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重州
“可以安稳下来了吧？”
虞承捷状似不经意地问题，却饱含深意。
安稳下来，成家，他是这个意思。
“我……”珊瑚沉吟着，来福忽然跑过来，打断了她要出口的话。
“师父，有你最喜欢的桂花糕，可好吃啦！尝尝。”来福捏着糕喂到她嘴边，珊瑚张嘴咬住。
来福将另一只手中的桂花糕塞进自己嘴里，美美的吃着，“师父，双燕姐姐说这是她亲手做的，我觉得比糕点铺的手艺还好呢！”
“双燕有一双巧手。”珊瑚赞同，转头去看双燕，“我记得你以前做的碗豆黄最好，几时又擅长做桂花糕了？”
“闲来无事做些小点心打发时间，便会了。”双燕笑道，同时飞快地瞄了一眼虞承捷，低下头去。
珊瑚笑道：“我想起来了，虞大哥也是爱吃桂花糕的。”她意味深长地望向他。
虞承捷却没有兴致回应，淡淡地喝茶。
晚上，双燕和珊瑚久未见面，邀她同榻而眠，两个人躺在床上，珊瑚说起自己在外边的见闻格外有兴致，双燕听闻大千世界的花红柳绿，也格外向往。
聊到半夜，珊瑚打个哈欠，终于有了倦意，双燕忽然说道：“珊瑚姐姐，这次回来就别走了吧？虞少爷他一直在等你，你忍心让他一直等下去么？”
珊瑚反问道：“难道这么久，你对虞大哥的称呼还是虞少爷？”
房内熄了灯，有淡淡月光隔着窗纸照进来，双燕躺在里侧暗影里，看不出神情，语气却让她听出了落寞。
“双燕知道自己的身份，虞少爷永远是虞少爷。姐姐，等一个人太苦了，你走之后，虞少爷每到你过生日的时候，就想吃桂花糕，我便努力学着做。他说，我做的越好，他吃来越苦，因为真正喜欢吃的人不在。”
珊瑚心头一震，她的生日？她从记事起就没有父母的影子，哪会有人知道她生日？长安救她的那日是十一月十五，便将生日安在了那一天。
“姐姐，以前二少爷走的时候，让奴婢照顾您，他很快会回来接您。”双燕情绪变得激动，愤恨不平，“他说得信誓旦旦，两年都过去了，别说人影，就是一封信都没有！他就是个大骗子！有去无回！你在这里等他，他还不知道在哪里快活，多半已经娶妻生子，将你忘得一干二净了！你何苦放不下？”
珊瑚笑了一声，“你干嘛气成这样？他是不是骗子，有没有娶妻生子都和我无关了，我云游天下，也不是为了他。我就是喜欢现在的日子，无忧无虑，无牵无挂，说走就走，来去自在。”
“可你总是要有个归宿呀！”双燕不赞同，“成婚生子，以后才能有所依靠，不是么？”
珊瑚摸摸她的脸颊笑道：“人生在世，诸多辛苦，别想那么多，顺心遂意就好。我倦了自然会停下来，别为我忧心。”顿了片刻又道，“双燕，我以后不回再来玄城了，除非是虞大哥有喜酒请我喝。”
既然不爱，那便远离，让他死心，不再给他期盼。
抢在双燕再劝之前，她打个哈欠道：“时辰不早了，我们明天再说话吧，免得明天懒床。”
双燕还要说话，她已经转身脸朝外侧卧，双燕的声音便哑掉了。
住了两日，珊瑚便提出告辞，虞承捷已淡然，问道：“以后打算去哪里？”
“还没有想好，可能会往南走。”
“珊瑚，去重州吧。”虞承捷缓缓说道，“重州被赤之原的暴民倾扰，我的恩师来信说，朝廷正在商讨派兵镇压，想来不久，重州便会有战役，伤亡之下，会需要大夫。”
“战役？”珊瑚皱眉，“朝廷又要开战？前两年是西北，好不容易安稳了，南方又要开战，到时不知又有多少黎民百姓遭殃了。”
“赤之原屡屡入境烧劫掠，伤我百姓，夺我财富，朝廷几次派去使臣，都没有效果，眼前这一战是在所难免了。”
他微微一惊，忽然想到越泓只说去重州，没有告诉他目的，此时揣测，莫不是等的就是这一天？
转念又觉得不可能，赤之原扰境从先帝在时就存在，朝廷一直派人安抚调和，拖了数十年，一直如此。
兴兵的事情，年后文丞相揣摩上意，才见端倪，拿到朝堂上讨论了两个月，许多大臣反对，只因征战劳民伤财。最终今上力排众议才定下，如今派谁带兵都没有准消息，粮草和兵力都要筹备，越泓一介草民怎么可能两年之前就知道今天？
“你去重州，要注意安危，别往险境中跑。”默了片刻，无声地笑笑，“珊瑚，你从重州回来，或许就会有决断了。”
这个决断，其实是我的决断，他在心里告诉自己。
他曾经劝她说，她和越泓无缘无份，只是彼此的过客，其实细细一想，他和她又如何不是无缘无份？
越泓在重州，若他们能够见面，或许会打破眼前的局势，是坚持还是放手，也该见分晓了。
珊瑚并不知道越泓在重州，听他劝自己去战地，有些奇怪——他不是向来为自己担忧的么？怎么还提议她去战火中？
虞承捷没再多言，珊瑚也不再追问，不管怎样，她既然知道重州有战事，便不能坐视不理——既然行医，就要及时出现在病患身边。
玄城离重州千里之遥，珊瑚带着徒弟跟着师父烁迦罗南行，越往南越感受到荒乱气息，大批百姓北上逃离，许是因为朝廷即将派兵的消息一出，赤之原的蛮夷要赶在大军到来之前，疯狂劫掠。
路上停停走走，耗了大半个月才到重州。炎城府在重州中部偏南，紧邻赤之原，因时局不稳，派有重兵驻守，还算太平，但是出了炎城再往南，便是归属晏朝的异族部落。
蛮夷是晏朝对异族的的篾称，他们崇拜火凤凰，以火凤凰为图腾，自称凤族的子民，推选女子为首领，称之为凤君，在部族中有至高无上的权利，掌握生杀予夺。
而凤君统领的部族下有又有诸多小部落，各有各的首领。其中一部分因远离赤之原，首领生出异心，归属了晏朝，便不再听众凤君的调令，自立为王。
但晏朝的子民总视他们低人一等，称他们北蛮夷，区别于赤之原的南蛮夷，所以，这些居于重州的凤族子民便成了朝廷轻视，赤之原敌视的中间部落。
这其中就有晏朝辖下最大的部落——青天岭部落，赤之原过境扰民，他们也跟着趁火打劫。
炎城府派兵镇压，却不敌他们彪悍凶狠，府衙已多次递奏折陈述危机，朝廷最近才调齐兵马往这赶来。
珊瑚三个人到炎城府时，城中算是安稳，百姓起居如常，但是出了城，多是穷苦人家，随时会受了蛮夷侵扰，受伤是经常的事。
珊瑚他们便在这些百生聚居的村落中行走，为他们治伤、治病。
数日之后，他们所携带的药物便用要用尽，珊瑚带着来福去附近山林采药，只找到少数几味采够了，其它的都数量稀少，有一味鸡血藤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就向村长打听，哪里能采到药。
村长告诉她，“我们以往采药常去青天岭，那里的土壤适宜，生有许多草药，但是现在战事将起，又有赤之原的秘探混入，青天岭便封锁了附近，不许我们靠近，违者斩断手足。所以，附近的草药都被挖光了，即使城中，药材也不如往年充足，多半要靠外边贩进来，因战事在即，商队不愿意来，以致药品稀缺，价钱也跟着水涨船高，一般人哪用得起？”
来福说道：“这样说，药铺的我们也买不起。本就是云□□医，没几个大钱，许多时候还要施舍医药，白给大伙看病，没有进项，拿什么买药？除非大伙凑钱。”
珊瑚在他脑门上敲了一记，说道：“你跟我去青天岭采药，这里留你师爷看着。”
来福“啊”了一声，苦着脸道：“师父，你没听村长说么？现在青天岭被封锁了，靠近被抓住会斩断手足的！”
“我们未必要走很近，只要能采到药就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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