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诡计
“你竟然还活着？”那人吃惊地问道，旋即自问自答，“他中毒那样深都活下来，何况是你呢？”
阿武愣愣地问，“你们认识？”
那人轻薄地笑着，“‘他乡遇故知’呀！岂止认识？可是老相识了！”他的气息忽然凑近，合起的折扇托起珊瑚的下巴，语气轻挑，“对吧，二嫂？”
珊瑚退开，警惕地望着他，“越泽，你想怎样？”
“刷”地一声，折扇弹开，被在握在掌中轻轻摇着，扇子主人那张脸，笑容说不出的讨厌，珊瑚很想左右开弓赏他几个大耳括子——当初就是他背后捣鬼，才生出诸多事端！
“我现在的名字叫朱承旻，整个赤之原货贸流通都在我的手中握着，”他在手虚空一抓，紧握成拳，“所有人都要恭恭敬敬称我一声朱爷。”
果然是缺什么就要炫耀什么，以往他是不受人重视的小商人，如今可算是扬眉吐气有张狂的资本了？
不怪阿荔隔着竹门，听到有人唤他朱爷，便吓得闹出响动，他如今也是赤之原的人，多半和孟果也熟识。
珊瑚冷冷一笑，嘲讽，“这样说是该恭喜你了，改名换姓才有今日地位。”
朱承旻脸色霍然转变，“刷”地一声合起折扇，咬牙哼了一声，“还是这样牙尖嘴利！”他脸上皮肉抽了两下，眼珠一转，嘿嘿笑起来，“真是好得很！越泓他现在化名李泓躲在了青天岭，我正愁没办法除掉他，你来了，可真是天助我也！”
提到越泓，珊瑚不由得心惊，“你别伤害他！你已经被你害得那样惨，你还不肯放过他？”
“要怪就怪你们两个，我都躲到赤之原来了，你们还要追来！”朱承旻哼了一声，“明晚，凤君召各部首领会聚凤凰台，共商对付晏朝大军之事，听说青天岭的大王有恙不能参加，派出了他的宝贝儿子孟海川主替他出马。”朱承旻愈发笑得阴毒，“这位少主旁的喜好没有，唯独好女色，听闻他曾扬言，有两样东西绝不让人，一是宝刀，二是女人。”他的目光在珊瑚身上溜溜转，“以你的姿色，想必能够入他的眼。”
孟姓是凤族的大姓，历代凤君出自此姓，许多子民以孟姓为荣，各小部落的首领也多姓孟。
珊瑚虽然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孟海川，但他既然是少主，地位尊崇，越泓只是四统领，屈居人下，若是越泓还顾念她，和孟海川争抢，必定吃亏。即使不再顾念她，自己曾经名义上的妻子成为自己主人的女人，想想也是膈应。
珊瑚心知他心肠阴险，没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转身要跑，朱承旻吩咐随从道：“把她带回去！”
来福挥动白蜡短棒挡住扑向珊瑚的两个随从，“师父，快走！……”
阿武张臂一拦，也替她挡着，朝朱承旻道：“朱爷，求求您，别为难她……”
内室狭小，只有一个出口，珊瑚想跑却没有跑的机会，很快被另外一个随从制住，扛出竹楼。来福和阿武他们，全被其他人挡住，根本无法相救。
珊瑚挣扎呼救却无济于事，被扛到外边，拿绳子缚住手脚搭在马背上，朱承旻带着其他随从快步跟上，一起纵马离去。
“师父！师父……”来福跟在马后追了一程，脚步不及马力，很快被甩下。
珊瑚趴在马背上，脸朝下，被颠得头昏脑涨，额角青筋跳得欢腾，想喊也喊不出来。
昏昏沉沉几乎厥过去，马儿才停下来，还未恢复清醒，听到朱承旻说道：“去叫巫医来。”
她没有生病受伤，他叫巫医不是为她看病，只能是另一个目的——凤族的巫医会利用金针刺穴配合迷药辅助巫术控制人的心神。
历代凤君为了昭示自己至高无上的地位，神化自己，遇到质疑者，会让巫医出面，弄些玄之又玄的场面镇住族人。
即使等闲部落首领，也会重用巫医达到控制并迷惑人心的目的，所以巫医在凤族大行其道。
“越泽，要杀要剐你给我一个痛快，别再做这么多恶事！”珊瑚忍着头晕，喊道，“越泓是你的哥哥，纵使幼年有些得罪你，那时都是孩子，哪有许多坏心思？你已经毒害他发疯，连李姨娘都被你害死了，你就别再害他了……”
“你对他还真是情深义重呀！”朱承旻捏着她的下颌，脸色不善地阴笑一声，冷厉的眼风扫过控制住珊瑚的随从，“她的话太多了！”
随从身子一凛，立刻扬手在她脖颈上砍下一记手刀，珊瑚顿时昏过去，没了知觉。
闭着眼睛半昏半醒间，忽然闻到一股沉重的药腥味儿，接着嘴巴被人捏开，灌进一股热乎乎的苦涩汁液，一口气没顺过来，顿时呛到，咳得鼻子里都是苦涩味道。
……
重州原本荒芜，鲜有人迹，山川河流被大片的毛竹、杉、樟、楠、栎、松等树木覆盖，兔鼠为邻、蛇豹相逐。
随着凤族和晏朝子民的迁入，为生计翻开泥土地时，地下埋藏的宝藏才被逐步发现。等到两族子民将这荒芜之地变为富庶之地，便引来凤族大小部落首领觊觎，带着部众过境劫掠，炎城府虽派兵驱逐，却不敌财富的诱惑，常常是你来我退，你退我进的局面，如此反反复复。
朝廷终于在乾元九年痛下决心，驱寇靖边！
乾元九年五月。
朝廷派出曾有数十年征战经验的老将军裴震为帅，统三十万大军，日夜兼程赶来重州。
大战一触即发，赤之原为了夺下重州南部这块肥肉，凤君也召集各个小部落首领共同商议应战对策。
青天岭作为重州境内，凤族同类最大的部落，自然也在邀请之列，三少主孟海川代父赴约。越泓与他有意见不和，两人多有摩擦，本不愿跟随，但是大王知道他稳妥，一定要他保着孟海川前去，不好推辞，越泓只能硬着头皮带着自己的兄弟陪他走这一趟。
沿途两个人很少说话，孟海川有什么吩咐他就听着，孟海川虽然想找茬，但是临行前父王再三叮嘱，遇事多同越泓商议，而越泓这一路又表现顺从，他也不是不知道进退，故此两下相安。
赤之原的都城在金梧城，两丈多高的城墙卫兵把守，城下丈余宽护城河环绕，白日吊桥通行，入夜收起，再想入城便不容易。
沿着大街入城，并无晏朝城镇的繁华富庶，有的是异族风情质朴粗陋——赤之原贫苦，在都城可见一斑。
建筑皆为泥土夯建，房屋低矮，墙面绘着图腾、鲜艳花鸟鱼虫以及山川河流，房檐下窗户上挂着兽骨、风干的野味儿还有彩色的民族饰品。
走在街上不时见到合抱粗细的苍劲古树，上边挂着各式灯笼、红丝带还有些麻布缝制的小玩意儿。
纵马入城，沿途百姓驻足观望，穿着皆为粗织麻布，饰品多为木制、骨制、石制。看到青天岭骑着高头大马，衣服华贵的外地同族，眼中流露出惊艳之色。
孟海川看在眼中，脸上露出不屑之色，愈发挺直腰板昂起头颅，眼缝里瞧人。
马队入城先入在驿馆休息，由驿丞招待。次日一早，由驿丞引着至凤凰台的承晖阁见国师，待各方首领齐聚，国师才带他们一起到朝阳宫觐见凤君。
入朝阳宫并非所有人都可以入内，各部首领只能挑选两到三个重要随从，下了兵刃才可入内，此时必定选心腹又能商议事情的人跟随。
孟海川自然要带越泓，另外选了两个信得过的心腹，随着众人一同入朝阳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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