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照顾
林贝贝跑到小卖部时，李秀清和陈琴正在商量要不要报公安局。
陈琴先看到林贝贝回来，忙推了李秀清一下。“贝贝回来了。”
李秀清猛地回头后看，定了几秒，确定向她们走来的人是林贝贝后，箭一般地朝林贝贝奔过去，用力地把她抱在怀里。
莫名其妙被“妈妈”抱进怀里的林贝贝除了有些诧异和不习惯倒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反倒是李秀清，涕泗滂沱哭到停不下来。
林贝贝任她抱着，久了，突然意识到这个怀抱不是一般的怀抱。
这是妈妈的怀抱！妈妈！
有妈的孩子像个宝，没妈的孩子像根草。她从来没唱过这首歌，但歌词却比谁都记得熟。
妈妈的怀抱啊！
林贝贝想哭。
不能哭林贝贝，想想她这么多年没回去看你一眼，想想她对你的绝情。
你来，不是为了认妈妈的，是奶奶让你来，你才来的不是吗？
怎么可以轻易地就被她打动？怎么可以？
那你之前经受的一切嘲笑和哭干眼泪的绝望都是白受的吗？爷爷奶奶伤心这么多年又是因为谁？
林贝贝缓缓推开李秀清，推开这个温暖的，带着毒汁的怀抱。
李秀自然是察觉了林贝贝的拒绝，两母女一时僵在那里。
站在李秀清旁边的陈琴知道她和林贝贝之间的隔膜，陈琴和李秀清当了好几年的邻居，从来不知道她竟然有孩子。
现在，这孩子突然来了，她也看得出她对李秀清的怨恨。
也是，人都说孩子五岁就能记事。会心怀怨恨，会伺机报复，分清喜怒哀惧。
如今这个孩子都十一岁了……
他们母女之间的隔阂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被消除的。
李秀清不能像普通的妈妈似的，在孩子犯错的时候先一顿责备再喊一声宝贝。
而林贝贝对李秀清的疏离也真让人心酸。
陈琴拉住林贝贝的手，问：“贝贝，跟阿姨说说你去哪了？你知不知道，阿姨和妈妈找了你好久，到处找！”
“我只是觉得有点闷，出去随便走走，透透气。”
“就这样？”陈琴问这话的同时，朝李秀清使了个让她安心的眼色。
“嗯!”林贝贝点点头。“我在房间的桌子上留字条了。”
“字条？”
李秀清上楼叫林贝贝吃午饭，打开门没看见她立刻就慌了，根本没注意桌子上有没有字条。
“对不起，妈妈没看到。妈妈一见你房间没人就慌了。”
林贝贝没接话。
“我看啊，孩子就是太无聊了。一天到晚也没个地方去玩，八成是憋的。”陈琴总结发言。
正巧这时候江束止悠悠闲闲地走了回来，默默地站在不远处。
“小止，贝贝以后就交给你了。”
陈琴又开始发号施令，江束止这回没有说话，算默认了。只不过脸色仍旧很臭。
他在三位女性的注目礼下，快步走回自己家。
* * * * * *
江束止虽然脾气差，又斤斤计较，但他答应的事，还是很信守承诺的。
第二天早上，他就打开了好几天不开的窗户，扔了个纸球给林贝贝又迅速关上。
“在门口等我！”
林贝贝高兴地挥舞皱巴巴的纸，像拿着北大的录取通知书。
“得嘞，这就去。”
林贝贝兴冲冲地跑下楼，李秀清坐在收银台前面看着她。
这样明朗的笑容，她好像从没有在林贝贝的脸上看到过。
“贝贝，出去啊。”李秀清的声音柔得生怕打扰了这时的美好。
“嗯，江束止在外面等我。”
李秀清忽然有种和女儿不曾分开过，一直陪伴她长大的错觉。
“玩得开心点，早点回家啊。”
林贝贝习惯性地又嗯了一声。
其实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这温馨的一幕。
更没有听到李秀清说的那句“早点回家啊。”
* * * * * *
“哇，你们学校那么大！”
江束止带着林贝贝一路瞎逛，居然逛到学校来了——花市第三小学。
因为暑假，学校的大门是锁着的，但好在学校的外围并不是那种实心墙，而是用铁栏栅围着。
里面的大操场和教学楼可以被看得一清二楚。
江束止嫌弃地看了眼踩在石墩上，扒着铁栏栅，恨不得把头钻进去的林贝贝。
有那么兴奋吗？他半点感觉都没有。江束止蓦地想起那个动物园的冰激凌。
林贝贝的热情还真广泛。
“我们学校没有操场，更没有那么多教学楼。”林贝贝望着绿茵茵的草坪。草坪上还有两架秋千，和双杠之类的运动设备，草坪周围是红色的跑道。
再往远处看是连着的两栋三层高的教学楼。
“唉，江束止，你知道吗？我们学校全是平房，你们学校都是楼房。我们学校全是土，你们学校都是水泥地。”
江束止闻言看向林贝贝，所以这就是她这么巴巴地恨不得把头钻进铁栏栅的原因？
林贝贝从石墩上跳下来，拍拍手，笑着说：“你们学校又大又好，在这里上课肯定很方便。但是我觉得我的学校也挺不错的。它虽然小，还挺破，不过我们在那上课很开心。虽然我们学校没有操场，但学校外面的活动场地可比这好，我们在棒子地里玩，在树林里要，在田埂上玩……”
林贝贝说了一大通，见江束止一脸懵地看着她，才恍然自己估计是在对这位南方少年对牛弹琴。
“江束止，你见过棒子地，麦子地，杏儿树林，田埂吗？”林贝贝问。
“没有。”
江束止的表情像个幼儿园的小孩，傻傻的。睁大了眼睛，可能在想象林贝贝说的棒子地是什么东西？
“唉，江束止。”林贝贝心思一动，满面春风地朝江束止招招手。
“干嘛？”虽然不情愿，但江束止的双腿还是向林贝贝靠近了一步。
林贝贝猝不及防地抬起手拍了拍江束止的头，用怜爱般，对待宠物似的语气说。
“真乖！”
江束止刷地……石化了！紧接着……脸色越来越黑沉。
“那个……我先走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气氛不对，林贝贝赶紧溜了再说。
“林——贝——贝！”江束止从牙齿缝里挤出林贝贝的名字。
图一时痛快，惹一世悲哀啊！
江束止转过身的同时，林贝贝也迅速转身双手举到耳边，强行解释。
“我只是……只是觉得很顺手啊，你不觉得吗？你看，你到我额头这，我抬起手来正好可以拍……哦，不对，是摸到你的脑袋！”
“你……什么拍……什么摸？”听完林贝贝的解释，江束止的脸变得黑里透红。
“你……你不觉得吗？”林贝贝继续装傻。
“不觉得！”
“可是我觉得啊。江束止我们算朋友了吧。我都给你自我介绍百八十遍了。朋友之间就是这么玩的啊，我在家和张妍经常互拍脑袋。”
不过……林贝贝从来没拍过男生的脑袋。
刚才也不知道走什么火入什么魔了，看到阳光下，江束止毛茸茸的泛着光的头发和那呆萌的表情就想拍。
拍完以后，感觉居然挺良好，蛮顺手的！
“哼！”好男不跟女斗。
江束止绕过林贝贝，目视前方冷傲地抬起和林贝贝差不多长的双腿往前走。
惹不起躲得起！
“唉，江束止，又生气了？”林贝贝追上去，捏住江束止的袖子，讨好地笑问。
江束止冷眼扫向她的手。林贝贝尴尬地把手收回来，继续哄祖宗。“别生气了！”
江束止没反应。
死缠烂打这招难道不灵？可是张妍用起来百战百捷啊。
一定是她还不够“缠”，不够“烂”。
“好吧，我知道错了。我不应该拍你的头。”
哄不了，不如试试认错。
江束止又哼了一声，将脸偏向另一边。
“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江束止高傲的头颅似乎抬得又高了些。林贝贝心里是服气的。她从来没碰到过这么爱生气的男生，更没试过这么放低姿态，软下声音去哄一个人。
“那你说，你到底要我怎么样你才不生气了？”
这回江束止倒是立刻就有了反应，真诚的小眼神照耀着林贝贝，唇角轻扬。
“你求我啊!”
全世界的声音在这一刻被暂停。
林贝贝和江束止眼对眼，鼻不对鼻。
“你刚刚说什么？”林贝贝觉得自己有必要再确认下是不是幻听。
江束止的内心反应和林贝贝是如出一辙的——难以置信。
他只觉得脸，耳朵甚至心都像在沸水中煮过一般，烫得吓人。
“没什么。”
林贝贝自动跳过“求我啊。”
“那你还生气吗？”
“生气！”
“你别生气了行不行？”
“不行！”
大街上来来往往经过江束止和林贝贝身边的路人，看他们俩，一个生气地梗着脖子，一个微微弯腰不时地讨好的模样。都以为是姐姐惹弟弟生气了，姐姐在哄弟弟。
路人心想，这个弟弟还真是傲娇啊，这个姐姐还真够宠他的。
“江束止，你别生气了！”林贝贝都开始佩服自己的毅力，她快数不清自己这是第几次让江束止别生气了。
“你好烦。”
“那你不生气我就不烦你了。”
江束止被林贝贝的魔音缠得有点神经衰弱，有气无力又挺无奈地问她。“我生不生气有那么重要吗？”
“重要啊！”林贝贝语气肯定。“你不消气，我不安心！”
在最懵懂，最坦荡荡的年纪理所当然地说着最甜的话。
赤诚的目光对上纯洁的星芒。
骤然之间，江束止真的没了半点脾气，内心一片宁静！
“好，我原谅你了！”
“Yes!”林贝贝高兴地跳起来，围着江束止转了个圈站回到江束止的面前。
阳光正好，岁月正好。那张笑意绵绵的脸庞从不曾忘记。
一路前行，多少次，梦回两小无猜时，一笑红颜耳畔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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