅的眼。”

　　金灵低着头，这哪里是好奇，分明是来拷问自己的。

　　“是邺漱毁了你的名声？”刘墨问道。

　　金灵眉头一皱，脸上的表情有了细微变化。

　　刘墨以为她被自己唬住了，乘胜追击：“你放心，如果真的是这样，逼得你嫁他，朕一定重重处罚，绝不姑息。”

　　一听到这话，金灵立马矢口否认：“没有，皇上，是我自己执意要嫁给他的，我只是怕父亲不同意，才出此下策的。”

　　邺漱听到这儿总算是心里松了一口气，面上却是紧绷，侧身抱拳：“皇上，此事还是怪卑职，如今国家不定，卑职身为朝中之人，尚且年轻，却一心想着儿女私情，请皇上处罚。”

　　金灵一直以为邺漱不喜欢自己，没想到今日从他口中说出这样的话，心里自然欢喜极了，连忙为邺漱开罪：“皇上，这不关邺漱的事……”

　　“好了，朕只是说笑罢了，你们两个朕都不会处罚。”说完，刘墨透过屏障向做了个手势，心里暗爽，棒打鸳鸯的感觉还真不错。

　　邺漱立马跪下：“谢皇上，卑职自知有错，以后定会一心为国效忠，至于儿女情长……”邺漱低眉瞟了一眼金灵，“卑职愿终生不娶，望皇上成全。”

　　刘墨吓得差点跌下椅子。

　　从惠光寺出来，坐上马车，邺漱就一直板着脸，淡淡的眸子里看不出喜怒。

　　刘墨忍不住问道：“刚才那话你说的是真的啊？”

　　“什么话？”邺漱转过来。

　　“就是你说以后不成亲了，是真是假？”刘墨不明白邺漱为何要说出这话，如果只是要断了金灵的念想，也大可不必这样做。而邺漱心里想的是，过了金灵这关，以后说不定还会招惹别的桃花，皇上是一个好徒弟，哪天想不通或是自己太严格了，说不定就指派一门婚事，那可是圣旨，不可能像现在这样糊弄糊弄就算了。

　　当然这件事是不可能和小皇帝说的，小皇帝就权当目前邺漱还没有这个心思，说不定以后就后悔了。

　　刘墨掀开帘子，街上一如既往的热闹：“这好像不是回宫的路？”对上邺漱的视线，后者点头：“卑职想让皇上见一个人。”

　　没过多久，马车停了下来，刘墨下车，首先看到的就是清雅居三个字。邺恬就站在门口，看见刘墨，马上上前迎接。

　　邺恬为了方便。此刻做的是男子装扮，刘墨一看到就觉得异常熟悉：“你……”

　　“皇上，她是卑职的小妹，为了方便行事才作此打扮。”邺漱小声说道。

　　邺恬笑笑，告诉邺漱，一切安排妥当。于是引二人进去。

　　到底在哪里见过呢？刘墨迅速在脑海中搜索，突然看到身边的邺漱。对了，好像上次青楼那次就是她！当时他还把邺恬认作了邺漱，难怪这么像，原来是亲兄妹。

　　三人进了清雅居，直接上了二楼。刘墨环视了一圈，发现周围坐着的人，要不身上带着书生气息，要不就是谈吐儒雅，没有像平日在集市上遇到的白丁模样。

　　在入座前，邺恬拉住邺漱，小声问道：“你为何要我在清雅居招呼皇上，你……”

　　“嘘。”邺漱示意她不可将此事散布出去，毕竟皇上私自出宫就足以引起骚动，“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金灵那边已经处理妥当，你先回去，爹那边记得不要漏了风声。”见邺漱赶她走，邺恬虽然心中忿忿，但是碍于皇上不好发作，悻悻地离开了。

　　过了没多久，小二就引着一位温文如玉的公子上楼。邺漱瞧见便招呼他过来，刘墨静静地看着。

　　公子走近，身上散发着淡淡水墨味，恭恭敬敬地作礼：“邺教头，这位是……”

　　邺漱介绍道：“这位是刘公子，是我的一个朋友，之前听说过你的名号，很是好奇，这次有机会便过来坐坐。”

　　“在下苏安远，在清雅居的时候叫苏梅。”

　　语罢，刘墨绷着的脸才微微有了笑意，让公子坐下说话，期间还眼神得意地偷偷向邺漱炫耀，怎么样，够沉稳吧？

　　邺漱无奈地摇摇头。

　　之前在马车上，邺漱确实提过这个叫苏安远的人，其父亲是工部主事苏平海，他从小便饱读诗书，见解独到。因为抱负无法得到伸展才隐姓埋名在清雅居，况且这里的人或多或少也是官场失意而聚集到一起，所以家世并没有那么重要。

　　原本邺漱以为苏安远没有参加科举，没想到他两年前就参加了，只不过没有金榜题名，后来即使有机会再去考试，他也不去了。邺漱派人去查过，当时以苏安远的文章，中个探花是没有问题的，至于为何被刷下来，估计是和那年贿赂考官有关。

　　两年前朝廷曾经查出科举考试前有很多官员弟子暗中买通考官，提前拿到了试题，也是那一年科举考试的成绩作废，而后又安排了一场考试，苏安远觉得官场腐败，也便没去。于是邺漱才安排此次机会让他和皇上相见。

　　“刘公子想必是宫里当差的吧？”苏安远笑道。

　　刘墨吃惊，他怎么知道？

　　仿佛能看穿刘墨的想法，苏安远回道：“公子腰间佩戴的那块麒麟玉可是大有来头。”刘墨低头一看，那块麒麟玉可不就大大方方摆在外面吗。平常百姓或许不识，但是苏安远是官家子弟，麒麟玉的来头想必也是听过的。麒麟玉是先帝赐给当年刚出生的小太子的，这样一来，苏安远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

　　看见邺漱眼里满是赞许，刘墨有点不甘心，本来自己还想留点神秘感呢，这么快就猜出来了。

　　“你既然这么厉害，那你猜猜当今圣上最烦忧的是什么？”刘墨心想，这回你肯定说不出来了。

　　苏安远想了想，道：“当今圣上心系百姓，体恤民情，那肯定是百姓之事。想来这几个月各地受灾，皇上势必挂念难民，该如何安置他们就是一个问题。”

　　“你……”刘墨被堵得说不出话。本来这道题的答案就是看他心情而变，现下苏安远把自己捧得老高，要是摔下来不仅疼，还啐了一脸唾沫星子。

　　邺漱知道刘墨只是想让苏安远出出洋相，偷鸡不成蚀把米，别说脸上多难看了。

　　“可是难民不是那么好解决的。要知道拨款救灾都是国库出资，从上到下，经手的官员不计其数，真正到百姓手里的少之又少。”邺漱淡淡开口。

　　“我知道，不止朝中官员，地方府尹也会想方设法贪污，而且人数众多，要查起来更是困难重重。”见苏安远没辙了，刘墨反而高兴不起来，他说得对，此事确实棘手。

　　“且不说这事，之前从国库拨出的多数银两不仅没有解决难民之事，而且不翼而飞。上面要彻查此事，他们就找一个代罪羔羊，将所有罪名推到他身上，然后交差。安排大理寺卿下访，他们全都打马虎眼。”说到此处，刘墨的拳头狠狠锤在桌上。声音之大，引得周围的人都看过来，发现没什么事又纷纷转回去。

　　苏安远突然笑道：“其实不一定非得从官员身上出发，他们接触的人、物都有可能是线索。不要指望让他们自己定罪，没有足够的证据他们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临走时，邺漱忍不住打趣苏安远：“没想到你也会拍马屁，我以为你不屑与此，今日我还在想，来了会不会碰钉子呢。”

　　苏安远轻笑：“邺教头客气了，苏某再如何孤傲清高，也是要给你面子的。再说邺小姐那边……”

　　“你放心，你们的事我不会掺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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