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第一百一十四章】混乱
一切都归置的井然有序,十分钟之前完成了任务的纳比亚回去复命了,2018号的门一关,就是蜘蛛们的临时据点。预想的立即行动没发生,一时间他们都默契的有了耐心,就连现下目的十分可疑的伊尔谜揍敌客也没有任何动作。因为理论上来说,他现在仍是旅团的11号没有脱离。
有关于“孙露”的问题越来越清晰,此消彼长,那些她没想要坦白或只说了一半的事就更显得云山雾绕。他们要不要信任孙露根本不重要,只有在谋取共目标的前提下才需要考虑信任,而他们目的不同且互不相阻,就犯不着了。
伊尔谜揍敌客的加入,除了团长外,事先谁都不知道。他们没什么教条,也不会去追求同伴之间的融洽度。你是什么人,或在集体任务之外干着什么事,全都随意不设限。身为初期成员之一的玛奇也是一样不会有其他的想法,只是她的直感一直以来都是过于敏锐的。在见过这个杀手后,本能开始对他多加关注,失去了派克的能力实在很可惜。
(计划里不需要揍敌客)
孙露口中所指的揍敌客好像一直都是指向的11号,但又偏偏只道是“揍敌客”。4号,在他身上她没有产生过类似的本能,直感本来就是不明了的,或许,揍敌客之间都还未沟通明确,这样一来就成了保护秘密的最佳方式。
对孙露的感觉……暧昧不明。直觉上没有在“好”或“坏”间做倾向,更多的只是疑问,这让她很困扰,也很不适。这次再见她跟以前的样子不同了,身上多了攻击性,言辞也似有锋芒,那张脸上开始频繁出现奇怪的笑容,不是欢喜也少有温度,好像只是在笑事情的发展和不同人的举动合乎了她的预料。
她目前的状态看起来很完美,完美的滴水不漏,且充斥着悲惨色彩。只要看见她,玛奇很容易就会想起侠客,想起那一晚他们拟定计划后,在她的询问中无声做出庇护与他们形状对立的侠客。只是看起来好像一门心思就只关注着在吃那碟苹果,可不知不觉中,跟那个与他全然不合适的女人已经挨的那样近了,简直悲剧。在他们都还没看到她俩孕育出的畸形“恶果”之前,侠客死了,悲剧也戛然而止。
她赶到时只见到了库哔与身分离脑袋,就扔在一架秋千旁的地上,留有几滩看不出关联的血迹,浸在乌鸦爪下的秋千上的都还未冷透。
那一刻她知道恶果诞生了。
骨碌碌地滚到了孙露面前,由她亲自品尝。
她吃的不动声色,没人能从她脸上看出味道的端倪。
她还是那么精致讲究到繁琐的地步。成套的服装,款式不同颜色各异的鞋子,配套的首饰,不知作何用处的装饰,一盒盒的丝巾,一卷卷的缎带,在哪都堆的满满当当。
忧虑也被她的讲究妆点的若有似无。
独处的时候。静默的时候。被人围绕的时候。气质翩翩的时候。
……
玛奇忽然径直走向孙露的卧室,没有敲门。握着门把单是往昏暗的室内看了一眼,随即回头对她的同伴道。
情况不对。
在落地灯的光晕里,坐在床上的孙露赤着双目披头散发,额鬓两侧青筋鼓胀,这些在灰白的脸上异常清晰。
喂!
他们看她像是被梦魇住了似的,明明睁着眼,对声音还毫无反应。
她开始挣扎,双腿乱蹬双手不断抓挠自己的脖子,像是有人要掐死她,张开的嘴里只有一丁点微弱的嘶嘶气声。
美饰过的指甲还是在不断重复中抓破了颈上的皮肤,身上的那股“气”却和寻常时一样平静,没有任何反应。
飞坦在“凝”中瞬间制住了孙露。
“醒过来!”
如果没有这层麻烦的气,他有无数的手段能强制让她醒神。
被他扣住了双腕,而双手仍是抓挠的爪状,筋骨凸显十指紧绷形状如恶鬼。力量悬殊的两人较着劲,嘶嘶喘息的口中溢出哀声,乍听之下像是在哭,不再踢踏手渐渐也散去了劲头。
恍恍然动了动身体看着像是要回神了,飞坦也一把松开了钳制,面色阴郁未曾移动一步。结果她气力忽然一涨从床上跃起直扑向他,而这转瞬之间钳制又重新生成。飞坦一手抓住她的双腕,一手抵在她右肩上,稍一用力就将孙露按在了床沿上不能动弹。
跪坐的姿势撼不动丝毫,她仰高头,充血的双眼好像在注视着飞坦,面目不再狰狞只在青筋褪去后多添一层灰白,看着平静不少。但与她有着对视的飞坦,很容易能看出她现在根本毫无意识。
还没醒。
似乎被控制住就会老实了,她不挣扎也没有别的动作,就那么坐着抬头看着飞坦,连动动被控制的手也是轻轻的。
察觉出她用力的方向,飞坦放松了自己胳膊上的力,顺着她想动的方向移动着,从一旁看,更像是他拽着孙露的手亲自捂上了自己的口鼻。在之间触碰到脸时,她的双手慢慢前后交叠在一起,直直覆了上去。
她用的力微乎其微,手腕被抓久了手掌已经充血发麻,正常情况下都会失去知觉,而她现在本就像是无知无觉。
单就捂着,神情已经开始趋向痛苦,眼眶中沁出泪水,满满的未掉落。
僵持了一会儿,飞坦忽地自主摒住呼吸,而后两三秒间他看见一滴眼泪从她眼眶里流出。在他收手向后退时,孙露已经无动于衷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似乎是要站起来却忘了已经是在床沿边上,手向前一撑空整个人滚了下去。一侧的肩膀和头撞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孙白…对不起……】虚睁开的眼睛慢慢阖上,全身绷着的劲瞬间都散光了。
…
习惯又无意外的承受着睡醒后不但没得到缓解反而还变本加厉的神经疲惫,迷迷瞪瞪的坐起来醒神连眼都没来得及睁开,还困惑着手底下毛茸茸的触感怎么也不像是床单这种潜意识里的事。
又睁着眼睛直愣愣静坐了会儿才扶着床沿站起来,顺着夜灯投下的光摸到房里主照明的开关。啪的一声,眼前一阵煞白的短暂失明,转身间竟也没第一时间看清房内有人。等视觉恢复心里冷不丁一惊,差点碰倒身后的落地灯,她也是反射性的去扶正了。
任谁都受不了一睁眼就看见一帮人堆在自己卧室里的这种事,再多的情绪在她这儿都成了一声未出口的叹息。
“要敲门的。”
没有多做对峙径直去了卫生间。
怪异?
当然是怪异的,她好像毫无记忆。
没有眼神上的接触,蜘蛛们安安静静的退了出去,反正现在空间有限,不管是什么秘密都会被挖开,不用急。
想要洗漱的孙露第一时间看见了脖子上的伤痕,没有多少迟疑继续将刷头沾上牙粉,在漱口后对着镜子检查自己上下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结果跟往常一样满意。面部清洁之后回到终于没人了的卧室,从行李箱内找出面熟练的膜敷上,然后面对敞开的衣柜开始了女人无止境的收纳摆放。
卧室门由内再次开启时,珍珠白的丝质衬衣,流光溢彩的雪花状胸针,灰色极细垂条纹的黑色长裤,宽阔的裤腿下露出一小截关节线条流畅的脚踝,一双深灰绿色的细高跟。颈上破皮的抓痕上药之后用一条丝巾装饰的完美,束起的头发,精心的妆容,看着一样神采奕奕。孙露给人的印象一贯如此。
眼睛自然的看向墙边的座钟——【04:13】
你们都不休息啊?
十个人雕塑似的杵着又都不说话,她就连路过一下都觉得气氛莫名其妙。
安排的房间里有单独的一个小厨房,用于“贵人们”指派仆从单独处理一些更为精细的饮食,她这估计是用不上什么了。冰柜里除了一些正常的酒水鲜果外,冷冻层居然码放满了红茶冰淇淋,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做的。
“你们吃冰淇淋吗?”她听着声儿数着数,拿好后用胳膊肘轻轻带上了冰柜门。
和他们分享着翡冷翠首屈一指的特产,他们能不能享受这不清楚,反正孙露自己是挺享受的,和印象里一样好味。
手指按着桌上一张留给自己的便签拖拽到面前,落款是纳比亚,内容简练的交代各种物品归纳后的位置和件数,一目了然,简直完美。这样一位不厌其烦的执事需要开多少薪水?嗯,想想就算了,她现在已经身无分文了,就连船上供应正式早餐的饭点都离现在很远。
空空如也的胃里装进了整个冰淇淋溶液而变的凉丝丝的,返回到冰柜面前琢磨着还能再先吃点什么,她今天起的太早了。
【孙白对不起】
猛然回头,孙露看见了站在她身后垂着眼,表情似笑非笑的飞坦。他重复的既无语言应有的节奏亦无情感,彼时鸡皮疙瘩窜上脑门的麻痒感都未能褪去,此时小厨房内只有他们二人。
“我说梦话了?”拎了瓶矿泉水出来倒进一旁的水壶内加热。他的视线移向她的颈部,没有说话,意思显然是还不止说梦话这么简单。
“我弟。”
不出所料,飞坦看她的神色开始显现出一种不耐烦的愠怒,尖锐又压抑。好吧,这没什么不能说的。她实在不想面对一个不耐烦好像随时都会攻击自己的人,如果“坦白”有用的话。
“我还真有个双胞胎弟弟叫‘孙白’。”取出消毒柜里的杯子等着水烧开。半倚在身后的吧台上面对着飞坦,望着他的脸不自觉从眼底露出些许别样的神色。怎么说好呢。当初/夜里她就不该跟他发生那么一场没头没脑的“哭诉”,兴许现在再看他的时候也不会像眼下一样觉得晦涩莫名。
她知道他“毫无尊严”的糗事,他也知道她“丢人”的样子。放在普通点的人事上,差不多就是都希望对方尽早消失的关系了吧。可他们一个是“厚颜无耻”的蜘蛛,一个是“破釜沉舟”的孙露,也就没那么多忌讳了。
杯子在手中被无意识的揉捏。她和孙白就像以前他们经常会吃的那种冰棍一样,“双棒儿”两根装在一个包装袋里,从出厂就是一体的。
“我好像掐死了他……在梦里。”
加热停止,沸腾的水逐渐平息,倒进杯里腾出灼人手背的热气。
满足了?
大概吧。
至少他在听完后一秒也未多做停留的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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