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第一百一十二章】铁线莲戒指都是一次性的
“您知道原委么，我怎么想都觉得没道理。”
“……”
原委啊。
原委就是在一年多差不多两年前，他出完任务回家就被告知了他的结婚对象已经由爷爷物色好了。照片拿在手上的时候，他的面瘫差点就不药而愈了，因为与预想的，或者说是与家里的一贯审美习惯出入太大。他的母亲是流星街出身，家里的管家佣人也有一部分是同样的出身。他们都有个共同点——有实力，且三观和家里的营生相辅相成，在心理上无需特别□□。而照片里的这个整张脸只有眼睛露在外面的女人，说破天，只能是在“外表”癖好上跟母亲一拍即合，别的就……毕竟他没还没忘记出这次任务时，亲眼看见她在他们家大门前悲痛欲绝的抓挠都没能打开一扇。
以后出趟门都难。
对，他已经在得知的瞬间接受了这件事，无论多奇怪多不可思议，在小事上他都没异议。而原本他认为会一拍即合的“婆媳关系”并没有出现。母亲知道后歇斯底里的反对，但据他所知，母亲说服父亲和爷爷的例子，目前为止是零，并继续保持。
哭笑不得。
孙露实在找不出该用哪个表情，“合着是我自己傻乎乎送上门的？”谁能想到她给老爷子送去枯枯戮山的那封信是照片和婚姻合同？
没觉得自己有多聪明过人，可到底也不是蠢的让人揪心吧，也就那老爷子，她从没想过他会费心给自己挖坑，更没觉得他会费心害自己。所以是她一厢情愿了？
“您有什么想法吗？”
“还不错。超出预期。”
那您预期也太低了。啧，作孽。
“障碍比预期的小。根据一段时间和观察，你有很强的目的性和执行力，没有好奇心，对人事界限清晰，所以在资源利用方面很极致，无负罪感，该抛弃的时候也很利索。或许是你事先已经预想到了风险和解决方法，这一点很不错，用计划弥补实力的不足。总之，和我们家磨合起来，应该会顺利。”
这都说的些什么哟。“所以您不反对这件事？”作孽啊！
顺手把剑搁在摆放花瓶的支架上，从手上取下装饰戒指，“来，请把左手伸出来。”
上前托着对方的手挑出无名指，铂金指环在过了他的第一指节后就因尺寸问题卡住了。行吧，算戴上了。
收回双手转身取剑的时候从花瓶里抽走一根点缀用的铁线莲，掐头去尾留下茎和几片小叶，细细的茎绕成圆环套在指上，抬手晃一晃，“您能交差了。”
伊尔谜看着手上不合适的戒指，神色一如既往讷然，“揍敌客除了杀人，其他方面都遵纪守法。”学着她的模样晃了晃手，“合法婚姻需要证件。”
狗…我都听了些什么哟。
差点爆粗，还好刹车踩的及时。
“回头得空了再跟您去办，这事就先解决了？”谁都知道，按照社交惯例，所谓“回头”“得空”这类词，都是“不”的意思，大家心照不宣就好。伊尔谜对此也是连眼睛里都没一丝波动，跟没听见似的。
“对了。忘了说，结婚后你终身不能离开山门一步。”
哈？你们家还讲究女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她现在可没心思吐槽这个，因为问题的本质终于出现了。
“我高中毕业后去考了驾照，那会儿认识了一个从事海上清障的船员，闲聊的时候他说做他们这行的，有时在海上一停就是几个月非常无聊，但比无聊更可怕的是在海上如果无意间惹了同事的不高兴，结果会比在陆地上严重很多。大海茫茫的，船上少个把人根本没地儿找。”
“你在威胁我。”他没忘记她前面就说过，要送他们去个好地方再扔下船的事，他觉得现在她的这个念头又死而复生了。
“不啊，威胁要建立在双方实力相差不多的条件上才有成功的几率，我并不能把您怎么样这也是事实。我只是想知道您是不是知道全部的事情。”
伊尔谜目光微闪。这不还是威胁么。
“前尼特罗会长和爷爷之间是怎么达成协议的就不知道了，这并不是双方协议，还有个第三方V5。你在离开枯枯戮山后蒸发了很长一段时间，期间我们接到了关于你的订单。前尼特罗会长似乎很看重你，爷爷跟他去与雇主达成了协议，暗杀才被取消。我所知道那个协议的唯一内容是，你活着，但永远不能活着离开枯枯戮山的范围。这次我也接到家里指示了，任务结束后第一时间带你回去。”
原来…是这样。
别在双方都不期待的事上这么积极啊。孙露低头做了次彻底的深呼吸，口鼻之间生出了不易察觉的白雾。
好冷。
“山上冷，我住不惯。”声音清澈，语调也很平和。
“从正常角度，我需要面对的取舍其实非常简单，一边是性命，一边是自由，如果同意彻底清除记忆，那这两者我能握在手里。”
抬手虚握了一下眼前的空气，发出一声极不合时宜的轻笑。
非要这么说可能有点儿玄了。“我之所以是我，全靠这一点点精神。”
“这身体不是我的，就假设是双重人格吧。所以，能完整的感知到自己，才勉强称得上是活着。除此之外，我还贪心的想要一点相对而言的自由，就能勉强算是个正常人了。”
“所以那种取舍，我不愿意。”
“如果将来有一天，我痛哭流涕的跪着跟人磕头求饶，那他一定是要做出比剥夺这具身体的自由和性命更加残酷的事。仅仅是傻乎乎的活着对我来说是最没有意义的事，放我在枯枯戮山被永远监管，与我眼下的处境也毫无区别。结果就是像现在这样，蚍蜉撼树，机会一到我仍然要挣扎的。”
“孙露的这点精神全靠它养着，没了它，色相平平又心府空空，成了废人，时间长了惹人嫌。”
回头从他手上取回了戒指，折断指上的铁线莲后重新戴上，冲他舒尔一笑。
“不好意思，它还是更适合我。”
双方协议也好，三方协议也好，既然有一方已经死了，那就不作数。她都折腾到了这份上了，再折回去不合适。那晚在宫殿录下的影像，嵌合蚁的实验，尼特罗会长身体里的‘蔷薇’，只能作为舆论的材料使用，即便泄露了很快也会被封锁干净，用不了多久就没人再记得这事。
“他们在意的是那一针筒的血。协议破裂没人会为难你们，处理我才是切中要害，也更容易。但我这跟他们还有个协议才刚开始，他们得有点耐心。”
“银行保险柜里的…”是血？
“噢，您的业务能力很棒，帮了我大忙。”这已经不需要隐瞒了。
“如果知道一个秘密就会致命，那么知道很多很多的秘密，就不那么致命了。”虱子多了不咬人，她和V5现在都是这个态度，甚至她还能暂时在他们的庇护下方便行动。因为现实是很伤人的，以国为单位，要彻底摧毁一个个体简直不费吹灰之力。他们的眼里根本就看不见你，你的反抗、声音、一切，都是毫末浮尘。
“所以你是要去逃命。”
回答正确！
红唇舒展双眼微眯，笑的纯粹。“我姓‘孙’，孙悟空的‘孙’。”背手将剑横握在身后，脚步轻快，语调也轻快。
“饮鸩也能止渴，至少在毒发身亡前要尽力去找解药。虽千万人，吾往矣！如若一去不回？便一去不回！”
正红的裙摆蹁跹若火，横在身后的剑泛着金石质感的光泽，像极了在火舌间跳跃爆开的火星。她脚上“金箍”早已去，现在抱着会被毁灭的觉悟奔赴而来，去追逐那一点渺茫的希望。竭尽全力！而后，生死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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