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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大二(14)


  这天从酒吧出来,我和杨念鹿都喝了点小酒。

  天上本来该挂着的一轮明月被乌云遮挡,酒吧后门人烟罕至。瞅着像拍恐怖片似的。

  “咱们打车吧?”我打了个酒嗝,走路都有些不稳当。

  杨念鹿的酒量比我好得多,现在面不改色,轻佻状挑起我下巴,说:“怎么,不相信我的酒量还是不相信我的车技?”

  沾了酒的双唇魅惑嫣红,声线雌雄莫辩,性感而沙哑。

  我的脸上猝不及防爬上了红晕。

  直到杨念鹿轻快的笑声传来,我才反应过来。拍掉她的手,落荒而逃,坐在副驾驶座上,系安全带。

  杨念鹿的笑声直到她坐在驾驶座了依然没停,说:“没看出来,你丫还是个纯情小女孩?”

  “滚粗,你把你声音录下来晚上听听看,看你会不会有反应。”

  “那我在床上叫,对方岂不是马上缴械投降?”杨念鹿摸着下巴思索。

  酒精使我的脑子昏昏沉沉,胀得难受。听到杨念鹿的话,下意识附和了她。

  但是……她在床上的“对方”,是谁呢……

  哦,是卫杨。卫杨的话,应该不会马上缴械投降吧……

  车子已经平稳地驶出,在昏暗的路灯下划过。我因为不适,头靠在窗户上。

  杨念鹿今天开了一辆严肃正经的黑色BMW。

  我们约在第一大学东南门见面时,我愣是没认出眼前这车。直到她头探出来没好气地说“在你面前停这么久了你好歹给点反应”,我才反应过来。

  在车里打量片刻,杨念鹿解释道,“杨年赟的车,我偷的。”

  我是昨天晚上回的京城。

  在家里睡到中午11点,被杨念鹿的连环夺命call叫醒,说晚上要约出来high。

  实际上,现在离大年三十没有过去多久。但是京城的热闹,每一天都在升温。商务场所里上班的白骨精(白领、骨干、精英)们陆陆续续从全国各地回到了这个城市,继续贡献着青春和热血。

  第一大学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热闹,听说再过不久,还会迎来旅游观光团。

  袁教授的实验室里有研究生直接留在京城过年,刻苦程度让我等学渣汗颜。

  我们乘飞机回到了故乡。

  本来买的是普通舱,去的时候却莫名升为头等舱。

  袁夫人、袁教授、我,都生于这片土地,长于此。在他俩抱着袁暮星感慨逝去的岁月时,我的心情安定而平静。

  我是那么的熟悉这座城市。

  熟悉到一踏上这片土地,悬着的心便落了地。熟悉到每一棵树和每一块砖,都似乎和我打了招呼。

  一年半没有回来过。

  袁夫人拜访过几位往来还算密切的好友,我们和袁教授一块儿回了老家。

  在回京城的前两天,袁教授给袁暮星喂米糊糊,袁夫人咬着羊肉串问:“咱们要去看看你爸么?”

  我摇摇头。

  袁夫人撇撇嘴,第二天一大早把我被子掀了,勒令我穿戴好。然后带着我和袁教授、袁暮星吃了早点,浩浩汤汤到了小区门口。

  我从小到大,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

  可是这次会晤却在袁夫人看到我的房间的时候遽然而止。

  “梓涵,你住在这儿?!”

  一旁苍老许多的父亲脸上有羞赧或是焦急,我瞟他两眼,说:“我只是放假回家住。”

  袁夫人突然冷笑出声,面色阴沉,拉着我走了。身后袁教授一路抱着袁暮星,像跟屁虫似的,跟在身后。

  那一刻我整个人好像找到了主心骨。

  如果谁经历过漂泊无所依的日子便能够懂得。

  *

  “叶夜!”

  “啊?怎么啦?”我回过神来。

  “叫你半天,发生了啥,你恍恍惚惚的。”

  “嘿,你好意思说我,你看看你现在说话都大舌头了。”

  “边儿去!我还能再喝!”杨念鹿不服气,捏着拳头冲我比划。

  黑夜和昏暗的路灯给了黑色的轿车完美的舞台,车身如同出鞘的利剑,迅速,锋芒。

  “嗵!”

  “救命……”

  “嗤——”

  刺耳又刺眼的一切。

  “Bullshit!”

  杨念鹿狠狠地拍打一下方向盘,脸色凶狠又惊恐。

  我们的酒意在刹那间奇迹般褪去。

  我打开车门,强作镇定跳下公路。“念鹿,好多血……我们撞人了!”

  影影绰绰的,那是一个中年男性,我看不出更清楚的样子。

  一颗心仿佛被银线勾着,提到了嗓子眼,然后逐渐被掐住,停止了跳动……我们撞人了!

  那人躺在地上,暗红的血液蔓延着,整个人失去了动静。

  悄无声息。

  我的两条腿发颤,倚靠车门,不敢靠近。

  杨念鹿的状况没比我好到哪儿去,她的面色苍白如纸。

  从兜里掏出最新的iPhone,因为紧张和焦急从手中滑落而掉在地上。又慌慌忙忙捡起来,颤颤巍巍拨打了一个号码。

  “你在打120吗?”

  她摇摇头,没有正面回答,而我已经知道了答案。

  “哥……我撞人了……”

  此时天色已经黑得彻底,没有一颗星星,也没有月亮。乌云遮蔽着,好像末日来临前一天。

  寒冬腊月,他就算没有被撞死,也会流血而亡,也会因着地面的寒意而冻死。

  杨念鹿告知了杨年赟具体情况和地点。我拿出背包,翻来翻去在几个夹层里找,好不容易找到手机。

  “你要干嘛!你要报警吗!”隔着黑色的车篷,杨念鹿喊道。

  “我要打120,这人生死未卜……”

  “不可以!你疯了吧?”

  “人命关天,这种事怎么能耽搁!”

  “当然要打120,但是不是我们来打!你是希望全天下都知道我们撞了人是嘛?!”

  “那要怎么办……”

  “在这等着!我哥马上会来处理这件事,我们再等等。”

  我摁灭了屏幕。在月色下看自己的手,上面竟好像覆盖了一层红色似的。

  暗红,像半凝固的血。

  等待杨年赟的过程度分如年,如同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然而实际上,没过多久,几乎是打完电话后不久,我们即得到了支援。

  一位衣冠楚楚、两鬓已经生了华发的中年大叔停靠在我们旁边。

  天寒地冻,我俩最里层的一件衣服却湿透了。

  不知道来者是不是好奇的路人,我和杨念鹿对视一眼,俱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惊慌。

  “杨小姐,你和你的朋友快转移到这辆车上。”他冲我们喊道,快速解了安全带下车。

  杨念鹿迅速恢复镇定,点点头,二话没说直接往那辆停靠在一旁的银色别克跑去。

  我愣了愣,问:“那你呢?那他呢?”

  “请放心,我会处理好这一切。”

  “叶夜,你傻站那儿干什么!?我们快走!”

  在杨念鹿的催促下,我跑去。回头看,那位大叔正要蹲在地上,去探伤者的鼻息。

  !

  胸腔里那颗心依然不安分地跳动着。

  杨念鹿脑子里的酒意已经基本完全消解,打了方向盘,朝相反的方向驶去。

  车子开动,发出刺耳的摩擦。

  我和原祎能相视,她急急迈着大步过来托住我,说:“没事了,没事了。”

  实际上,我已经完全冷静下来。被夜里的冷风一吹,哇凉哇凉。

  现在我的心里,对受害者的担忧大于对自身的惶恐。

  另一边,杨念鹿几乎是以风一般的速度跳下车,然后扑进杨年赟的怀里嚎啕大哭。就像他们小时候曾无数次经历的场景一样。

  杨年赟顺着她的头发,安慰她。他的视线望向我们这边,与我对视时,眼睛里有毫不掩饰的警告。

  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原祎能说:“放心吧。”

  “你知道这件事会怎么发展对不对?”我抓住原祎能的胳膊。

  她面上露出为难,但我没有松手。内心的天人交战就在她那张姣好的面容上上演着。

  “是。他们会好好安顿杨叔的家属。”

  杨叔?想必是那中年男人。

  手无力的垂落。

  早该料到这结局。

  *

  客厅里一片黑暗,空无一人。袁夫人他们应当早就入眠。

  也好。免得他们见到我这模样。

  “怎么这么晚?”厨房里的光透过,穿着睡衣的袁教授拿着余下的半杯牛奶,听到动静走出来。

  “您还没睡。”我说。

  “睡前必喝。”袁教授举起手中的杯子。

  我解释:“和朋友好久不见,有点忘了时间了。”

  他点点头,“女孩子半夜在外面不安全,以后注意。”

  我挤出一个笑,往自己房间走,经过一个小矮凳时被绊了一下。

  “叶夜,你……没事吧?”

  我转过身,让笑容更大,说:“刚刚是不小心,我好得很,只是有些乏了。”

  “那早点休息。”

  “您也是。”

  心脏的跳动依然没有恢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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