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夺糕
白氏的禁足虽然在二小姐和大少爷的求情下免了，但是打理家中事宜的担子仍在朱姨娘肩上，白氏在越家已是有名无实。
朱姨娘如今“大权在握”，行止还是那副温婉宁静模样，但是留神细看，她眉梢眼角总有掩不住的得意流出，说话到了兴头上，往日的轻浮自然而然就藏不住了。
明眼人都看出，朱氏眼下当家，事事以夫人气度自居，要在下人面前树威，到底是丫鬟出身的姨娘，做派只学了个样子，却不是修来的心性使然。
珊瑚以养病为名，不出彤云轩，在自己的小院里落得清闲，更不用去看朱氏的诸般作做，更要等一个扳倒朱氏的机会。
或许她病倒真真吓到了越泓，使他忆起亡母惨死，自她醒来，越泓便有了粘人的毛病，她走到哪里他都跟着，活生生的小尾巴，生怕一眼看不着就再也见不着了。
连晚上休息，都得先安置他睡下，珊瑚才能回自己榻上休息。
这一日，越松身体抱恙，在修竹斋中养病，珊瑚自然要带越泓前去请安，朱氏忙着忙后照应着，还将下人们使唤得脚不沾地，似乎她一个指使不到，下人便不知所谓。
略坐了片刻，越松乏累，让朱氏扶着去里边休息，房中只剩下了珊瑚、越泓和越澎在。
几日未见，越澎有些清减，但是一双眸子仍是咄咄逼人，朱姨娘方才的忙碌也是为着不被他盯着审视，柳氏的死和她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二哥二嫂果然在这里。”三少爷越泽迈步进房，举起手中枣红色竹编捧盒道，“从前院过来，正遇上有人要给二嫂送这盒桂花糕，说是二嫂定的，想着二嫂在便给二嫂捎来。”
珊瑚并不记得让人定过桂花糕，不免怔了怔。
越澎在旁边看到，淡淡一笑，“看弟妹的样子，莫不是店家送错了地方？这可奇了，三弟拿给我看看。”
“不会吧？人家送来指名说是越家二少奶奶定的。”越泽不太信，问珊瑚，“真不是二嫂定的？”
“大哥说笑呢，不是我定的怎会送到这来？”珊瑚虽然没定，但是脑子里飞快地一过，想到了虞承捷——她幼年爱吃桂花糕，他是知道的。
起身正欲接过，越澎身形一晃，已从越泽手中夺下食盒，掀开盒盖看了一眼，笑道：“是东街庆记的桂花糕，整个玄城数它有名。”
自然身价也不匪！珊瑚淡淡一笑，“是啊！若不是庆记的还不值得定做呢，大哥可以把桂花糕还我么？”好好的桂花糕被他碰过，回头只怕难以下咽，心里恨得咬牙，面上仍是淡然。
越澎看着盒中的糕点，神色唏嘘，“记得柳氏生前也爱庆记的桂花糕，”他眸光一转，似笑非笑，“弟妹可否割爱？让愚兄祭一祭亡妻？”
珊瑚不料他为了一盒桂花糕竟厚颜搬出祭亡妻的说辞，若是寻常糕点，被他碰过她决计不会再要，但是虞承捷让送来的，只怕里边暗藏玄机，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越澎得了去。越澎对她的身份存疑，想必他也是怀疑这盒桂花糕有问题，才打算据为己有带回去研究。
“秀瑜不知大嫂也喜爱桂花糕，若是提早知道必定知会庆记精心准备，眼下这盒怕是诚意不足。”珊瑚瞅了一眼坐在身侧盯着捧盒发呆的越泓，把他推出来当说辞，“因为越泓这两日闹着吃甜食，才匆忙定做的。不如秀瑜再差人去定做一盒，大嫂还有什么喜欢的甜食，一并做来可好？”
“记得二弟以往都是爱吃咸，何时换了口味？”越澎不信。
局面有些僵，越泽圆场笑道：“这可真是巧到一处了！既然大哥要去祭奠大嫂，那么就劳二哥再等，小弟再去定一盒就是了。”
珊瑚眉头微蹙，这可如何是好？说到这个份儿上，总不能硬抢吧？
“这样也好，有劳三弟了。”越澎盖紧盒盖，转身准备入坐。
冷不丁地，老老实实呆坐的越泓突然站起来，跛着腿冲过去，抬手抢捧盒，越澎背对他，没留意，察觉他来抢，手指抓紧捧盒往怀中一带，打算用身体挡住。
越泓的手指扣住捧盒边缘往回夺，两个人谁都不让，僵持在一起。
越澎哼了一声，另一只手按住越泓的肩颈处用力捏下，越泓疼得抽冷气，越澎皮笑肉不笑地问他，“还不撒手？是不是不够疼？”
越泓被制住的手臂根本抬不起来，身体急剧地抖着，另一只手扣着捧盒，手指因用力而褪尽血色变得苍白，他倔强地看着捧盒，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越泓他脑子不清楚，大哥何必同他计较？”珊瑚忍着气，上前要掀开越澎的手，哪知使了两次力没能掀动，不免脸色一沉，“大哥抢了越泓的吃食，还要跟他动手？”
“弟妹真会说笑，明明是二弟跟我动手，他脑子不清醒，弟妹也跟着不分嫡庶尊卑？”越澎丝毫不让，甚至拿出身份相压。
“一盒糕点，何必呢？”越泽看着不像话，解劝道，“两位哥哥快放手，吵到了父亲就不好看了。”
珊瑚装作无意，挥手打中越澎制住越泓的手肘麻筋，“越泓，别闹了，别为了一盒桂花糕得罪大哥，回头再去买。”
自从嫁来越家，没少掐越泓手肘麻筋，早就练熟，眼下虽然是击打，照样起这作用。手肘的麻筋，平时不小心碰到，手都麻半天不敢乱动，她此时看似无意，实则是看准位置暗中发力。
越澎正与越泓僵持，没防她，被她打个正着，“呀”了一声，蝎子蜇了似地霍然缩手，抢食盒的手也不由自主撤回，握住被她打中的地方，眼睛微微眯起，泛起冷厉的光芒。
越澎突然撤手，越泓僵持的力道乍松，身子晃了晃，手里的捧盒没捏稳，“哗啦”一声桂花糕摔了一地。
越泓坐下，捡起地上的桂花糕就往嘴里塞，珊瑚按住他的手，“别吃！都脏了！”
越泓推开她的手，嘴里塞得满满地桂花糕，样子笨拙可笑，珊瑚却笑不出来，狠狠瞪了越澎一眼，“你满意了？”
越澎正要开口，越泽忙道：“大哥，算了，算了，别和二哥计较，再去定一盒就是了。”连推带扶将越澎拉到一旁。
越泓被桂花糕噎住，涨得满脸通红，珊瑚要替他往外拿，越泓晃着脑袋不让他碰，急得呜呜直喊，爬起来四下里看了一圈，没头苍蝇终于找见到门一样，摇摇晃晃往外走。
“越泓！”追上去扶他。
匆忙中扫了一眼，没看到摔出什么特别的东西，心里盼着虞承捷只是送了桂花糕，没在里边夹杂东西。越澎要抢，这满地的桂花糕就让他抢去吧！
“越泓，你慢些走。”
越泓不理她阻拦，直到出了修竹斋的院门，里边的人看不到，他才扑通一声瘫坐在墙根底下，喘粗气，满脸委曲地看着她。嘴巴被桂花糕塞得满满得合不上，珊瑚看着都他难受。
捏着他的下巴，两根手指小心地把噎在里边的桂花糕慢慢抠出来，忍不住埋怨，“至于这么贪吃？真想吃，回头替你买来就是，何必捡地上……”
珊瑚的手指忽然一颤，她指尖触到了一件硬物，轻轻从越泓嘴里捏出来——是一指节宽卷成绿豆粗细的小纸卷儿。
桂花糕里果然有玄机，竟然被越泓无意中吃到了嘴里！这是老天爷在暗中帮她么？
珊瑚按捺着心头的惊喜，将纸卷握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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