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给他相看
夜幕笼罩住国公府，裴循晚上回来的时候并未直奔衡山院，而是先去了裴岐的院子。
裴岐听到下人来通禀的时候倒是也从容，没什么表情地将手里的女子绢帕收入了枕下，理了理衣袍才出去迎人。
“兄长今日不忙？”
一身玄衣的裴循朝他摆了摆手：“没那么客气，昨日回城太晚没来得及和你说两句话，所以今日过来看看你。”
“这一年边关情形如何？”
裴岐叫下人用铜勺拨了拨炉子里的炭，让屋里更暖和些，回身正色道：“不是太好，北疆原本也只是表面形势上的安稳，这一年试探了不知多少次，到底也是狼子野心的。”
他看了眼外头压低了声音：“兄长不知，有些流言两个月前便已经传到了边关，道是圣上如今龙体大不如前……”
裴循饮了口热茶，又听到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那点声音便也掩在了雨声里听不明晰。
“这话倒是也不假，原本圣上也到了知天命的年纪，身上又有早年征战留下的旧伤，太医院里几个人几乎也是住在承德殿里了。”
“但也没外头传的那般夸张，便是好好将养着，也至少还有三五年的寿数。”
“但三五年过后怎么样又是不得而知了，圣上如今这场病到底也是心病，先前吴美人诞下皇子被封为了婕妤，可那个孩子刚满周岁便因为一场高热夭折了，圣上自那便经常一病不起。”
“再有废太子当时宫里一个良娣还没来得及生产，又因为一场动荡变故被射杀在西苑母子双亡，如今看来朝中要生乱子也是迟早的。”
裴岐叹息一声：“照兄长这么说，朝中竟是无继位的人了？”
“皇亲国戚里也只剩平王和一个信王，这两人都在封地里瞧着老实，可一个两个要说起才能也不过比废太子强些，终归都不是为民请命的主儿。”
“只怕这会都是蠢蠢欲动的。”
裴循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以为如今朝中便不是蠢蠢欲动么？”
他没告诉自己这个弟弟平王有个次子倒是难得的人才，只是常年被平王世子打压着，但饶是如此在封地里也是颇有名望的，他遣人去探过几回，是个懂得韬光养晦的妙人。
他心里也还有几分犹疑，但到底这时候说出来都是大罪，所以他心里那些谋算还不能摆到明面上，至少也要等宫中真的乱起来才行。
少一个人知道他便能多护住一个人，便是素玉和孩子他也会如果有了万一定然给他们铺好后路。
“这会也不必想这些了，圣上既准了你这个年节的假，你也该趁着边关没乱起来好好休息，祖母的意思也是这个年节里把你的终身大事定下来。”
裴岐苦笑：“都说这几年要生乱了还劝我成家，这是生怕我出了什么意外无人……”
他话没说完裴循便陡然沉了脸色：“胡言乱语什么？！”
“你才多大，便是真的有什么变故兄长也会护着你，干脆你也别去边关了，明日我就去向吏部递个折子，给你在京中谋个荫封的职位。”
裴岐自是摇头：“那不行，你让我一直在京中待着我也是待不住的，这事还是再说吧。”
他顿了一下：“我也只是怕耽误了人家女子而已，心里倒是也羡慕兄长和嫂嫂伉俪情深的……”
裴循闻言柔和了神色：“羡慕就叫你嫂嫂从旁给你相看一二，合眼缘便是最重要了，依照咱们国公府的门第，倒也不是要娶什么阁老的女儿。”
“或许你定一定心，也愿意留在京中了。”
如果宫中生乱，下一步乱的便会是边关，裴循方才疾言厉色，但说到底也不是不怕的。
而且宫中乱了天子脚下也会乱，百姓也会流离失所，戎狄那帮子人自来残虐又无恶不作，裴循并不希望出现那样的情况。
他会想方设法护住国公府每一个人，到底也都是他的亲人。
“好了，时候不早我也先回去了，要是祖母让你相看你也见见人，感情这东西也说不准，有时就是那一眼的事了，到时候我们不让你娶你也要想方设法将人迎进来的。”
“早些睡吧。”
裴循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了他两眼才转身走了，等在门口的下人忙给他撑起一柄纸伞。
屋里的裴岐收回目光，捏着茶盏的手紧了紧，心想兄长这话说得也没错的。
这喜不喜欢的，有时当真只是那一瞬的事，哪怕知道是错的也栽在里面出不来了。
……
裴老夫人说要给裴岐留意黄家的小女儿，动作也是快的，黄家那头知道有人来打听多少也能猜出是有意结亲的意思了。
又加上国公府蒸蒸日上，京中想结亲的人家原本也不少的，收到老夫人说要看戏的帖子便带着女儿过来了。
素玉今日一身湘妃色底白斓边的褙子，下系着青色综裙，走到垂花门前来迎人的时候也是笑意晏晏的，黄夫人母女都跟着恍惚了一瞬。
明明之前宴席也见过的，瞧多少次都觉这世子夫人是个妙人，神妃仙子样的容貌，这裴世子也当真是福气不浅的。
又想到这裴二公子，该不会和他兄长一样喜欢这般的艳色吧？
黄夫人心里有些踟蹰，又听素玉声音也是悦耳的：“黄夫人和三小姐快里面请，老太太戏台子都叫人搭好了的，便等着你们了。”
在黄夫人身后身披鹅黄缠枝锦缎斗篷，满头珠翠琳琅，梳着分心髻头上戴一支嵌红石榴石金簪的少女便是黄筝了，长得也是明眸皓齿娇美动人的。
这会见了她也笑眯眯给她行礼，素玉看一眼也是喜欢的。
黄筝跟在自己母亲身后走到裴家的院子里，先是见过裴老夫人说了几句话，又忍不住悄悄打量一旁站着的裴二公子。
裴岐今日大氅里一身杂锦对襟双翻领蜜橘色长袍，生得剑眉星目的，肤色也没她想的那般黑，一眼看上去倒不是那等粗糙莽撞的武夫了。
再有这也不是母亲第一次给她相看，从前旁家的公子自打见了她便每每给她献殷勤，这位裴二公子倒是守礼得紧，她心里也生了些好感。
裴老夫人乐呵呵招手：“快快，黄丫头来我身边坐，咱们一起看看挑哪出戏。”
黄筝俏生生坐过去，含笑道：“这才子佳人的《玉簪记》都是看腻了的，这《灵台记》听着倒是新鲜，老祖宗可曾看过？”
众星捧月长大的姑娘就是不一样，嗓音甜俏，眉眼生动，让人想要把世间最美好的东西捧到她面前，只为哄她开心。
黄夫人在一旁掩面笑，有些汗颜：“老夫人莫要见怪，我这女儿就是喜爱说话，恼人得很。”
裴老夫人却喜欢得紧：“筝丫头这是率性天真，好好养大的女孩子，要都如木头一样那还了得了？”
“便听你的，先叫人唱这一出，岐哥儿，你去吩咐着。”
“岐哥儿？”
裴岐原本正在瞧素玉给一个小丫鬟翻花绳的，裴老夫人一连唤了几声才反应过来，忙不迭接过那戏目应了下来。
黄筝看着他有几分红了脸，女儿家心思昭彰，裴岐却很快收回了视线。
等戏开始后，素玉便也坐在后头跟着一起看，手里还抓了把松子，姿态可谓悠闲。
毕竟她今日原本也只是个陪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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