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美人
越泓看到坐在孟海川膝上的女子，被强壮高大的凤族男子衬得身量娇小，柔柔弱弱。
脸上淡施脂粉，双颊透出病态的潮红。漆黑的眉眼，目光略有些呆滞，只有在立在她身边不远处的侍女“不经意”弄响铃音时，才会眸光流转流露娇媚的笑容。
——浅笑温婉，不掩眉宇间淡淡英气，正是他朝思暮想的女子，珊瑚。
越泓心神激荡，瞪大眼睛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刷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便要冲过去，衣襟忽然被人拉住。
“大哥，怎么了？”坐在他身侧的好兄弟，黑瘦的尹午见他这样大反应，不明所以，下意识拉住他。
“那个女子……”他脸色沉郁的咬着牙，拳头握得咯咯响，若不是仅存的理智提醒他，他真要克制不住，冲过去把孟海川抚在她腰上的手扭断！
“她是个傀儡嘛！”尹午不知他心思，当他是在为孟海川被美色迷惑而怒其不争，硬拉他坐下，这样怒气冲冲的站着太招摇。
孟灿哼了少主一声，对于这种见了女人就错不开的眼的人，他也不屑。
孟灿从另一侧拉越泓坐下，低声说道：“大哥，他就是这种货色，犯不着为他生气，咱们只要护着他这条命，回去可以跟大王交差便是！”
指甲抠痛掌心挽回的理智使越泓尽力不再去看他们，垂着头低声说道：“尹午，你懂巫医，想办法去弄些解除控制的药来。”
尹午有亲人做过巫医，对巫医所用草药和针法略有了解，让他去，这里的巫医手脚瞒不住他。
要救珊瑚，强行带走人，没有解药，她只能是傀儡——每个巫医下的控制药都有自己的独门解药。
“大哥，你不是要救那个女子吧？”尹午不理解，有些为难，“这是凤凰台，要在巫医手中拿到解药并不容易，被发现就死定了。”
越泓抬头瞪他一眼，目光沉沉比这夜色还暗，“快去！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拿到解药，不然就别再叫我大哥！”
做了两年兄弟，他从未有这疾言厉色，尹午吓了一跳，不安地看向孟灿。孟灿虽然也意外，但是体谅他心情不好，给尹午使个眼色。
尹午心领神会，小声说道：“大哥，你放心，我一定会把解药拿来！”
借口去方便，尹午从宴上溜出去。
凤君看到孟海川已经完全被迷惑，事情进行的顺利，满意地看向朱承旻，后者轻轻点头，朝立在甘露台出口的手下递去眼风。
悠扬的琴音响起，六个白衣女子闻声不约而同起身，朝着乐曲起处而去。
孟海川温香软玉在怀，还未醒过神，美人已经起身，他立刻握住了美人的衣袖，“你去哪里？”
美人并不言语，脸上仍在柔媚地笑着，撤回衣袖转身径直去了。
其他五位首领虽然失落，倒也自持，很快恢复正常颜色，独有孟海川失落之情溢于言表。
珊瑚离去时，正从越泓的桌前过去，眼前衣袂飘过，越泓的手伸了一半便僵在半空，有淡淡香气袭来——突然恨不能将心揪出来捧到她面前，不由自主想跟着她一起离去。
越泓心神一凛，她身上的香气有迷惑之效！
急忙敛息运气，待神识清醒，看到身旁的孟灿仍被迷惑，呆呆发愣，孟海川已经起身离席，若不是心腹拦着，眼看要追出去。
凤君忽然出声笑道：“孟少主，不知我这甘露台的美人，可入得了你的眼？”
凤君只是要利用珊瑚身上的香辅助迷惑孟海川留下，所以份量并不足以让他昏头失智，稍过片刻，便缓了，只是心里还在挠心挠肺的惦记。
“君上宫中的美人自然是千挑万选，数一数二的！”孟海川讨好的笑着，“不怕君上笑话，小臣从未见过如此美人，实在是心仪不已，厚颜请君上赏赐。”说着深深弯下腰去，诚恳至极。
“卿能看中她，是她的福气！美人配英雄，孤岂有不成全的道理？”凤君笑道，“孤便将她赠给卿。”
“多谢君上！”孟海川喜出望外，“君上厚恩，小臣必肝脑涂地报答！”
“报答的话就见外了。”凤君言语愈发温和，“听闻卿最懂怜惜佳人，孤在凤凰台之右新修一所无双苑，里边不仅珍藏着美酒，还有世上最锋利的宝刀。孤会将方才的美人送往无双苑，卿以为如何？”
“君上思虑周全，小臣拜服！”孟海川一心在美人身上，又闻有美酒、宝刀，更加心动，恨不能一步就跳去无双苑。
宴中又饮了片刻，凤君托词不胜酒力先行离去，余下的人顿时没了拘束，气氛骤然变得欢快。
孟海川惦记着美人，哪能坐得住，凤君离开，他急差宫人引他去无双苑。
越泓上前一迎，“少主，属下护送您过去。”
孟海川嗯了一声，他去哪里，跟来的属下当然跟着保护，不能让他落了单。
跟着宫人左拐右绕，走了一盏茶的工夫，孟海川觉得像走了一夜，不住催问。
离无双苑的大门还远，越泓就看到有卫兵把守，心知真进去了，再出来就难！凤君就是要用美人把他们引进去关作人质，然后就可以逼迫青天岭为先锋与晏军血拼！
越泓并未阻止，跟着孟海川行至大门前，门上的卫兵将他们挡下，卸了刃才放他们进去。
院中装饰奢侈，颇有纸醉金迷之意，孟海川没心思欣赏这些，只催促宫人速速带路，第二道院门口，宫人拉住越泓等人，肃然说道：“君上只许孟少主入内，其余随从皆在前院等候。”
孟海川的心腹之一巴央道：“我们是少主的贴身随从，从不离左右！”
“这里是凤凰台的无双苑！”宫人态度强硬，“凤君的命令，谁敢违抗？”
“你们……”巴央被噎住。
孟海川摆摆手，“你们在这边等着吧，难道这里还有敢对我不利？”在他心里，凤君眼下用得着青天岭，捧着都不及呢！
越泓看看四周的院墙，没多说什么，随着其他人一起去客房休息，低声吩咐孟灿，“警醒着，你看好他们，我有些事情要办。”
“要不要我跟着你？”
“不用，你留下替我打掩护。”越泓回头见孟海川已经地入第二道院落，怕隔的时间久跟不上，故意坠在后边，借树木遮挡纵身跃上对旁边的房顶，身形快如狸猫……
无双苑的后院大殿中，被控制的珊瑚已经被安置在这，木偶般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大殿的门微微一动，随后被人从外边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人影从门缝中挤入，接着又将门阖住。
那人看看左右没有宫人，快步跑到床边，珊瑚仍是呆呆地坐着，全无知觉一般。
“珊瑚姑娘？”那人轻听唤一声，见她不理，从怀中取出一只瓷瓶，拔去塞子，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迫她张嘴，将瓶中的药灌进去。
“珊瑚姑娘，你醒醒，我是阿武，你还认识我么？……”
过了片刻，珊瑚呻~吟一声，慢慢恢复知觉，头疼得像要裂开，“头好痛……我这是怎么了？……”
“你被巫医喂了迷药，还用金针封住了头上的穴道，控制了你的行动。”阿武解释道，“我只偷到了解药，但是我不会取金针，头疼你只能先忍一忍，我们逃出去再想办法。”
“……你怎么在进来的？”珊瑚忍着头疼问道。
“我其实是凤凰台卫兵，认识这里的巫医，知道你被关在凤凰台，就偷了这身宫人的衣服混进来救你。”阿武长话短说，“你的徒弟和师父他们和凤族人的相貌有差异，不容易混进来，只能我把你救出去，他们在外边接应。”阿武拉住她的手腕，“珊瑚姑娘，我们快走，迟了会被发现。”
珊瑚走了两步，头上宛如扎了数千数万根针，疼入骨髓，简直难以行动，“不行……头太疼……我忍不住……”
阿武看到到她疼得脸色惨白，嘴唇咬出血，后悔地说道：“我听说，巫医用的金针都用药淬过，解药入口，就要取出金针，不然针上的药力和解药相冲就会头疼，却不知道会痛成这样，我应该先把你领出去，再喂你解药，或许你师父和徒弟会有办取针……”
珊瑚疼得身子发抖，身上也出了一层冷汗，咬牙说道：“不成了……我根本不、不能走……你别管我了，自己走、走……”
“不行，我不能丢下你，听说凤君把你赏赐给什么孟少主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阿武脸色微红，像鼓起了莫大的勇气，“珊瑚姑娘，我抱你出去，你不会生气吧？”
此时哪学有心思计较什么？珊瑚疼得脑子都快乱了，胡乱点点头，阿武脸上露出憨厚笑容，又一次鼓起勇气，方才伸手将她打横抱起。
珊瑚靠在他怀里，听到他的心怦怦跳得厉害，却没有注意他脸色通红，烫到一般。
佳人在怀，阿武闻着她身上淡淡幽香，连混进来的紧张和担忧都没了，低头看着珊瑚面色虽然难看，但是眉眼却是漂亮的，只觉得满心无限欢喜。
殿门突然被推开，孟海川迈步进来，大嗓门地笑道：“美人，我……”看到殿中的情景，倏然一惊，酒意都散了！
心心念念的美人在一个宫人怀里？还是个男宫人？
“你是谁？”孟海川勃然大怒，“谁许你碰我的美人？”冲过去，一把夺下珊瑚，将还在发呆的阿武踹个倒仰，扭头高呼，“来人！把这个混蛋拖去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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