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被囚（捉虫）
珊瑚恢复神智的时候，身上骨节像被拆开过又拼在一起，没有一处不疼，一身皮肉更像似在钉板上滚过，没有一处不灌进冷风……
一桶冷水兜头泼下，珊瑚打个冷战，瞬间清醒，身上的痛愈发清晰……
她的双手被吊在房顶，勒得早没了知觉，只有脚尖勉强着地。
“爷，按着您的吩咐，就留了一口气儿。”一个男人带着讨好的声音说道，“您看看还满意吧？”
听到另一个男人漠然地嗯了一声，她的下巴猛地被一只手捏住，指腹上有粗砺的茧，磨痛脸上的鞭鞘留下伤口，她疼得“咝咝”吸冷气。
被迫抬头，她强打精神，从蓬乱的发丝间，看向站在面前男人，身上的伤痛，疼得眼睛都花了，两道影子忽左忽右好半天才重叠在一起。
认出面前的男人，她嘴角吃力地扯出一笑，“越澎，我到底落在你手中了。”
“终于抓到你了，可真不容易！”越澎冷漠的笑着，声音透出得意，“你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耍花招，就该想到今日下场！”
珊瑚冷笑着，“想必你等今日也等得辛苦，不然，也不会先打我一顿，出一出心里的恶气。”
见过虞承捷在街上走动，就是为引起越澎的手下注意将她绑来，当时，她就知道会是这样的下场——
越澎心狠，凉亭晚宴踢伤越泓害他吐血，身为兄长都没有半分悔意，何况她是他所提防痛恨的人？柳氏因她而死、白氏残废也和她有牵扯，他早想处治她，只因被越泓诸般维护不能下手，他憋了一肚子火，见了她必定先有一番教训，没有立刻剥她的皮是因为还有话要问。
“还是这么牙尖嘴利！”越澎的手滑下去，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提到和自己平视的位置，脸上是挑衅的笑容，“你以为还有人会护着你吗？老二现在死哪去了都不知道呢！老子要把你一点一点活剐了！让你尝尽所有的痛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珊瑚被他掐着脖子拎在半空，憋得脸色发紫，一口气差点缓不上来，他才扬手一推，放了她。
珊瑚乍能呼吸，一口气呛在嗓子里，咳个不停，很快咳出了血沫子。
越澎朝身边的打手吩咐道：“放下来，绑到架子上。”
珊瑚被两个如狼似虎的打手放下来，像扯稻草人似地拖到旁边的木桩架子前，双手被绑在架子上，脖子和腰还有双脚也被各自绑住，整个人呈“十”字状张开。
手臂处，浸过水的牛筋绳勒得很紧，几乎嵌尽皮肉里，根本动不得分毫。
越澎从一个打手手中接过一把薄而利的匕首，在手中把玩，漫不经心地说道：“蠢才！这么快的匕首会死人的，去找把钝刀子来。”他忽然挥手，将匕首刺进珊瑚的左肩窝，匕首透过骨肉扎进木桩里，然后，他阴鸷地笑道，“对待女人，当然要钝刀子慢慢割才温柔。”
“啊——”珊瑚痛叫一声，疼出一身汗，人几乎晕过去，到底还记得自己以身犯险的目的，咬着牙发出微弱的声音，“越澎，我怕了你了……你别杀我……我、我有话说……”
越澎自负，若不示弱，去了他的戒心，只怕难让他信服，以为她又要耍花招。
“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越澎慢吞吞地笑道，“好不容易把你‘请’来，越某须得先尽井地主之谊’。”
“只怕……我被你折磨完，你自己……也该死了……”
“吓唬我？”越澎笑起来，手中又多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我没有……没吓唬你……我说的是真的……”
“真的？我这‘地主之谊’还没尽，你就开始说实话了？”越澎讥讽地笑着，“‘人是苦虫，不打不成；人是木雕，不打不招’，挨了几鞭子子，能说出实话，我可不信！你若能尝过这里的诸般刑具，再开口，我倒是能信个两分！”
说着，他手中的匕首刺进了珊瑚的右肩窝！
刚缓过来的两只手臂彻底没了知觉，珊瑚疼得直打颤，稍稍一动，又是切筋断骨的剧痛！
“难道……你、你……你不想知道，究竟……是谁在、在、在背后指使我么？……我被你拷打完……他必定早就逃走了……你再、再想抓、抓就难了……”
“还有幕后主使？”越澎摆弄着手中的第三把匕首，没有再急于刺出声音阴冷冰寒，没有丝毫温度，“那你且说说，我且听听，究竟有几分可信。”
珊瑚缓了两口气，有了力气，趁机回想了早就编好的谎话，说道：“我和你没有仇……替嫁混进越家只是贪图荣华富贵……得罪你和夫人，完全是受人逼迫的。”
“哦？是谁逼迫你？”
“我不知道。”
“不知道？”越澎冷笑，“看来，你这皮还得松一松，才能说实话！”他又要动手，被珊瑚制止了。
“我确实不知道……因为我没有见过幕后的主人，他每次……每次要我做事，都是传递消息给我……你可还记得你和越泓争过一回桂花糕？”
越澎眉头一挑，“桂花糕就是暗语？”
“桂花糕里……藏着纸条……巧得很，被越泓吃到了……越泓噎住，没有咽下去，我替他抠出来的时候……发现的……”
当时的纸条和桂花糕都是虞承捷送进去的，越澎并不知道，她正好拿来胡说，真真假假，才让他无从分辨。
珊瑚见他没有反驳，知道他信了些，喘了两口粗气又道：“凝脂斋，你可知道？”
越澎眼中杀气闪了闪，“凝脂斋怎么了？难不成是指使你的人躲在凝脂斋？”
珊瑚不答反问，“你可知道，为何你成婚三载，一直没有孩子？”
越澎眸中寒光一闪，霍然掐住了她的脖子，咬牙切齿道：“少卖关子！快说！”
珊瑚又被他掐得透不过气来，越澎这次倒没有重手，很快就放开了她。
缓了缓，珊瑚说道：“大家都以为是柳氏不能生……其实……其实是有人不让她生。”又喘了两口粗气，才有力气一口气说清楚，“柳氏生前所用香烛出自凝脂斋，她死后，若是没有全部清理，房中应该还有香烛，你可以让查查看，那香烛中，是不是有麝香。”
越澎听到麝香两个字，身子一震，珊瑚接着说道：“柳氏是你的妻子，给她用麝香……就是断了……断了你的子嗣……凝脂斋中，够胆子得罪司狱大人的……能有谁？你不妨去查查，必有收获……”
“凝脂斋那么多人，你不知道是谁，我总不能挨个审吧？”越澎倒是忍得住，语气凉凉地问道。
珊瑚吃力地笑着，反问道：“难道以你的手段……连个‘跳梁小丑’都查不出么？”
越澎也笑了，那笑意却没有温度，仅是皮肉的表现，眼眸却冷得让人心生寒意，似看到了恶魔厉鬼的眼睛。
越澎将手中的匕首刺进她的左腿，在她的痛呼声中，缓缓说道：“你现在是我的阶下囚，最好懂点分寸。”
他说完退开，看见他询问的眼神，立在旁边面无表情的打手上前低声道：“爷，凝脂斋的老板老赵，之前是走街串巷的小贩，这两年发了财，才开起了店铺，生意越做越大。据小的所知，他是个老实本份的人，平日与人为善，不像是会搞出这么多花样的人。”
“老实人未必办出的事就老实，他老实也不表示他手底下的人都老实！”附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那人应声，飞快地出去了。
他拉开门时，室外有阳光一晃而逝，珊瑚判断出，时间已经到了傍晚，想必他们都有所行动了。
“说！当初那个幕后主使是如何找上你的？你又是如何受他逼迫的？”
珊瑚继续说谎，缓缓道来，“我是个孤女，只身来到玄城，做了王家的丫鬟……刻意接近王小姐，是为了获得小姐的信任，能在王家立足……可是，好景不长，小姐要出嫁……可小姐另有心上人，不肯嫁……就选中了我替嫁……因为在玄城认识我的人少，不容易被拆穿……我贪图富贵就答应了……”
“可我嫁过来第二天……我的床头压了一张纸条……纸上说，知道我是替嫁……若想活命保住富贵，就必须听命行事……只要我照做，事成之后就放了我……我当时还以为是别人吓我，不理会就是……结果我在越家每一步，对方都知道……当时你也疑心我……我害怕被拆穿就答应了……”
越澎沉默着，似在考量她的话是否可信，珊瑚又道：“我是替嫁……进了越家该求谨小慎微……不暴露……但幕后主使要求我所做的每件事……都是让我难以立足……更是得罪了你和夫人……我一个女人哪有那样聪明，全是幕后主使在背后出谋划策……让我推波助澜……”
越澎听完这些，踱着步绕着房间转了两圈，忽然驻足，问道：“好！我暂且信你！那你和虞承捷又是怎么回事？你今日去见他，跟他说了什么？”
他果然早就盯上了虞承捷！只怕连她设法甩掉虞承捷派的差役他也知道了。
“虞承捷似乎也被控制了……但虞承捷认为我知道幕后主使……所以每次都主动照顾我，他大概想从我嘴里套出幕后主使，彻底摆脱控制……他今日还派两个人跟着送我离开……我实在不知道谁是主使，只好甩了那两个人，没想到却被你的人抓来了……”
越澎听她所言和自己手下的回报对得上，脸色有所和缓，“你可知道那人控制虞承捷想干什么？”
“听虞承捷说，那人是想知道一件关于万家镇的旧案子……”珊瑚边说边打量他神色。
越澎听到“万家镇”三个字，脸色刷地一下就变了，连声音都不稳了，“万家镇？万家镇怎么了？虞承捷查出了什么？”
“虞承捷也在调查中……听说，万家镇的案子和你有些牵扯，具体我就不知道了……”
越澎拳手握得咯咯响，身上散发出的杀气有如实质，珊瑚呼吸一窒，只听他喃喃道，“是谁？究竟是谁？为何要查万家镇的案子？难道……”很快他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不可能！他们明明都死了……”
珊瑚说道：“越澎，我已经猜到那人是谁，可否跟你做个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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