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第九十三章】午夜告白
这镇上西南角最偏僻的位置，有一所小房子在半天前悄悄易了主，它的单身汉原主人再没人见过。
还没在门外站定，门就从里打开了。库哔抬头多看了一眼在两个同伴间显得突兀的孙露，得到的却是一句更加突兀的“您好”。他也实在弄不懂侠客的品味，真够古怪的。
进屋关门，他们三人真就是从镇中一路散步过来的。孙露把包随手放在了客厅的沙发靠背上，自来熟的拎着纸袋去找水龙头，至于沙发上应该用来坐的位置上已经被原主人的衣服占据了。
三个苹果在蓄了水的水池里起起伏伏，孙露弯腰看着底下的橱柜，餐具不多，很新，大概不常用。等她一手端着用盘子盛起来的苹果，一手拿着厨房里的刀回到客厅时，人已经转移去了旁边唯一的卧室里。门没关，里面的灯光不如客厅里明亮，是泛着微黄的，配合窸窸窣窣的说话声，一起发酵成叫人困倦的场景。
中途库哔出来了一趟，从门外又迎进个人，玛奇。
房门彻底关严了。
谈论期间，侠客的每一次发言，都叫玛奇脑中不自觉的出现sonro的脸。进来时看她蹲在客厅的茶几前，拿刀的手伸出根指头不时划一下躺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另一只手里托着个苹果，直至走进卧室也不见她有接下去的动作。
“玛奇？”
什么？
身体反应快过了意识，定眼看时，同伴三人皆是望向自己面露疑色。
“没问题吧？”
侠客的表情和她素日里熟悉的一样，并无区别，“没有。”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违和感？她觉得自己应该是有话要跟他说的，并且是很重要的话。但，事实是在见面之前，她都不曾有过这样的念头。这念头的生成，大约就是在客厅里见到sonro的那一刻。
究竟是为什么，她也不能确定，所以她才不喜欢自己这所谓精准的第六感。
实在...叫人不舒服。
...
门锁响动，孙露只是下意识抬头，甚至都没看清便又恢复回原有的状态了。
茶几上摆满了装满水的啤酒瓶，细细的瓶口里也就能放进一支花，还怪不和谐的。侠客觉得，这如同摆着什么阵法似的摆开了一桌，应该就是所谓的不伦不类。
只是走到她旁边还没来得及弯腰，就被一只盘子制止了。孙露跟着站起来，继续将手里的盘子往他面前送了送，直到他接下了才拍拍久蹲之后有些发麻的腿，在沙发上推开一小片空余坐了下去。
“这是...苹果兔子？”氧化发黄的果肉，毫无规整可言的切割技巧，勉强算是吧。
往前倾身抓起茶几上的手机，从搜索界面切回桌面后锁屏塞进包里，“你不一直都对这个有执念么。”双手半握着拳交替敲击着发涨的膝盖，看看剩余的两个完整的苹果，又看看余下的三人，最终视线莫名与玛奇对上了，只是普通的对视瞬间。
金棕色的双眼微眯，好强烈的违和感。
据此，她不过见过这个sonro两次而已，地下拍卖会那次，没有任何特殊的感觉，可这次却不一样了。实在也说不上好坏，只是...
“你知道什么。”
孙露答非所问的自顾自说“买少了一个。”如果她不多吃一个，那也是刚刚好的。
很安静，只有侠客咀嚼苹果块儿的窸窣脆响。
瓷盘接触茶几发出一声清脆，空盘里仅留下很少的一点儿汁水湿痕，透过灯光看起来很明显。他挨着孙露很近，看也不看就坐在了沙发的扶手上，手里拿着她先前用过的刀，刀柄上还有她手里的温度，从完整的苹果上切下一块。孙露看他和刚才自己查找的教程一样，削出个标版的兔子形状，戳在刀尖上递到自己眼前，“学会了？”一股自鸣得意的幼稚劲儿。
挑眼反问他“意义呢？”取下来塞进嘴里，甭管什么样，到了肚子里也都一个样。
侠客轻笑着将刀放回茶几上，起身。“走吧，不早了，该找个地方睡觉了。”这一句就算是他跟他们打过招呼了。
孙露和他一起离开那房子，走在没有路灯、没有星星和月亮的昏暗小路上，就连这附近的邻居家里，也很难透出点光来给他们照明。
本来并排好端端走着，侠客忽然一顿脚，从她身后绕去了另一边，抓住她垂在身侧随步伐微微摆动的手。孙露扭头看看他，也没说什么，任他攥在手里捏了捏后，老老实实的握着不再有其他怪动作。
两个人的脚步声，被她的高跟鞋压的就像只有一个人。
“脚不累么。”
问的可真多余，多余到孙露都懒得答他。高跟鞋的存在当然不是为了舒适，这是常识吧？就像大冬天里，你根本不用去问任何一个穿着时髦的女人她冷不冷。因为废话！当然冷。“女人为了漂亮，什么都做的出来。”特别是看着越精致的越是如此。“所以不要问那些有的没的，夸句‘漂亮’就行了。”与其像个直男癌似的问不着重点，反而招人生气，还不如肤浅的投其所好，去赞美啊，只有赞美向来是越肤浅越惹人高兴。
他的笑声在夜里敲出了点点回音。嗯！果然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学习。
随着步伐摇曳，时不时会轻抚过他的手臂，带着木兰香跟这夜色一样的黑发，无论是带着波卷的，还是自然垂直的，他都亲手抚弄过。一丝一缕，都是从她骨子里生出的，带着情绪，附着温度。手感，终生不会忘记。
所以，“即使追求舒适度，你也很迷人。”
孙露从心底生出一阵肉麻，都快从背后窜到脸上了。狠嘶了口气，“吃错药了？”这么露骨的赞美，还是头一遭从他嘴里吐出来，实在有点消受不起。她长的好不好看，她自己还能没数？距“美女”的标准还有距离啊，并且只会越来越大，因为年龄也是与日俱增嘛。时间实在太不经用了，以后也只会一年快过一年，很快，被用来形容她的词就会变成好听点的叫“风韵犹存”，难听的叫“徐娘半老”。
“...我大概得考虑去冷冻卵子了。”
“后代？又到了我不太能理解的领域了。”说的普通一点，他是孤儿，没有家庭的概念，前十几年没有正常社会的认知，知道生物的繁衍，知道|欲|望，但始终无法体会作为人对子嗣传承的感情。他觉得自己即使有了孩子，也不会有什么变化了。
孙露抬头望进他眼中的平静里，坦诚又淡然的告诉他，“留颗种子罢了。”
“感情上，目前为止我都没想过孩子的事。现实上，”抬手在他们之间互点了一下，“我跟你也实在...”不言而喻。“所以就这样，在‘婕羽拉’的名字底下留下点什么。如果有发芽的那天，以全然无关的新身份活着，也很好。”有能力爱自己，有余力爱别人，“不会像你小时候过的那么辛苦，也不像我这么纠结的性子，就感激不尽了。”
侠客从心底认为自己是被一团棉花包裹住了，密不透风，又感觉一阵飘然。舒适，舒适的都有些危险了。
“如果你在我眼皮底下移情别的人，有多少，我杀多少。”
“又病了？”不是说他童心大发扬言杀人，而是这话冷不丁也太没来由了。“你原本要说的...不是这些吧。”她早就有心里预备了，只是扯了这么半天，他都没到正题上，现在眼看着还更远了，所以她才打算提一提，省的晚上觉都睡不稳。
“啊！”
如梦初醒的一声惊叹。
无可奈何的笑着，“也不止这一回了，好几次我原本预计好的事，一碰到你就有始无终了，等重新想起来都凉了。”压低嗓音故作神秘的凑近她：“所以，我觉得你一定是克我的。你故意的么，转移我的注意力。”
“啧。”关我屁事！别什么事都赖过来，请你还是要点脸吧。
见她完全不接，也不觉得悻然，习以为常了嘛。
“Hummmm我是奇怪刚才玛奇对你的态度。确定一下，友克鑫之前，你没见过她吧？”
他问的直接，她也据实相告，“我在天空竞技场看过一场西索的比赛，见过她。只是错身而过，她应该没印象。”
“西索啊~”笑的有些玩味，“据我观察，玛奇对他的关注要稍高一点儿。”
“你真八卦。”
“咳！是擅于观察。”即使纠正显得徒劳，但八卦他可是不会认的，有损形象啊，而且芬克斯可八卦多了，算是隐藏属性，接触多了就准能发现。
“她对着我晃神了。”
“？”抬头与他互换眼神，示意接着往下说说想法推论之类的。
“我以为她是对计划有什么异常的感觉，所以询问了一下。现在看来，有点怪。”可能因为目标是西索吧，他也无法凭空去猜测嘛，毕竟西索之前也不怎么参与活动，可以作为依据的实在有点儿少。回想起孙露离开流星街的时候，“你是看出来了什么，所以才叫我小心她跟西索？”
啧！“我没你那么擅于观察。”错远了！简直阴谋家的阴谋论，越想越钻牛角尖。
“哈，又被怼了。”故作一副痛心的模样，瞬间也就收了个干净，“生气么。”她那答非所问的，还真有点出乎意料，如果只是沉默，倒也在他的预计之中。
“信我？”
“信。”
“不信她？”
摇头。
“她是成立初期的几个人之一，其中窝金和派克已经死了。”
这点言外之意孙露自然是明白的。即使不用比着窝金和派克的例子，玛奇都根本不需要被怀疑什么，她比侠客更早就跟着库洛洛们在流星街摸爬滚打了，能够动摇她的因素在常理中是寻不出的。
“如果再见面，她还坚持要问，我就回她。”
“嗯~~”寻思一般的鼻音，带着点笑意，“女人之间都这么敏感？”
嘴角轻扬，“这你说着了。猎人协会给我安排的候选保镖里，只有一位男性。”她偏就选了那独一位，并且现在想起来都丝毫不觉后悔。因为“女人太擅长为难女人了。过于亲密，过于恶劣，sonro都尽量回避了这些关系，也省了很多的麻烦。”性别歧视？她也歧视自己，所以时刻警惕，千万别干出自己看着都讨厌的事。
“聪明的冷酷。”实在太迷人了。
温柔和冷酷只是提起，都觉得冲突，两者共存于一人，那必定有一个是假象。可他从未看见她身上有过虚伪的痕迹。行事风格真实，对自身优劣都坦然。真的无话可说。
孙露本想理一理那几根不停骚扰自己发丝，却怎么都腾不出手，索性拿脸在他肩膀上蹭了蹭还惹他发笑。长久以来，她只要见到他，再想起那些事，就会惴惴不安。眼下时间这么近了，不知怎么的心却自己安宁了。过去在离开公寓之前，也是这样的不安，也偷偷哭过，觉得自己未来的路一定不会好了。可事实是，她一路走到了今天，算不得有多好，却也没有像当初预想的那样糟糕。所以这一次，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再哭了。她要步步为营，一路隐忍，就像为了回归曾经的自由一样，倾尽全力走到最后。
反握紧了他的手。
Shal
“我爱你。”
黑暗中，侠客慕然瞪大了双眼，一路反被她牵着走都浑然不觉。
在镇上车站附近投宿了一家旅社，夜已深，除了昏昏欲睡的值班前台不见任何人。打开房门还来不及插卡取电，侠客忽然单手环腰将她抱离地面，转身抵在门后，关门声不算轻。孙露唯一能活动的手丢下包和房卡，轻捂上他近在咫尺的嘴，“嘘——”自己的嘴唇也一同贴上手背，一路上来，这里的隔音可不怎么样。
侠客松开握了许久的手，拽着胳膊搭上自己的肩，舌尖探出唇外舔舐着微凉的掌心，直到有些松动了，压着眼底的邪火低声“搂紧。”，拉开背后的拉链，单手解开搭扣，向下探入裙|底撕开紧缚的浅色丝袜。托着臀部将她抱的更高些，失去了束缚能力的肩带顺着向两边滑落，前襟打的更开露出一对浑圆的雪白。他埋首其间，唇齿轻|吮，留下的痕迹绯红的几乎要渗出血来。
隔着温热的轻薄布料，指腹浅做描摹后，稍一用力又准又狠的碾上花心，搂紧的腰瞬间绷直，连带双腿都不自觉的想要用力并拢。眉峰颦起，墨色双眼泛出潋滟之色，皓白的牙尖抵住色泽正红的唇，只倾泻出矜持的鼻音。
“呵，再夹紧一点更好，会更有感觉。”
手指稍停，扯住布料边缘的弹力边拉往一边，指腹直接碰触上温热缝隙内微润的挺立，轻轻厮磨又重重的摁压。背后的双手攥紧了衣服，紧贴在身上的双腿也在不住颤抖，呼吸都变得更加灼热粘腻。
这小子已经蒙了心红了眼了。摇头也好，扯拽也好，呵斥也好，现在都不会有用。索性主动探出舌尖在他唇间先行试探引|诱，然后一举将他的嘴彻底堵上，省的他在做无下限的事之余，又说出什么更没下限的话来。孙露已经领教过很多次了，他在这事上总能重刷下限，完全的变了另一个人，或者就是本性。
极其恶劣！
...
窗外刚透白，侠客带着满背的“勋章”，毫不遮掩下床挥手将开了一夜的窗帘给扯上。在门附近的地毯上捡起房卡插|入取电槽，转身回床上时顺路捡起床边掉落大半的被子，囫囵着把两人裹了裹，继续找着未散尽的瞌睡去了。
清晨急于离去赶赴下一站的房客们，在经过这毫无动静的紧闭房门时，皆是一脸憋闷的复杂神色。
两个什么人啊！还要不要人睡了！
之类的...不堪入耳。
后来他们转去天空竞技场附近的酒店住下，就再没出现过“扰民”的现象。
前一夜，孙露随口一提，自己也想去看看热闹的事，当即就被侠客回绝了。
根据他这段时间为库洛洛提供的各种资讯，结合选择的场地，以及借用了自己与库哔的能力来看，这次的动静绝不会小，很危险。
“行，那我不去了。”
清晨酒店的电梯几乎都是无人和直达的，侠客站在轿厢内把玩着新买的手机，抬眼时，距离他乘坐的楼层仅下降了一层。门流畅的向侧面开启，玛奇和库哔并排立于门外，弯眼笑笑道声早安，意料中的只有库哔应了一声。
“你身上有香味。”
嗯？
抬起手腕放在鼻尖嗅了嗅。
有么？怎么闻不到？
可能习惯了吧，孙露小姐身上的香水味。
“还真紧张。”没带着她，“打过招呼了？”
低头对上库哔圆圆的眼睛，“在她睡醒前就会结束吧。”
嘛，说的也是。
不过就是一去一返半个小时内的事。
...
孙露做梦了。
梦到了父母，梦到了小时候的自己和孙白，梦到了金富力士，梦到了帕里斯通，还有从未亲眼见过的黑暗大陆。
【用之不竭的资源！！取之不尽的粮食！！人类繁荣的魏来就沉睡在那里！！因此——我们卡金帝国决定背负全人类的梦想！在此宣言！我们将向黑暗大陆进发！！！】
【各位——！！长期休战的死神在层主战中选出的第一位对手就是——！！同样是以层主身份迎来初次对战的这个男人！他们的名字是！】
库洛洛鲁西鲁——！！
VS
西索莫罗——！！
鼎沸的欢呼声在天空竞技场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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