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相遇不相亲
顾严发现，自己右手边的这位黄大编剧自从入座后，一直有意无意的盯着林深看。环视一周，发现还不止一人。偏偏当事人还挑挑拣拣的在吃着菜，好似毫无察觉。
还没等他想好如何开口试探。黄小现在桌下拍了拍他的腿，然后扔出了今晚第一个深水□□。
“林小姐回B市多久了？”不愧为著名编剧，一个问题分量十足。
“有一段时间了。”不慌不忙，却一点实际信息却不露。
“还准备走吗？”剧情紧凑，逻辑严密。
在场的除了另外2个知道内情的人外，皆一脸懵逼，一部分人讶异于听语气黄编和这位林小姐是认识的，另一部分人则是对这几句对话百思不解。
“B市是个让大多数人来了就不想离开的地方。”高手过招，半斤八两，体育选修的太极练得相当出色。
“林小姐以前来过B市吗？”问题一个接一个，彼此独立又环环相扣，引得王昊轩频频看向顾琛，只见对方低头吃菜，神色不明。
“小时候随家人来旅游过。”
“不知道林小姐长得像令尊还是令堂呢？我有个朋友，跟林小姐长得很像。说不准还是远方亲戚呢。”直白而又尖锐，连带着三分讽刺。一句一句让王昊轩心惊胆战，生怕好友有啥闪失。
“隔代遗传，我长得像我奶奶。只不过我奶奶淡逸出尘。不过有人说过我和我小姨长得有些像。”
众人听出潜台词：这位大叔，您应该意识到您老年纪大了，我大众脸但你也不是什么高风亮节。虽然八卦但也只能在心里感叹：真是毫无破绽且半点亏不肯吃。
黄小现好似有一瞬间的默言。
然后眼珠子一转：“昊轩，听顾玥说你们明天在“秀色”还有一场？”
秀色，B市数得上名的高档酒吧，老板背景稳得吓人。
“对，你们明天有时间的都一起来。”
“可看好顾琛，别让他喝酒了。六年前大半夜的进医院，喝得大半条命都没了吧。”黄小现状似不经意的叮嘱，若无其事的喝了口水。
顾严明显感觉身边的人夹菜的手一顿，然后如若无事。
机智反应快如王昊轩也不知道如何接这个锅，暗暗后悔为啥要撞在这两位的枪口上却又替好友鸣不平。
“他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性子一上来谁拦得住。”他在心里默默加上“除了那个人”。
那次是他和她还算熟了的时候，三个人经常会在顾琛家一起吃饭。牙疼的某人对着丝瓜炒鸡蛋，辣子鸡丁，麻婆豆腐，木须肉片，白灼虾和青菜豆腐汤闹小性子，抱怨菜都没有我不吃。然后他就看见一向好胜心特别强，无事不多看你一眼，原则上说一不二，刚从厨房出来的顾琛又进厨房去炒菜，那个小尾巴跟在他背后，软软的跟他说要吃酸菜鱼和拔丝香蕉。他以为结果一定不会如愿，谁知道接着出来就是这两样菜。惊得他不得不重新定义这个女生在顾琛心中的位置。
黄小现摆摆手不说话。
“黄编，我家里还有几瓶好酒，下次我请您一个人去喝”。当事人出来用淡淡的话语结束这个话题。
黄编都喊出来了。黄小现顺着台阶下：“酒不好下部戏你就等着吧”。
“黄小现你还好意思说，上次你组织的爬山，说啥啥都归你管。结果呢？大冬天的，我们在山上露天看了一晚上星星。”王昊轩适时出来转话题。一桌人继而讨伐这位大编剧的不靠谱和旅游趣事。仿佛刚刚的对话只是一个小插曲。
顾琛中途出去上洗手间，在洗手台碰见顾严，看样子是在等他。
“顾琛哥认识阿深？”
顾琛抬头从镜面中看他。然后低头，关掉水龙头，拿纸擦手，仔仔细细。然后出声：
“怎样才算认识？”
对方也同样防守得当，寸步不让。
“我去当评委那天见过她。”只有一眼然后不见，他还向节目组专门要了视频却没任何踪迹，一度以为是错觉。
四两拨千斤都是好手。
饭后黄小现借口没开车要跟顾琛一起走，明眼人都知晓原因。却又开口调笑：“黄编是不是怕晚节不保？”
周锐过来借口搭顺风车的时候，顾琛看见他们的车子缓缓的开出车库。顾琛没开口，黄小现说家里查得紧，他老婆要在他身上闻到香水味非得跟他闹，仗义的帮顾琛解决了这个麻烦。
他拉车门的时候黄小现顺势就坐在了驾驶位。于是顾琛绕到另一边，开门上车一气呵成。
车子缓缓驶出车库。
“地址？”黄小现开口。
“滨湖雨阁”停顿两秒再次开口“多谢”。
“我只是不想明天头版头条是某知名男星和著名编剧横尸街头。”有些很铁不成钢的意味。答非所问也理直气壮。
小辈里黄小现最喜欢王昊轩，自来熟，分场合，嘴够甜，天生混这圈的。顾琛太自律，太有原则和距离感，没家世没背景，就算人气再高顶好的资源也轮不上。这种性格在人脉关系上吃大亏。后来他看着他一步步，一步步走到这个圈子的顶端，周围起起伏伏不知淘汰了多少人，只有他，现在依然红得让人眼红。
很多人都羡慕顾琛运气好，上进努力加上阴差阳错遇上了姚芳这个经纪人，年纪轻轻却已不可撼动。可能连他自己都没看清楚，但黄小现这个在圈子里摸爬打滚了半辈子的人却清清楚楚的知道：“努力的人太多了，那它就不值钱了”。
他认识顾琛是在他17岁的时候，他和王昊轩两小伙子去客串他戏里男一男二的少年时代。他当时对这两个爆红的小生没多大兴趣，客串是也是资本和市场选择的结果。结束后王昊轩已经和他打得火热，这位小伙子却是继续的以礼相待，距离感十足。
改观或者是深度接触是在顾琛21岁。那件事情发生，王昊轩找他帮忙，事情始末隐隐约约知道了个大概。那时他才发现原来他也是这飘飘洒洒的红尘中的一个性情中人，不计后果且不堪一击。他仿佛看见了某个年月的自己，绝望无助而又无可奈何。他想动作的时候，已经有人从上面解决。所以他换了种方式，用保驾护航来拯救另一个自己。
也因此才会不顾一切的违约推翻之前一切拍摄，把那部带有他自身记忆的片子让顾琛来拍，一举终身成就了编剧界黄小现这个名片和顾琛这个大流量小生的影帝。一群人却只看得见表面，却不知其中经历多让人痛彻心扉。
车停在小区楼下。车窗缓缓降下，左边的人拿出兜里的烟，一人一根然后点燃。，
“顾琛，换个住的地方吧。”语气中有过来人的规劝。
“现哥，你知道的。住来住去还是只是这里最睡得着。”右边的人深深吸了一口，猩红的烟火变成小半截烟灰，有风吹过，飘散了一地。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21岁的顾琛在这个屋子里酗酒度日，22岁的顾琛匆匆搬离，不肯踏进一步。等到25岁，休假时间大部分都是在这里了，直至今日。
烟已燃了一大半。
“有打算吗？” 问的人语气中都充满了未知与不明。
“我不知道。”回答的人果然迷茫得像走丢的孩子。
“先给自己一点时间，考虑清楚自己要什么。”
半响又加了一句“顾琛，有些东西……”指尖的星星红点烫到手指，然后喃喃了一句“算了”。
两人都掐了烟。
“听说姚芳要离职了？”他转话题聊事业。
“明天交接。”。
“李贺接你？”
“不出意外是。”
“倒安排得周到。”
“拿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顾琛接过打开，眼皮跳了跳然后合上。
“你办事我放心，但你一定不知道女人大多爱闪耀夺目的红宝石，姚芳却独爱晶莹透亮的蓝。”语气完全没了平时的轻浮与嘻闹，只剩满满的沉稳与透彻。
“为什么？”
“因为我希望她承你的情。顾琛，你要记住这个圈子金钱奢侈品永远是最不缺的东西，最永恒的是利益交易，最难得的才是情谊。10年，并不短。”
“芳姐，确实对我很好。”顾琛以为黄小现是感慨这十年的感情，却不知纠纠葛葛，恩恩怨怨哪是三两句能说得清的。
“知道李贺想要什么吗？”他像一个兄长循循善诱，却不再提及上个人物。
“知道，但没有准备给。”他的回答带了一丝意味不明。
“嗯，姚芳选的人你放心，不敢给你使绊子。安心。”
“现哥，我今年28了，不是18。”带着点在家人面前的撒娇与不耐。
“臭小子，滚上去睡觉。”
解安全带，下车。
“黄大编剧，嫂子突查随时找我呀。”
车内人还没等他说完就扬长而过。
顾琛看着渐渐远去的车尾，脸上的笑消失殆尽。却不知，刚刚的另外一位对话人，也是强颜欢笑。
接到王昊轩的电话，意料之中的被问了句：“顾琛，你没事吧？”听着对方口中小心翼翼的口气，他竟有点想笑，不知是笑王昊轩对越亲近的人越慌乱的习惯，还是笑自己仅存的嗔痴怨恨，可却只能机械的拉拉嘴角。
“没事。早点休息。”
“顾琛”
“嗯”
“我想喝顾叔叔酿的酒了，叫顾叔叔别先和我老爸两个人偷喝了。”话题转得生硬。
“放心，我家老头子给你留着呢。”
“顾琛”
“老王你有话快说，老子要去洗澡。”故作潇洒与不在意。
“我们回家后上天台大醉一场吧。”
“好啊，为你即将结束的自由鸣哀。”
听筒那边没有传来往常惯有的“切”音，而是有了两秒的停顿，然后传来的声音有些悲悯。
“师哥，我刚听章奉节说他们也住在……”
“好了，我要去洗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明天你可是还有一场硬仗要打，然后后天一起回家去喝酒。”
顾琛挂了电话，指尖的烟头忽明忽暗，在漆黑的屋子里一闪一闪的。明明是光亮，却更让人觉得晦涩难明。
他想过再见，也许会是在异国他乡的街头互道一声好久不见，又或是在他演唱会扫过的镜头中匆匆一眼。独独没想到是在这样的场景下，自己毫无发言权的听她说：“你们好”。
她应该还是没有166，差不多是。那时她嚷嚷着一定要长到166，说什么和他181绝配，殊不知他现在已经又长了3厘米。
她长高了，也越发瘦了，连婴儿肥的小脸都瘦成了尖尖的下巴，却显得那双大眼睛格外的大。皮肤还是很白，不过以前脸上是白里透红。在别人面前吃饭还是三三两两的挑拣，一点也看不出喜好。一如既往的得体而挑剔，却没有了那时和他暗戳戳的亲密。
他婆娑着脖子上的红绳，下面坠着一块玉，晶莹剔透，血色浓郁。是他21岁收到的生日礼物。后来找不到她无计可施，只好拿出这块玉寻找线索，却连王谢都说从未见过这种货色。
想起今晚男子熟稔宠溺的话语。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怼回去：“我丑没关系，你美就行。”一针见血，一击毙命。他甚至能想到她说这话的神情，一点点轻蔑，一点点傲娇，一点点可爱。如果，如果，只是没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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