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第一百零七章】异变
如果不是有事，能让她随意走走或是她愿意和习惯去走一走的地方不多，新的环境就更是了。她走了足够远后才除去了口罩与变声器，招手以车代步又无处可去才让师傅将她载去了最近的商业街。
买了张即将开演的电影票，里面演的什么她没有印象，只觉得昏暗的放映厅和环绕的音效让她心安。来看这场的人寥寥无几，或许只是个不卖座的烂片。靠坐在位置上歪着脑袋双眼微合意识昏沉，身上风衣裹的紧，一手搂着腿上随票赠送的爆米花，不注意看和旁的来看电影的人也没区别。
散场时忽然大亮的灯光催促她醒过神来，走出放映厅后眼里仍带着迷离，不知道的或许会认为她这“失魂落魄”的是刚遭遇了生活上的不顺。从寄放处取回的伞，弯曲的黑色伞柄拿在手里长短也合适有点手杖的味道，低头还在原地寻思着怎么处理手上这桶一颗未动的爆米花。
大厅里已经坐着看了会儿电影手册的库洛洛循着气息抬头，看到的便是站在原地的孙露。
孙露小姐。
她猛地循声回头，却在看清他的脸后，心中又是一空。
“库洛洛啊。”视线在他身上轻做打量，吐出不解，“您怎么来的？”他手里没伞，衣服和头发也一点儿没湿，她实在想不出了。
“有人备车的确方便，就没拒绝。”在查看了她的信息后再出门也来得及追上行踪，借口暗中保护几乎就是尾随吧，司机保持距离的跟着没落下多少路。
两人坐回先前他坐过的位置，大厅里的巨大银幕上滚动播放着正热映和未上线的电影预告宣传，声影都剪辑的格外夺人热闹。孙露觉得靠在腿边罩着防水袋的伞很凉，但又找不到更好的位置放，就跟占着她一只手的爆米花似的。
“他们现在不那么排斥我了吧。”
“原来也不是排斥。”眼睛在一颗颗色泽焦黄的爆开玉米粒上停留，没做试探就从她手里连桶端走了，“早期有过几次跟人合作的经验，刚开始目标一致很顺利，后面利益有了冲突我们得额外再出力处理‘合作伙伴’，潜意识里就对与外合作不抱预期，觉得还是组团单干好。我们在等预料中的冲突发生，虽然互相都没明确说明，但看样子信长，富兰克林，小滴最后也不打算对你下手，如果有必要的话应该还是飞坦来做吧。”离开机器被冷气吹了近两小时的爆米花已经不那么酥脆了，个别还垫牙，难受。
库洛洛去柜台上买了杯果汁回来捡起放在座位上的半桶爆米花，对手里还在玩儿伞柄的孙露提议边走边聊，大厅滚动播放的精彩片断有不少都是枪战和爆炸，一惊一乍的不适合说话。
然后他们出去后孙露就一脚踏进了隔壁美发沙龙馆，开始了漫长的潮流互通、选择和造型。休息区内清一水儿瘫着快要长草的男人们，或是低头看手机或是在抽烟区内吞云吐雾，再轻缓放松的音乐可能都打消不了他们因等待而无聊丛生的颓靡劲儿。
库洛洛长着张清秀好看又显年轻的脸，不论男女都会承认他外貌在偏上的水平，如果结合上他内敛难捉摸的性子来看就更是上等了。从被人接引进来就安安静静翻看桌上的时尚杂志，似乎还看的挺认真入迷，对这一点他们这些先到的“前辈”们只能暗叹小伙子太年轻了。刚谈恋爱和刚结婚那会儿他们也是连等待都乐此不疲的，而时间一长，这种等待就在一次次里变成了煎熬，麻木，和期待被传唤付款时的解放。漂亮的女人是很可爱，可等待漂亮的过程还是太磨人，在这方面男人们多是坐享其成的心态，并不想参与和了解。
他不缺乏耐心，也不具有和他们一样的心思，所以不觉得煎熬。杂志内容对他而言不重要，但也不是都看不进去，相反他的脑子里还有很多对外界零碎杂乱信息的收录空间。如果他对你抱有意图而有意来接近你，那么你就会发现这人十分健谈，甚至能与你有共同话题，无论这话题有多么小众，而他的脸和说话技巧会让你忽视掉事后回想才会发觉的违和感。这人是有备而来，但他却并非单独为你而准备，你只是他日常游刃有余的显现之一，根本不值一提。
…
杂志全部翻看完了，库洛洛抬头寻找可以确定现在时间的东西，没有。也对，等候本来就让人觉得时间漫长，哪家店又会在休息区特意放上时间来不断提醒和刺激等待者的神经呢？
【12:46】
抬头让手机屏幕继续休眠。
近三小时了。
他起身离开后，休息区内安静的氛围莫名多了丝松动，男人们借着变换坐姿的空档收回视线，心底一如过来人般感叹“到底是年轻啊”这才哪儿到哪儿呢。
库洛洛先是去了趟卫生间回来，绕去操作区看见了仍被造型师围着的孙露，她没发现他，他也没再上前而是转身去了店外。半刻钟后，休息区内的男人们等来的不是前来召唤他们去结账的店员，而是拿着本贴有对面书店借览标签的书回来的库洛洛。
嚯！心态可以啊年轻人。你会有大出息的。
中年男人们似乎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共识，这小子将来在套路重重的女人问题里一定是国手级别的游刃有余。
下午一点三十三分孙露拿上店员送来的伞离开了沙龙，走过擦拭明亮的落地窗后稍一停顿又退了回去，隔着加厚的玻璃墙，她看见了坐在休息室内正无声注视着她的库洛洛。对他招招手露出十分抱歉的笑容，她是真把这人的存在给忘了个干净。
合书起身，在男人们的“敬佩”注视下离开。
小年轻这脾气打磨的，真叫人没脾气。不是这小子家教太好，就是那女人手段太高，总之绝不可能是爱是责任。也不是他们酸，而是这根本没必然联系，再好的感情再好的人，日子那么长哪有不磕碰的？他们都是过来人啊。
“不好意思啊，我以为您已经回去了。书没看完吧。”
“提前看了结局。”
《时间和你亲吻》…比时间旅行更浪漫的事。她瞧见书面上是这么写的，模棱两可的书名，模棱两可的简介，一时摸不准它的题材走向。
“最后一页写着未完待续，不过二十几年也没出续集，这本书出版后作者就音讯全无了，官方没有解释传闻倒是有过不少，网上还能查到。”
“兴许作者‘哗啦’一下掉进某个平行时空里旅行去了。”有过现在的经历的她，更愿意相信这样的理由，这要比死亡，意外，或者其他的因素来的圆满。创作人都是浪漫的，太真实的东西反而更会撕碎他们，叫观众伤心。
库洛洛眼中似有闪烁。
“其中有一种说法是真的，只是太普通反而没人相信。”
这位作者是真的已经去世了，就在那一年，因为普通的心脏问题猝死家中，那个年代网络还不是那么发达，真相和臆测就夹杂在一起被淹没了。
她的嘴唇轻抿出一点笑意，面部的细微表情都透露出轻松和惬意，无论是想到了什么，这样的神情都久违了。而她此刻恰好回头，和他对上视线又将嘴角上挑了些。
“往往在开始听一个故事后就会不自觉想奔着结局去，即使中间要忍耐无聊枯燥的过程也还是想一窥最后的结果，不然就觉得不圆满。经过这么多年跟故事打交道，我也可算把自己讲明白了。那些或好或坏的结局并非结局，只是一个十分合适停下来的截点。人，由‘生’始，至‘死’终，这才是结局。所以还是人好啊，虽然不能永远停在喜欢的截点上，可在结局到来之前都是‘未完待续’。”
如果以后还有可能的话，她一定让“孙露”在这世界里认认真真的活。
“您知道吗，我其实一开始就抓了一手好牌，但也是我把它打的稀烂。”
…
孙露站在店外等库洛洛还完书出来，然后提议去吃点什么补上迟到的午餐。过了正点哪里人都不多，面前的茶还没喝上两口呢正餐就来了。她早上就喝了半杯牛奶到现在，也没觉得食欲有多充沛，但这师傅手艺了得，吃了几口还真诱发了点胃口。
食不言。她已经吃好了，那就她说库洛洛听。
她就是潜意识信不过伊尔谜，具体是什么都说不上来。这一届的揍敌客还真不好带，一个常年宅在山上，两个跑出去玩儿，还有两个来旅团兼职，没一个像在干正事的。这大少爷跟西索几时认识的没谁知道，如果说是大少爷小时候接了单生意去杀了西索的父母，然后他们俩就这么认识了，那她也信的。
旅团这回说起来是集合活动，到头大概也是自行组队，还有像库洛洛这样的八成想单干。他们这团队跟传统意义上的团队不同，大多时候都是散养，不是孙露低看他们，而是真觉得他们的团队意识堪忧。这或许就是人太有性格了的缺点吧。
脑内意识一发散，“要不我给您讲个葫芦娃救爷爷的故事吧？”
她把“挨个送”的故事十分精简的讲完了，库洛洛也吃好了，一双眼睛看着雾蒙蒙的比她看电影那会儿都显得颓，没准他从吃饭开始就在跑神，根本没听她说话。这事放在库洛洛身上，她不觉得稀奇。
“您知道他有猎人执照的事么？”
她在他身上看到了停滞，好吧，答案已经揭晓了。人没有特完美的，即使是什么都能合理的二次元里库洛洛的人设几乎完美了，但就是精神世界太丰富，能跑神也能状况外的自言自语，当初在友克鑫小杰和奇犽就看他站那叨叨看的够呛。
智商太高的人，基本都有点神经了。
孙露是信这话的。
“我估摸着他这回能沉住气跟你们捉迷藏，用来回馈您之前吊他胃口的‘恩情’。”让他们在登船后先稍安勿躁的原因也就在这里，如果到正式启航西索还没动静，那就可以断定对方这次是打算慢慢玩。杀了侠客库哔，还以那样高调的方式放置尸体，无非是想向蜘蛛们宣告。乐于被人寻仇，心性诡谲多变是西索不容易被人揣摩心思的因素之一，任何的不合理平移到他身上好像都合理，正因为她弄不明白这人，才会对伊尔谜感到不安，她知道这不安的感觉最终也还是要回归于他。
伊尔谜说这次要杀的目标是西索，这她信，西索只是简单的想跟伊尔谜打架搏命爽一波，她不信。因为这时间的节点挑太不寻常了，好像把所有的线都搅和在了B?W1上，过于集中了。根据故事编辑的特性，这种时候作者就会挨个发散，千丝万缕最后编织成完整连贯的故事，简言之，这每一条线都不单纯。
卡金表面上的探索新大陆变成了王储的角逐场。想要从4王子手上取回族人眼睛的酷拉皮卡又做了14王子的保姆。为了方便策应比杨德和帕里斯通那一伙的协专猎人，原本只是想简单的搭个船，却被卷进了复杂的王储争夺战里。那么，以杀西索为目标的伊尔谜被加工在最后成了西索的……帮凶？
库洛洛在她平静的脸上看见了一种慢慢浮现出的不好言喻的笑容，忽地想起芬克斯上午说的那句话。
“你和他倒有点像了。”
嗯？
“会不会执念影响了我？梦里经常会出现死尸和陈旧的血迹，或许是他的记忆。”
库洛洛眼中透出惊奇和趣味，他直言不讳他在观察“它”，因为“我没有过这种经历。”
孙露没去追究他这语气里的遗憾到底源于什么，也是摊开了来说的，“那您看出什么来了么？”
嗯……
一年前和前两天他总共见“它”发作两次，可做比对的信息缺乏，不过，“你的眼睛有什么异常感觉么？”
“怎么了？”
“两次，我用‘凝’看见你自身的生命气息在眼睛的位置消失过一瞬，非常微妙的一瞬。”
孙露闻言扭头往窗外看去，眨眨眼又回到眼前的库洛洛身上，并没有什么和之前不同的感觉吧。这触及到了她知识的盲点，眼下还是先不想了。招来服务员买单，她在出租车上决定地点时，就顺带起了买衣服的心思，现在眼看着也不早了，得抓紧点时间。
弄清了那条手机短信的来由库洛洛也没立即离去，相反他一路继续跟着孙露像是在做行为观察，几乎没怎么开口说话。
多了个尾巴，多少还是感觉不自在，特别是偶尔视线交汇时候，发现对方以一种莫名趣味的神情看着自己。孙露觉得这不是办法，所以才反过来找些话转移他的心思，最简单的话题就是跟她眼下所进行的事有关的，例如衣服颜色款式，又或鞋子香水什么的。他的反应有些怪，应对如流甚至比她都知道的多，就像在看搜索引擎准确专业。
准确有余，人味儿不足，这就是他怪的地方。
“您…没怎么跟女孩儿逛过街吧？”
“嗯，第一回。”
好嘛，抓到根本了。男人跟逛街生来没缘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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