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分析
司马岳定定的望着明湘，少女的眉骨轮廓依稀有其长姐秦明贞的影子，清丽绝俗的脸上尚有稚气，但那镇定深邃的眼神和从容舒缓的语气让人不敢相信她只有十三岁，却偏偏又给人这样一种强烈的感觉，那就是她说的出就一定做得到。
“明湘，你，你不怕世人对你的诋毁吗？”
明湘的言语和气度让司马岳心神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好久，好久才平静下来，展颜一笑：“若真有那一日，我当然愿意支持你，太平盛世啊，这是每一个帝王的目标啊！”司马岳说到这里停了一停，又问：“你冒天下之大不韪，就真的不怕被世人毁谤？甚至他们可能会杀了你。”
明湘眉目端凝，一字一顿：“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熊大、熊二兄弟两人问遍了健康的大街小巷，都没有人见过那块玉佩，这也就是她有可能一生都跟玉佩无缘，为人虽要乐观，但也要为自己谋好退路啊，万一回不去，她的理想，是做东晋‘希拉里’。
皇帝这一票太重要了。逮到机会，自然要尽力表现。
就算能回去，目前为止，她也需要皇帝对她刮目相看，只有这样，她才有和陆氏母女斗争的资本！
她想到这里换了柔缓的语气：“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若真有那一日，明湘愿把生死置之度外，只为报陛下今日让明湘免受胯下之辱的恩德。”
这倒也是真心之语，对于现代人来说下跪都很少，更何况钻人裤裆——
简直是奇耻大辱啊！
“明湘，你——”
明湘的这一番自白，又让司马岳心神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好一会才再度平静下来，赞叹道：“明湘真非常人也。”
司马岳停顿了一下，轻言细语道：“我支持你想要还万民一个盛世的想法，不过这事你不能急，你先要求学名师，让学业精进，还要结交士族友人，慢慢让他们改观对你的不良印象，然后要请文辞绝佳者为汝母，汝父，汝祖，写传记，因为现在的制度最重要的是家世，家世又分薄阀和薄世，太原秦氏薄阀显赫，这点很有利，但薄世稍逊，三代都是清贵闲职，声名不扬，这样的家族想把一个女子推入朝廷是很困难的，所以你要请人为秦氏三代写传，我知道他们已有传记，但不过是官方之言，乏味至极，你要避重就轻，少提才名，只记官阀，力证秦氏门第是多么显赫，除了这一点，你还要记录一些他们的闲逸雅事，要清奇，要不俗，要文采斐然，要让秦氏三代的名气都传言开来，这样名声家世有了，你才有可能慢慢被那些蔑视你的人接受，才能在他们的支持下进入朝堂，这每一步都很难，但我相信你能做到。”
明湘喜上眉梢，她没想到女子也可以进入朝堂，只是约定俗成的规矩多了一些，也苛刻了一些，她对九品官人法，并不是太了解，现在有司马岳提醒，登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下一步应该怎么做，心里更有底了，司马岳真是一个温和的君主啊，当即跪拜在地道：“陛下贤德，不逊尧舜，陛下今日的勉励，明湘自当敏记于心，定不负君恩。”
“你膝盖才刚上药，不宜跪拜，快快起来。”司马岳忙扶起了她。
明湘顺势起身，坐在他身侧，笑道：“没关系的，只是磨破了一点皮，现在已经不疼了。”
司马岳见明湘就是简单的躬身侧眸都似有神采飞扬之功，心想：“明湘若真效仿甘罗，肯定也不会比他差，她虽然是女子之身，但言行举止尽是大儒之风，这样的真名士，若因为性别而在后宅忙碌一生，实是可惜了，我应尽力指点她。”说道：“我听说吴郡国学博士许藻广涉多闻，勤行励学，虽是出自寒门，但由儒入玄，尤精《论语》和《庄子》，连王羲之，谢安，都算是他的半个学生，吴郡士族子女几乎都在他门下，许藻不会像士族高门那样藐视女子，以明湘之慧悟，定会蒙他收为弟子，你回去向皇姑禀明，待来年开春即可负芨游学吴郡，必有所获。”
明湘点头，她虽然见多识广，有一定的先天优势，但要靠自己的摸索想学通周易，那还是很难的，必须要有名师指点才行，拜师交友是入朝为官的重要步骤，她原本也是打算开春了就去游学的，只是没有目标，司马岳的这番推荐来的正好。
只听司马岳接着说：“许藻弟子虽多，但亲传着唯三人，一个是他的儿子，许勉之，现在也在教书育人，还有两个就是谢安和王羲之了，你若能做的了他们的小师妹，不需要费力，自然就会声名鹊起了。”
“哦？”明湘听了这话，惊讶了一瞬，“那陛下为什么之前说算半个学生？”
“咳咳——”司马岳笑过一声后轻喘了起来。明湘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见他好像觉得这半个徒弟很好玩，心想：“是了，肯定是这两人才华横溢，许藻考核他们后——”
她这边还没有猜测完，司马岳那头就迫不及待的说出答案了：“许藻自认某些方面并不如这二人，所以不敢自称是他们的老师，他们三人亦师亦友，谢安和王羲之是许藻的半个学生，许藻也自称是他两人的半个学生，这个说法素来是雅事，你竟不知道吗？”
后世并没有这个记载，我上哪儿知道去？她还未来得及回答，司马岳就替她找出原因了，“哎，我居然忘记你失忆了。”他的声音带有一点愧疚。明湘以为他是怜惜自己失忆，便宽慰道：“失忆也没什么不好，能吃能喝能睡，陛下就不要多心了。”
说了这么久了，明湘自觉该告辞了，但忽然记起一事，便继续说道：“陛下，年底检籍一事，我想跟您要个人情。”
“哦？”司马岳颇为意外的挑了挑眉，秦氏乃是一流士族，检籍一事不过是走个过场，谁敢为难于她？明湘当即把大福一事说了，只是模糊了和陆氏的交锋，毕竟是自己的母亲，在以孝治天下的古代，背后说父母错，不管是真是假，传扬出去，都是子女的错。
明湘没兴趣去挑战礼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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