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勘验
越泓右手被越澎抓住,无法退步阻拦他踢向珊瑚的脚。眉头一蹙,猛地将珊瑚往身后一带,来不及回手阻拦,挺起胸膛朝着他的腿挡去,正阻了踢来的腿脚,重击之力被越泓挡下,珊瑚胳膊被他的靴子头扫中,并未踢到实处。
越泓“哇”地一声喷出一大口血,身子晃晃向后倒去,“……”珊瑚从背后扶住她,想问一句“伤怎么样”,可恨张着嘴却问不出声音,气急攻心,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地收不住。
越澎伤了越泓,向后一退,没有再穷追猛打。边上的朱氏和福儿看到越泓吐血,吓得直着嗓子惊叫。
“泓儿!”越松几乎气懵,抖着手点着两兄弟,说话都不利索,“你们……你、你、你们真气死我了!都……都疯了不成?澎儿,他是你弟弟,怎么下这样重的手?”
“父亲!”越澎毫无愧色,理直气壮道,“儿子只想捉拿凶手,查明真相,是二弟抢人伤了我的属下在先,又不分嫡庶尊卑与我动手,我也是为了自保,才误伤了他,还请父亲不要怪罪。”
福儿回神,抢过去替他抚着胸口顺气,“老爷莫气!老爷莫气!身子要紧……”
珊瑚力气弱,扶不住身量高大的越泓,让他背靠在旁边的柱子,握着丝帕要给他擦血,“没事,别哭。”越泓低声安慰她,取过她手里的丝帕自己抹着嘴角的血,看看越澎身边的大汉,嘲讽地问道,“司狱大人,你在这里埋伏了人,是早算准了有这一出么?”
“二弟你想多了,”越澎面不改色,“他们都是家里的下人,在外边侍候着,怎么就被你说成了埋伏?你的疯病才好,认不清人就不要胡说八道。”
恰在此时,宁叔带了一人走到亭外,回禀道:“大少爷,仵作到了。”
他身后跟了一位四十多岁瘦小的中年人,寡言少语的模样中透出精明。身上背着一只箱子,装的应是查验现场用的器具。
事情闹到现在,越澎也明白,验不出子丑寅卯就想拿人,这两个弟弟都不会善罢甘休,拂袖一指桌上的酒菜,“仵作,劳你验验这桌上的酒菜,是否有问题。”
仵作应了一声,进了亭子,先环视四周状况,才从箱子里取了银针出来,就要挨着试验。
“等一等!”越泓吩咐道,“宁叔,劳你差人先给打盆水让仵作净手,免得一手汗误事。”
仵作捏着银针的手一颤,抬头看向越澎,越澎沉声质问,“二弟,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怀疑仵作手上不干净?”
越泓有伤在身,气力不足,示意珊瑚扶他在桌边的鼓凳上坐下,虚浮地笑笑,“你想多了。衙门里的仵作如何行事,我不懂,不过是凑巧看过别人验尸前先净手,想必这是仵作师傅们的规矩罢?”
仵作勘验前先净手,为防手上沾了不干净的东西落在尸首上或者要勘验的物件上,误了判断。越泓这样说,则是防着仵作手上沾着药粉趁机下到酒菜中。
越澎脸上的皮肉鼓动,很想发火,但是他也知道清醒后的越泓,已不是可以任他拿捏的疯子,甚至敢和他交手,越泓就没有退让的意思!硬拦着,倒显得自己理亏,这才气哼哼地忍下了。
越泓眸光清冽,看得仵作心里发虚,歉然拱手,“在下疏忽了。”
宁叔端了铜盆进来,仵作高挽衣袖,露出大半截细瘦的胳膊,当着众人的面净手,重取了银针,在酒菜中逐一查验。
越泓坐在桌边,突然咳了一声,仵作抖了一下险些没捏稳银针,越泓漫不经心地说道:“嗓子不舒服,你继续。”
仵作偷偷看了一眼越澎,低下头继续动作,不多时,越泓又是一声轻咳,目光锋芒毕露地盯在他脸上,仵作额上沁出了汗,再次偷偷看向越澎。
越澎压着火道:“你这一惊一乍的干什么?吓人么?”又朝珊瑚发火,“王氏,你看不到二少爷不舒服么?还不扶他回房去休息。”
珊瑚不能说话,怨怒的瞪他一眼。
“王氏胆小,你别这么大的嗓门说话,回头吓出毛病来,家里就更热闹了。”越泓的眼睛仍然盯着仵作的双手,“你好好验你的,验好了回话。”
仵作再傻也看出来了,越澎虽说早有安排想在众人眼皮子底下玩花样,但眼前这位二少爷不是省油的灯,早就看透了他们的心思,防着他们呢!看他对越澎的态度,要让他抓着什么,真能和越澎翻脸,他这个小小的仵作犯不着惹事,反正越澎也看到了,不是他不帮忙,而是没办法帮。仵作心里打定主意,不再动歪心思,认认真真开始查验。
珊瑚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心中对越泓感激不已。眼前的局势,越澎不甘于只对付朱氏,打算借此局也将她除掉。仵作来得这样快,必然是越澎早就安排等在附近的,若非越泓替她挡着,坚持在这看着验出结果,仵作做一丁点儿手脚,她都别想在越澎手底活命。
感激越泓的同时,看着他强打精神撑着,也替他的伤担心,问不出话,只能握紧他渐冷的手,一直留意他神色变化。
越泓没有察觉她为他忧虑,只是睁大眼睛紧盯仵作动作。
仵作规规矩矩验完,举着一根黑了大半的银针道:“大人,卑职已验过,只有这梨藕百合汤是有毒的。”
“是什么毒?”
“回大人,是砒~霜。”仵作躬着腰回道。
“不可能!我的汤里不可能有毒,一定是你们想陷害我!老爷你要给我做主……”朱氏尖叫着,拉住越松的胳膊喊冤,被越松挥手拂开。
“除了汤,其它的酒菜有没有问题?”越澎绷着脸色问道。
“除了汤,其它的酒菜都没有问题。”
“你确定?”越澎不甘心地追问。
“卑职确定。”
“这张桌子上,除了朱姨娘和福姨娘的两碗汤是单独敬献给父亲和母亲,王氏准备的其它酒菜,有哪一道大家没有动过筷子?” 越泓嘲讽地问道,“现在除了母亲之外,大家都好端端的站着,不是最好的查验么?”
因越泓的维护,没能搅混水把珊瑚一道收拾,越澎不情愿地瞥了一眼珊瑚,还未开口,朱姨娘的嚷声越来越响,“不可能!我的汤里根本不可能有毒,这事儿有鬼!一定是有人做了手脚,有人要害我……”
三少爷越泽看出这事对朱氏不利,追问朱氏道:“姨娘,这梨藕百合汤是你亲手做的?从备食材熬汤到端上桌,可经过旁人的手?你好好想清楚!”
越泽是打算给朱氏提个醒,只要她承认只中间有旁人插手,这事儿就能往外推,越澎如何不明白?根本不给朱氏开口的机会!
“朱姨娘,你这碗汤,本是做给父亲喝的罢?”
“我是做给老爷喝的,可我根本没下毒!这汤……”朱氏的话说了一半,便被他截断。
“你这汤要给父亲喝,父亲心疼母亲身体不好,把汤让给了她,母亲喝完就出现中毒的状况,”越澎扯起嘴唇,笑容阴森,“朱氏,若不是母亲挡灾,眼下吐血中毒的就是父亲了。”
越松后怕地看着朱氏,满脸不敢相信,“你竟有这样歹毒的心思?”
福儿趁机落井下石,恍然大悟的样子叫道:“奴家明白了!老爷子,因为您近来疼惜怒家,朱姨娘心里不痛快,对您颇多微词,常在背后怨您处事不公。她这是由怨生恨,借机下毒,要害您的性命呀!多亏你福大命大,有菩萨保佑着,才躲过一劫,只是连累夫人遭了殃……”
“福姨娘不要血口喷人!”越泽气急,“朱姨娘从没有过害父亲的心思,你不要在这里挑拨是非!”
朱氏哭嚷着叫屈,被越松挥手拂开,目光透出厌恶。
福儿抱着越松的另一条胳膊,被吓到似地含着两汪眼泪道:“三少爷冲我发什么火?奴家说的也是实情!朱氏近来对老爷满腹怨言不说,三少爷如今也是越家生意场上的顶梁柱,没了老爷,大少爷为官,二少爷才好还是个门外汉,家里的大小生意不全成了你的囊中物?朱氏坏了心肠,也是为了你呀!”福儿摇着越松的胳膊器道,“老爷子,不怪世人常说‘财是惹祸的根苗’,说来说去,都是为这万贯家财,才惹下的祸患……”
“小娼妇!下三烂的贱蹄子你满嘴胡浸!我非撕了你嘴不可……”朱氏急怒之下冲过去揪打福儿,越泽正要阻止,越澎已抢先过去,“啪”地一掌打得朱氏转了半圈摔在地上。
“啊……唔……啊……”朱氏下巴被打脱臼,嘴歪脸斜口齿含糊不清,脸上顶着通红的一个巴掌印子!
“姨娘!”越泽扶着朱氏,怒视越澎,“越澎!你疯了不成?除了打人,你还有没有别的本事?”
越澎嚣张地冷哼一声,挑衅的看着越泽,扬声吩咐,“把朱氏带下去!”
“住手!谁都不许碰我姨娘,都给我滚开……”越泽死命护着朱氏,但他不会功夫,被两个人按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朱氏被拖出凉亭,没了声音。越澎眼眶一红,“姨娘……”几乎要哭出来。
珊瑚想起往日越泽曾帮自己说过话,解过围,对他心存感激,看到他此时的样子,有些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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