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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追踪


  五更天之后,越澎带着手下人吃过早饭,又叮嘱了些事情,然后亲自护送一辆马车朝乌通河的方向而去。

  他上路之后,又有一队人马,将朱氏搭在马背上,跟在他后边也朝乌通河方向而去,始终保持着距离。

  他们离开没有多远,便听到身后原本的关押之处“轰”地一声剧响!回头望处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领头的人笑道:“爷料得不差,果然有人想趁机来劫这婆娘,幸好早有准备,把他们都送上西天了。”说着睨了一眼被搭在另一匹马背上毫无生气的朱氏。

  然而他和话音还没落下,四周的树后忽然涌出大批黑衣人,和他们一样都是黑衣黑布蒙面,所不同的是对方右臂上系了根红布条作为区别。

  两伙人各为保命,厮杀在一起,刀光过处血肉横飞,均是以命相搏,越澎的手下人手不足,很快落了下风,随着领头人招呼一声,“撤”,其他人且战且退,逃命去了。

  剩下的全是右臂系红布条的黑衣人,其中一人上前去扶朱氏,手一搭对朱氏的肩头,觉得不对,抓着头发拎起脑袋,结果很容易就拎起来了,没有多少份量——竟是纸扎的人偶!

  脸朝下搭在马背上,披头散发,离远了看着挺像真人!

  知道上当,为首的人骂了一声,“娘的!越澎那厮耍诈,快给三少爷发信号!”

  他身边的一人应声,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竹筒,火折子点燃“哧”地一声藏在里边的火箭飞上半空,“当”地一声炸开,留下一片灰蒙蒙的烟雾渐渐被吹散。

  赶去乌通河畔的越澎行至半路,勒马停住,吩咐手下道:“把车赶进树林里,藏起来,没有我的吩咐不许把人带出来。”

  看着车被带进林子深处,看不到影子,越澎才带着余下的人继续朝乌通河方向去。只是他走后不久,林子里便发生了混战,马车被另一伙右臂上系红布带的人抢走了。

  临行前,他们打开车门,看到朱氏躺在里边昏睡,才放心地赶着马车离开。

  一路奔驰,翻过一个山坡后停住,越泽带着两个随丛骑在马上,等在那里,看到他们,立刻迎来,“得手了?”

  “幸不辱命,令堂就在车上。”为首那人朝马车一指。

  越泽催马过去,有人拉开马车上的小门,越泽看到朱氏躺在里边,发髻蓬乱遮了大半张脸,脸上没有丝毫血色,若不是胸口微弱的起伏,几乎就是个死人。右臂拢在胸前,袖口大片已经变成黑褐色的血迹,掩着袖中用布裹得严实的右手——已经听到消息,越澎砍去了她的右手掌。

  越泽眼睛一红,要上马车去见朱氏,被身边的人伸手一拦。

  另一侧为首那人笑道:“三少爷,小的们把令堂救回来,可是折损了不少兄弟的,你就没什么表示吗?”

  越泽从怀中取了一叠银票,数了五张出来,“这是事先约定的五千两!”他将剩下的五张举在手中,“还有五千两!越澎伤我姨娘,我断不能让他好过,你们去废了他的手脚,带到我面前,这五千两就是你们的!”

  那人接在手中笑嘻嘻地说道:“痛快!跟三少爷做买卖就是痛快!您瞧好吧!我们现在就去把他给你带来!”

  “不必了!”远处传来一声宏亮的断喝,“越澎自己来了!”

  越澎经珊瑚提醒,知道越泽约他见面是假,调虎离山救朱氏才是真的,故此将计就计,假意疏漏让他们劫走马车,暗中跟随,果然找到了越泽。

  越泽看到越澎骑的马立在山坡上,身后还带了一伙帮手,都是身穿黑衣,黑布蒙面,杀气腾腾!没想到他们来得这样快,脸色有些慌乱——毕竟被越澎压了这些年,知道他的狠辣,心有余悸。

  越澎冷笑说道:“老三,你要找我?我就在这,你过来吧!”

  越泽瞪着他,咬咬牙关,自知不会功夫打不过他,朝自己收买的手下发狠道:“还不去把他拿下?”

  两方混战时,越泽弃马登车,越澎砍倒两个对手,朝越泽冲过来,越泽对车夫道:“快走!”说完,躲进车内,将车门关闭。

  马车很快跑起来,越泽抱着朱氏唤了几声,朱氏始终昏睡没有应声。

  车外,越澎带着人紧追不舍,车夫赶着马车绕了许道都摆不脱他,无奈地问道,“三少爷,他们跟得太紧,甩不掉,怎么办?”

  越泽从窗口看到,牙关一咬,“去废园!让他们全部有来无回!”

  “是!”

  车夫将马鞭甩得啪啪响,双马驾车绝尘而去,越澎也连连催马,紧追不舍!

  行了一段,马车在一处荒芜废弃的庄园前停住,越泽抱着朱氏下车,大步进了园子。

  角落的暗影里跳出两个黑衣蒙面人,拱手行礼:“三少爷!”

  “他们追来了,去把香点上,恭候客人!”

  “是!”

  “等一等。”越泽勾起唇色,狠戾地说道,“分量一定要足,不能让他们有缓解的余地!”

  越泽抱着朱氏进了正房,里边满地灰尘蛛网,桌椅都朽坏瘫在地上,房顶也塌了大半,露出一块天空。

  跟进来的车夫将一块毛毯铺在角落的地上,越泽把朱氏放上去,朱氏经此折腾,倒是醒了,只是目光呆滞,并无声息。

  车夫有些惧怕越泽,谨慎地问道:“三少爷,香已经点起来了,能否赐解药给小的们?小的怕没毒倒他们,先把自己人毒倒了。”

  “你急什么?”越泽横他一眼。

  车夫恭维道:“主要是三少爷调制的香,独步天下,再厉害的高手,闻了也没有反抗的余地,小的不敢不怕。”

  这句话倒是让越泽受用,得意道:“那当然!我这‘赤金魔罗’只要沾上一点儿,没有我的独门解药,神仙也救不得!”

  越泽从怀里取出一只白瓷葫芦瓶,数着倒出几颗药丸在掌中,交给车夫,“拿去分给他们,一人一颗,吃多了没用。”

  车夫小心翼翼地捧着,迫不及待地先给自己塞了一颗,谢了三少爷,出去分解药。

  越泽又倒出两颗药,一颗塞自己嘴里,另一颗塞进朱氏嘴里,“姨娘,把药含在嘴里。这里已经点了香,等会儿越澎来了,儿子就替您出气!”说着,塞好瓶口,打算收起来。

  朱氏说不出话,嘴里直哼哼,身子开始抽搐,似乎很痛苦。

  “姨娘,怎么了?哪里痛?”

  朱氏挥舞着的左手突然抢走了越泽手中的瓷瓶,嘴里发出古怪的哼叫。

  “姨娘,那是解药,不能乱拿,快给我……”越泽掰着朱氏的手指要夺,朱氏哼叫得更响,身子挣动,却说不出话,急得两只眼睛都瞪圆了。

  越泽硬要抢的时候,越澎的声音忽然响起,惊扰了他的心神,想着朱氏神智不清本就可怜,就让她先拿一会儿,犯不着惹她不痛快,先收拾越澎要紧。

  越泽转身出去,越澎已经到了院子里,被自己的手下挡着,带着七八个人,站在台阶下的荒草丛里。

  “老三,见你一面真不容易啊!约好的乌通河畔见面,你也不去。”越澎讥讽道,“莫不是亏心事做得多了,害怕了?”

  越泽反唇相讥,“我的亏心事如何比得过大哥?大哥才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手上不知沾了多少人的血,越司狱的大名可止小儿夜啼呢!”

  “少废话!”越澎单刀直入地问道,“老三,我问你,这些年你是不是在背后算计我们?你究竟捣了多少鬼?是爷儿们今天就把话说清楚!念你我兄弟一场,只要你说实话,我给你一个痛快,不然,就让你见识见识牢狱里的家什,到时候怕你连话也吓得说不出来!”

  “知道越司狱有手段,就不必吓我了。”越泽气定神闲地笑道,“不就是想问柳氏的事么?你把我的凝脂斋都查了,想必老赵也跟你坦白了吧?不错!当年是我在老赵落魄时资助过他,他为了报答我,就制了‘麝香蜡烛’找人引荐给柳氏。因为我和老赵是暗中往来,没人知道我是他幕后的老板,柳氏自然不会起疑心,用了三年,绝了子嗣。这件事情本是天衣无缝,可惜被珊瑚那个贱人识破,她勾结虞承捷查到凝脂斋时我还纳闷,她如何发现的?直到查了她和虞承捷的底细才知道,原来她通医术,查觉其中的蹊跷也在情理之中。” 越泽补充道,“对了,珊瑚就是原来的王氏,越泓的妻子。”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越澎虽然得到了老赵的口供,但是听越泽承认,还是气得往上冒火,若不是要问个明白,解一解心里的谜团,早就拉刀把他剁了!

  “为什么?”越泽哼了一声,“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么?越澎,你方才说什么?兄弟一场?说这话你不亏心?摸摸你的良心,你何曾把我和越泓当兄弟?你是正妻嫡出,我和越泓都是姨娘生的,在你眼里都是下贱胚子!你忘记幼年你都是把我们两个当狗一样欺负了?若不是我们后来各自成材,你何曾正眼看我们?即使现在,你又何尝不是打心眼儿时瞧不起我们?你的母亲欺辱我的姨娘,害死我的大姐,此仇此恨,我焉能不报?让你断子绝孙还是轻的!”

  “哼!自古尊卑嫡庶有别!被人瞧不起可怨不得我,是你没投好胎,错生在姨娘肚子里!”越澎握着刀的手气得打颤,“你姨娘身为妾室就是个奴婢,侍奉主人天经地义!你大姐生下来就是身子弱,小小伤寒要了她的命,怪她自己没寿元,凭什么要算在我们头上?”

  “若不是姨娘怀大姐时,被你母亲作践,没调理好身子,怎会生下来先天不足的孩子?大姐染伤寒时,也是你们请来庸医,给大姐下了虎狼药,她身子本就孱弱如何受得住?”

  越泽红了眼眶,哽咽道:“你们就是故意害死她的,活着让她受罪,死也不让她痛快,我至今仍记得她痛苦的哭叫,声声断人肝肠,她是受尽折磨才死的……”

  越泽难过片刻,忽然古怪地笑起来,“我们托生在姨娘肚子里怎么了?你这个夫人肠子里爬出来的,不照样被我这姨娘生的耍得团团转?所谓的尊贵嫡子今日注定死在我这个卑微的庶子手中!大姐,弟弟终于能给你出气了,你在天之灵要好生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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