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叫我
这天，林贝贝和李秀清正坐在一起吃中午饭。
林贝贝最近左眼总是跳得厉害，而且时不时地就想起文金英。从她到南方来了之后，文金英一个电话都没打给她。
刚开始，林贝贝以为她是不想和那个人说话。可是时间长了，林贝贝忍不住多心，难道奶奶一点儿都不想她吗？
在讨厌那个人和想她之间哪个更重要呢？
“那个……”
林贝贝埋头盯着碗，筷子也没放下，停顿了一会儿，假装漫不经心地问李秀清。
“你有张妍家的电话吗？”
“张妍？”李秀清似乎在记忆中搜索这个名字。
林贝贝抬起头来看向李秀清，期待她能给自己一个想要的答案。
“以前有，可是前段时间不小心弄丢了。”李秀清撒谎的时候，说话的语气很生硬，不敢看向林贝贝的眼睛。
但林贝贝还没有学会分辨……
“哦！”林贝贝失望地拿筷子在粥碗里胡乱搅动。
她鼓起好大的勇气才问出这一句，再没有勇气继续追问李秀清“为什么在我最想要的时候，你却把电话号码弄丢了？”
不过，这能怪李秀清吗？
她和张妍从早到晚在一起两千多个日子，都从来没想过要问过她家电话号码。就像她从没想过文金英会执着地送她来南方一样。
李秀清见林贝贝失望的模样，还想说什么，楼下忽然传来了叫嚷声，是男人的声音。
“秀清，我回来了。”
听到男人的声音李秀清第一时间看向林贝贝，这一看，带着几分慌乱和担忧。
林贝贝也很诧异，对上李秀清的眼神后，把目光转向门口。
“唉……我在上面吃饭。”李秀清起身到外面去迎接。
林贝贝早已经没了吃饭的心事。控制不住地集中精力听外面的动静，她听到了上楼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很重很沉。
“你吃饭了吗？”李秀清的语气和刚才相比明显愉悦了一些。
大概是因为看到了能让她高兴人吧？
“没吃。我想着这个时间你们肯定也刚刚吃饭，就在外面打包了两个菜。”
听到他们的对话，林贝贝的眼睛盯着门口那面有些发黄的墙胡思乱想。
说话的男人是谁？是李秀清的朋友？还是……这个家的男主人？
林贝贝的答案更偏向后者！
“贝贝，有个人，妈妈要给你介绍一下。”
李秀清先进来，林贝贝猛地回过神来，全身仿佛被一根弹簧绷着。
听到李秀清说有个人——这个家的男主人要让他认识。
林贝贝的心里自然而然地想到她的亲生爸爸。生她的爸爸还没在她心上扎根，现在她又要被人强行塞一个“爸爸”了吗？
而这个妈妈也不是原来的妈妈了。
妈妈不是妈妈，爸爸又太多，真是有够烦恼的啊！
想着想着，林贝贝的唇边露出一丝讽刺的笑，手心捏紧，一片冰冷。
“贝贝，你好呀！”
林贝贝愕然地抬起头，她并不是被说话的人吸引，而是被那模仿动画片中的动物角色的声音打动。
从那声音里，她竟然神奇地感觉到了一点温暖。
那声音含着满满真诚的笑意，能轻易地触动任何一个孩子简单又敏感的心。
男人名叫王军，是和李秀清同居的人。
林贝贝来之前，李秀清就和王军商量过了。本来王军是要和李秀清一起去接林贝贝的。但是亲戚那边出了些事，所以回不来。
对于林贝贝的到来，王军特别开心。因为他没有孩子……而且他特别想要一个孩子……
他是真心想把林贝贝当成自己的孩子来看待！
所以，林贝贝才会听到那样的声音。
林贝贝抬头之后没有看到人，只看到一只和她差不多高的毛绒熊和毛绒熊身后遮不住的那个男人的肥硕身体。
“请问，我可以当你的朋友吗？”毛绒熊问。
它有着可爱的容貌，圆圆的耳朵，棕色的亮晶晶的眼睛，脖子处还戴了一个蝴蝶结。
不可以，林贝贝，说不可以，这不过是大人们套近乎的迷幻招数，不能轻易被迷惑。
可是——说不出口，怎么办？
对着那么可爱，仿佛有生命似的，睁大棕色透亮的眼睛正期待她回答的小熊，她说不出拒绝的话。
* * * * * *
林贝贝的沉默换来了一只和她一样高的玩偶熊和那个男人开怀爽朗的笑声。之后她则是在不知所措中逃离了现场。
回到房间，林贝贝陷入自责和矛盾中。
她觉得她背叛了文金英。她应该和文金英站在同一方，对李秀清他们无动于衷。她知道文金英有多恨李秀清的。
她就算做不到对李秀清恶言相加，也必须做到冷漠才对。
像今天这样的“施舍”，她怎么能轻而易举地就接受？
林贝贝此时真的特别想问文金英。
问她在决定把她送过来之前，有没有想过，万一她觉得南方比北方好，不想回去了，她该怎么办呢？”
“哐当……哐当……”
有人拿东西敲她的窗户，林贝贝把玩偶熊放到床的一角，跑到窗边样下望。
“小江子。”
江束止抬头望她，表情仍旧是清清淡淡，少年老成的模样。
“去图书馆。”
林贝贝跟在江束止身边混了也快有一个月了。那么频繁的接触自然能拉进彼此的关系。
这种拉进彼此的意思可以解释为，他们在做任何事情的时候都有可能忽然想起对方的名字。
江束止的出现把林贝贝从自我的挣扎中拉了出来。
“我去，你等我。”林贝贝动作快速地奔下楼。
老样子，江束止双手装裤袋里，站在前面等她。
听到脚步声，江束止没有回头，而是立刻往前走，林贝贝在后面边跑边喊。
“小江子，等我！”
江束止听到林贝贝说“等”，反而走得更快。
其实林贝贝跑得多快江束止是深有感触的。他那时还疑惑，以林贝贝的……巨大的猴子……身形，按理说不是应该跑两步就气喘吁吁吗？
一只大象怎么可能跑出猎豹的速度？
然而，事实就是如此。
林贝贝跑赢了江束止，刷新了他的认知。
所以现在江束止一听到林贝贝的声音就违规小跑并不是真的想甩不开林贝贝。
他只是……看到她忍不住就捉弄。
* * *
到书店之后，江束止和林贝贝各自挑了几本自己想看的书，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席地而坐。
地板有点凉，不过这并不影响两个孩子看书的热情。
明亮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经过玻璃的过滤，绚烂地落在江束止和林贝贝的身上。
林贝贝无意的眼眸落进阳光的软绵里。
身旁的江束止认真的睫毛上跳动着闪亮的光辉，直挺的鼻梁在红润的唇上投下一簇暗影。
柔和的日光，柔和的书香，柔和的脸颊，柔和低垂的眼光。
林贝贝忽然就想到了语文老师说的南方人大多温柔多情，婉转悠扬。
江束止——她认识的第一个南方朋友！说话清清淡淡，言笑间如墨如竹。
江束止——自我约束，适可而止。
自从在江束止的房间里看到这副毛笔字后，林贝贝就时常想起它。
有时候，她会想到底是这副毛笔字把江束止的性格捏塑成这样，还是江束止的性格成就了这副毛笔字？
是不是每对父母在给孩子取名字的时候都有个说法？就像江束止的爸爸给他取的这个如同紧箍咒一样的名字般。
那她的名字呢？
林贝贝，这个贝是宝贝还是贝壳？如果是宝贝那还真是讽刺。如果是贝壳，她真该拍手赞叹她父母的先见之明，她就是一颗空荡荡的被丢在海边的贝壳。
“唉，江束止，你叫下我的名字。”林贝贝总喜欢心血来潮，现在她想听她的第一个南方朋友叫她的这个讽刺的名字。
江束止听到林贝贝的“无理要求”愣了下神，继续看书。
“不叫。”
“叫一下，就一下！”她很想听，听南方人的温柔多情，婉转悠扬能把她这个不伦不类的北方名字叫出什么意境。
江束止不理她。
“拜托，一次，就叫一次。”林贝贝双手合十，可怜兮兮地继续请求。
这一个月的相处下来，她发现江束止挺吃这套的。
江束止带着些许不耐烦，不解，看向林贝贝。林贝贝忙冲他呵呵傻乐，伸出一只手指头，像只找主人要食吃的爱斯基摩犬。
“就一次！一次!”
两人用24K纯金的目光对峙了一会儿。
不耐烦江束止对小可怜林贝贝。
PK！
不耐烦再一次败下阵来！
江束止快速地，嘴里像含着一个鸡蛋，以让人听不清他说了什么的速度，从喉腔出林贝贝的名字。
“林贝贝。”
林贝贝吃惊地望着偷奸耍滑的某人。
“就这样？”明明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就听到个“贝”字。
“就一次机会！”江束止傲娇地转过身，把脸藏在书背后，不动声色地撇开了嘴。
* * * * * *
林贝贝手捧着一本江束止推荐给她的，带些悬疑性质的故事书，在迷宫般的故事情节中盘绕，不知看了多久。
一阵习习之风从窗外飘进来。林贝贝眨眨干涩的眼睛，炙热的光亮已经变成了柔和的光辉，让人觉得暖暖的，舒舒服服刚刚好！
日色将暮，形单影只！
江束止去哪了？
林贝贝的腿被坐得僵硬，猛一起身的时候，好似有数不清的针在扎她。她扶着书架，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来。
越是疼，她越要用力地往前踏。
奶奶说过，这种麻痛，你越是不敢动，麻痛的时间就会越长。假如你在最疼的时候，忍住痛使劲跺脚，它反倒恢复得快！
江束止站在书架前，踮起脚尖够最上层的一本书，只差一点点了，他已经够到了书底。
“这本？”
江束止的耳边忽然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
江束止忘了呼吸。
谁的身体贴着他的后背？又是谁的手心覆在他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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