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月是缺时好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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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来,连着几日全是雨天,我很早便起了床,在天还蒙蒙亮时,拉开了房间里那面厚重的窗帘,一时突然心血来潮,便站在落地窗边,朝外面漫无目地的眺望着这个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阴雨天的小区不同往日而言,没有太阳,不见行人,天空里满是灰色调的惨白,绿化带的一草一木在雨中逐渐褪色,道路一片寂静,显得格外荒凉,犹如战败后的废墟一般死气沉沉,间或有一声狗吠从遥远的地方传来,让人听不真切,只觉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细雨还在绵绵不断的下着,耳边恍惚还能听见它在滴答作响,雨柱经过一整夜不停歇的努力,早已打湿了整面玻璃窗,似乎还在无形之中穿透了它,将水汽蔓延进了屋里。在雨中,一切都变得潮乎乎的,墙壁、空气、地板、包括我那颗死寂的心,都逃不过它的摧残。

  记忆中已有多年未曾仔细看过这片小区,不过这里遍布的一切景物早已在日日相对的岁月中深刻于心,不必费力细想,闭着眼都能指出天边落日的方向,飞鸟落在电缆上鸣叫,深巷里叫卖的煎饼果子,远方偶尔有高铁快如闪电般呼啸而过,日复一日的不见踪迹。

  偏远小城就这点好,比小乡村交通方便,又远离了繁华都市的喧嚣,在两者之间恰如其分的存在着。虽然谈不上多好,但对一个整日昏昏沉沉,闭门不出之人来说,也确实是无可挑剔。在这里,四季与风景都很美,适合栖息,更适合万物悄悄的死去,生长,它的美足以让人类在不知不觉中窒息,在等待消磨的岁月里,毫无察觉的咽了气,再无声响。

  看着窗外,突然之间,脑袋又快速闪过某些场景,在我还来不及从中捕捉到一些什么信息时,便烟消云散,徒留一阵杂乱无章的疼痛。

  又来了…

  疼痛,一阵接着一阵,让我不得不停下思绪,习惯性的按住太阳穴轻轻揉着,企图减轻一些痛楚,虽然这种举动从未起到多少作用,但这真能让我感觉好受一点。只是每当如此我总要难过,难过为何我要一直经受这种不知原由的痛?痛就痛吧,没事,忍一忍也可以,但你并不知这背后究竟是什么?脑袋里的念头从未清晰过,我就要为了这些看不清摸不着的东西而付出代价,这样被蒙在鼓里的感觉,真让我无限悲哀。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只要我还醒着,身体还在呼吸,脉搏还在跳动,就必定得经受这些疼痛,因为每日如是,所以我早就习以为常。记得起初,当然曾因微弱的疼痛而哭喊过,甚至差点儿吓坏了保姆,只是后来,当她发现我每日皆会如此,时日一久,在她眼中自然也就成了无病呻吟,没有多大意义,我也知道。然后,我再也没有因头痛而哭喊过一次,一次也没有了,即便它与日俱增,就隐藏在我的头脑里,同我一样的,成长着。

  我终于明白,我不该像个可怜虫,暗自祈求着她的怜悯,这就像是祈求我自己的脑袋不要再疼痛一样,她们反正都无动于衷,只会更加坐实我自己精神有问题这个认知罢了。

  之后,面对她,这所房子里除了我以外,唯一的一个人,我却再也无话可说了。披着沉默寡言皮囊下的想法,便是日常的窃窃私语,没有人知道,没有人为伴,习惯性蹲在角落,蜷缩着,拼命藏起自己的衣角,静静打量着周围的一切,灵魂游离出身体之外,与这副躯壳,对着话,已成常态。

  此时,楼下,门嘭的一声关了,钥匙响起清脆的相碰声,一阵叮叮当当,随着脚步走远了,声响不大,一切动静恰好能让我听见,但我永远也看不到她出门时的身影,因为我房间的落地窗在二楼的反方向。

  窗外,仍旧阴雨绵绵,她出门了,乘着风雨去买东西,我猜测着,她也许是在附近的超市随意采购,也许还去了别的市区闲逛,不知归期几时,她行事向来全看心情与天气决定,依附着她的照料,摆脱不了昏沉度日的我,无能为力,也管她不得。

  我叫她媛姨,她是那么一个饱经沧桑却又完美躲过岁月摧残的女人。她的身材消瘦,肤色白净,稍作打扮外表便像个年轻的三十多岁未婚女人,总拎着一个大红色的包包,右手无名指上带着一枚钻戒,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这里的三十多岁女人。其实,她早已年过四十,说来奇怪,具体我竟不知确切,但隐约肯定甚至可再叠加。

  站在落地窗边许久,脑袋终于安静了,只剩一丝昏沉残留,我奋力甩甩头,肚子也随之咕噜叫开了。人,即便纹丝不动也还是会饿,能有什么办法。

  转身,下了楼。

  现在这所房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她又不知何时回来?但我总不能将自己放任自流,不管不顾的过。尽管她对此从来漠不关心,只在要出门时才说一句让我好好照顾自己。

  悄无声息的来到厨房,轻轻的打开冰箱,里边不出所料已快被掏空了,只剩一袋洗好装着的白菜,两瓶容量一升的牛奶,和七八只鸡蛋,一袋面包而已。我盯着这些仅剩不多的存粮,估摸着自己醒着的时候所需的食物,发现居然无法准确下个判断,只好作罢。

  以往常有这种情况发生,但之前每一次的食物都不曾这么少过,我也不曾想到后果将会怎么严重,因此也是不慌不忙。不过,仍是有意的打算省着点吃,以便等到她的回归。这样的我,如此像初春时节,将巢穴筑在对面街道,那栋废弃旧楼中的任意一间破屋,门檐上的那几只新生的嗷嗷待哺的燕子。

  想到此,我不禁笑了。

  永远也忘不了在阴暗的阳台角落里,探出一只眼来窥视着这温情脉脉的一幕的那只黑猫。

  在那天下午,那一整窝的幼雏,连同它们的家,全没了,只剩下一只大点的燕子,在那栋破楼的天台之间,盘旋了几日,就嚎叫了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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