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雨中偶遇
司徒玄骑着马漫无目的地狂奔，不知不觉走过了几个山头。雨越下越大，幸好不远处有一座凉亭，他连忙牵着马走了过去把马拴好，司徒玄发现亭子里还坐着一位身穿素衣的年轻女子，背着身，身旁放着一个篮子，里面装满了祭祀用品。
雨下得特别大，加上冷风吹来，司徒玄听见那名白衣少女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心有不忍。便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走过去说道：“姑娘，不嫌弃的话，你先用我的衣服挡挡寒吧。”
今天是金玥母亲朝阳郡主的忌辰。本来在皇宫中简单祭祀一下也可，但早上发生的那些事，让金玥心情低落，倒让淑太妃误解了，于是允许她出来给母亲上坟。
她不想宫女跟着，自己一个人上了山，结果回来的路上下起大雨，她只好先找了个凉亭避雨。
听到身后有人也过来躲雨，金玥怕惹麻烦，故意转过身去。但天气太冷，她昨晚也没休息好，竟然感冒了。
更惊人的是那个要给她衣服的男人的声音，听着很像司徒玄。
金玥忍不住好奇之心，转头一看，果然是司徒玄。
司徒玄也认出是她，一张脸瞬时变了色。
“哈啾！哈啾！哈啾！”金玥又打了好几个喷嚏。
司徒玄一声不吭，走过来将衣服披到了她身上。
金玥想也没想就把衣服扯了下来，丢在地上。
司徒玄也怒了，他寒着脸俯身把衣服捡了起来，重新披在自己身上，走回到另一头，也背转身坐了下来。
两人都不说话，只有金玥断断续续地喷嚏声，司徒玄当作没听见。
雨声慢慢变小了，金玥实在不愿意继续和司徒玄呆在一起，想想还是冒雨回宫吧。
司徒玄冷眼看着她淋着雨往山下走，身子没有动。
下山的路又湿又滑，冷雨落在头上脸上打湿了视线，金玥高一脚低一脚地踩在泥里，寒风冰凉刺骨，冻得她簌簌发抖。
金玥打起精神，抹了抹额头上的雨水，努力想看清前方的路，却不料脚底一滑，接着半个身子栽倒在泥里，往下滑了老远才停下来。
她一生当中，从来没有过这样狼狈不堪的时候。从小到大，哪天不是高高在上？从来都是被人捧在手心，如珠如宝。那些男人，哪个又不是想尽办法讨她的欢心？堵在心里的那口气，和释放不了的重重压力，终于一齐爆发了出来，“哇”的一声，她放声大哭起来。
与此同时，一双臂膀把她扶了起来，接着便把她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司徒玄看到她艰难地往下走，心也纠结在一起，但自尊心又迫使他牢牢地坐着亭子里。直到他看见她失去平衡，他想也没想就纵身跳了出去，三两步就赶到了她的身边。
听到金玥撕心裂肺的哭声，俨然就是穿越那天芸芸在自己眼前伤心欲绝的样子，司徒玄心中一痛，他忍不住一把将她抱在怀中，情不自禁地喊道：“芸芸，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金玥隐隐约约地听到耳畔传来的温柔细语，想要努力听清楚，却力有不逮，昏厥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房里，有人在一旁惊喜地说：“醒了！小姐醒了！快去禀告将军！”
将军？金玥头痛欲裂，但这两个字勾起了她的记忆。山路，大雨，摔倒…难道是司徒玄救了她？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门帘一响，司徒玄走了进来了。
“你醒了？”司徒玄快步走到她身前，说道：“大夫说你受了很重的风寒，加上肝气郁结，便昏倒了。”
金玥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全身无力，根本连话都说不上来。
“我让下人们熬了粥，趁热喝一点。”司徒玄一边说一边去找粥，旁边的婢女赶紧递了过去，便屈膝告退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司徒玄搬了一条凳子坐在床边，又拿了一个枕头垫在她头后，端起碗，舀了一勺粥，送到她嘴边。
金玥别过头，忍住了眼泪。
“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先吃一点吧。”司徒玄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柔，金玥差点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看金玥没有反应，司徒玄把碗放了下来，轻轻把她的脸掰了过来，说道：“你要养好身体，才能帮你父亲不是吗？”
这句话立刻起了作用。金玥想起了奇叔的话，司徒玄，他可是救金家众人的关键人物！现在也不是自己可以任性耍小姐脾气的时候啊。
司徒玄看她似乎没有那么抗拒了，又重新舀了一口粥，送到她嘴边。
金玥张口接了。司徒玄便一口一口地喂她，很快，一碗粥就吃完了。
“还要吗？”司徒玄问她。
金玥轻轻摇摇头。
司徒玄拿了毛巾，帮她细心的擦了嘴，再撤去枕头，让她躺好，并掖好了被子。这一套动作做得熟练又自然，金玥反而惊到了。
司徒玄看她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想到一件事，说道：“我已经派人通知了刘嬷嬷，淑太妃让你在我这安心养病，明天再回宫。”
金玥点点头，安心不少，她看司徒玄似乎要离开，脑子一热，伸出手来就抓住了他的衣袖，眼中不自觉就流露了乞求之意。
司徒玄心中也是一热，他稳稳心神，停下脚步，对门口喊道：“阿康！”
随从阿康立即出现在了门口：“将军，什么事？”
司徒玄吩咐道：“你去把今天要批的公文都拿到这来。”
“是。”
金玥明白了司徒玄的意思，脸上不禁微微一热。她放开了手。
司徒玄把凳子又搬回了桌子旁，把桌上的杂物都清理到了另外的案几上。阿康刚好也把公文都拿了过来，把它们都摆放在着桌子上，放好笔墨纸砚，正要告退，司徒玄说道：“你留下来。”
阿康明白了他的意思，站到了旁边。
司徒玄面对着金玥坐了下来，打开了一份公文，认真批阅起来。
金玥盯着他的脸在烛火里摇曳，摇曳，摇曳…然后，睡意慢慢袭来。
一夜无梦，金玥睡了一个好觉。
醒来时司徒玄已经不在房间了，桌子也收拾干净了。
门外伫立着一名婢女，见她醒来，连忙走过来说道：“小姐，您醒了？奴婢伺候您洗漱吧。”
金玥点头，随口问道：“你家将军呢？”
“将军在后山练剑，等会过来。”婢女微笑着回答道。
洗漱完毕，又吃了粥，喝了一大碗药，金玥感觉精神好了些，便斜靠在床上，思考着该如何开口求司徒玄收留金家的奴仆。
还没想好，司徒玄便出现在门口，那名婢女见到他，向他行了礼，就自觉退下去了。
“感觉好点了吗？”司徒玄看着她问道。
这似乎是两人第一次面对面友好的谈话，金玥还有点不习惯，低声道：“我好多了。谢谢你救了我。”
两人一下子都不知道还要说什么，气氛很是微妙。
“我”
“我”
两个人又同时开了口，马上又闭嘴了。结果两人又不说话了。
“你先说。”司徒玄打破了沉默。
金玥鼓足勇气，抬起头看着司徒玄，慢慢说道：“我想求你一件事…”
司徒玄用眼神表示了疑问。
金玥悄悄吸了一口气：“听说，皇上曾经许诺过，如果你打败坚于国的大军，便要给你一个大大的奖赏，是真的吗？”
司徒玄点头。
“那你有想过要什么奖赏吗？”金玥试探着继续问。
“还没有。”司徒玄答得很干脆。
“那么，那么…”金玥迟疑许久。
“你到底想说什么？”司徒玄有点不耐烦了。
金玥咬咬牙：“你能否请求皇上，把我们金家的奴仆都赐给你？”
“什么？”司徒玄惊讶道。他马上明白过来：“你想让我救金家的人？”
“是的。”金玥低下头，声如蚊蚁。
司徒玄沉声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金家的人现在都是罪犯，我救他们，不等于引火烧身吗？”
“但是，他们都是无辜的啊！”金玥急了：“留在京城里伺候我的奴仆，都是些老弱妇孺，也从来没有去过边疆。我父亲，他可能甚至都不知道这些人的名字，也根本没和他们见过几次面。难道就因为他们在金家为奴，就该牵连受死吗？”
她一口气说完，感觉气都喘不上来，连连咳嗽了几声。
司徒玄的声音稍微柔和了一些：“你现在应该庆幸，你自己还没有被牵连。还想管其他人的死活吗？”
金玥抬起头来看着他：“他们都是从小照顾我，看着我长大的，在我心里，他们都是我的亲人一样。我怎么能只顾自己，不管他们的死活了呢？”
司徒玄心里微微触动，嘴上还是淡淡地说道：“好，你要救，那是你的事。”
“你！”金玥气结：“现在能救他们的只有你。你就不能行行好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司徒家本来也需要大量奴仆不是吗？”
司徒玄正声道：“我不是圣人。每天都有那么多老百姓饿死病死，我不可能都跑去救。而且，谁都知道，皇上有心处死你们家的这些奴仆，我去救，对我有何好处？”
金玥咬着嘴唇不吭声了。是啊，他有什么理由，要冒着风险去救金家的人呢。
“没有其他事情的话，你休息吧。晚点我再派人送你回宫。”司徒玄说道，声音里已经听不到之前的温柔之意了。
他慢慢地向门口走去，金玥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眼见他就快消失不见，终于忍不住大声道：“那你要怎样，才肯出手相救？”
司徒玄嘴角上扬了一道弧线，马上又恢复原样，假装冷冷道：“我考虑一下，迟点答复你。”
他正要出门，面前出现了一个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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