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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高一(12)


  离期末考试越近,班上的氛围越奇怪。

  面临离别,每个人的心里都像压了块石头。以前偶尔还会打打闹闹,现在有的只是沉闷。而这种沉闷又给人风雨欲来的感觉,似乎在平静之下掩盖着滚动的岩浆。

  在高一的艰难环境下,我们班好不容易产生的唯一一对班对的关系岌岌可危。分科后将面临不同班级的命运,这在学习任务繁重的高中简直跟异地恋差不了几分。

  吴少偶尔在我面前调侃那一对,说一些得过且过、难长久的话,哪知道真叫他说中了。

  这件事情说来简单。

  男女生住在学校的不同方向,为了两人有更多的相处时间,男生会在每天早上乘出租车先去女生家楼下等她,然后一起去学校,享受难得的缱绻时光。

  这天到了校门口,男生先下车,女生还没完全下车,有一条腿仍在车上。这时,出租车司机急着去接下一单,打了个转弯,女生的腿就这样伤到了。

  夏天穿的衣裤薄,伤口看着愈发渗人。

  此时距离早自习上课只有十分钟左右,女生贴心地叫男生去上课,她会找她妈妈送她去医院。

  男生自然犹豫,心下衡量,两人本来就被老班盯着,这要同时请假暴露了恋爱关系不更麻烦,同意了。

  再说这边女生虽然是善解人意,兼顾班主任和男朋友的想法,但是受了伤一个人和司机在原地等妈妈的过程当真是不好受。

  撒上点名为“离愁别绪”的胡椒粉,没过几天这俩人便掰了。

  高中的恋情,脆弱至斯。

  吃晚饭的时候,我把这件事分享给沈苍之,他抬起头皱着眉,看着我,眸中含着一汪水似的。

  “我没有别的意思啊,只是觉得这件事挺有趣。”我解释,男人容易想多也是病啊!

  沈苍之说:“如果事情发生在我们身上,一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当然。不过我们这只是一种后见之明,事情发生的时候就不一定了。人的运转能力会受影响的。”

  “不会,如果是我们,一定不会这样。”

  我笑了笑,“就算我们都请假也没关系,我们根本不在一个班级嘛。”

  沈苍之抿着嘴,不作评论。看表情,似乎对我的说法并不很认可。

  这天他吃完饭后的表情有异。

  我们并排走着,沈苍之突然揽过我的腰,然后把我拉进一个偏僻的楼梯口杂物间。

  关上门。

  黑暗中有飞舞的灰尘的味道,和他的味道夹杂其中。

  沈苍之双手摸着我的脸,找准了位置,低下头亲吻我。他的唇微微凉,软软的。

  我心跳得厉害,双手环住他的腰,热情回吻。

  他是一个很善于学习的好孩子,在哪方面都是。灵巧的舌尖轻柔地舔舐着,双唇柔软,偶尔惩罚似的轻咬时,直害得我心尖都颤动了。

  “我会保护好你的。”他低语。然后更深的亲吻我。

  我的手伸进他的衣服下摆,带着凉意,摸到他一身有力的肌肉。透过指尖,传递着年轻的力量。我顽皮地挠了挠。

  沈苍之抱紧我,一下一下亲吻我额头,呼吸声加重。

  顿时,我感觉到肚子上被一处硬硬的戳着……

  这时是最美的柏拉图式恋情。

  憧憬未来,将对方视若珍宝,因为太珍贵,舍不得进一步。

  两个人将门推开一条缝,鬼鬼祟祟。一前一后走出去时,都耷拉着头,像两个刚挨骂了的小孩。

  *

  离考试还有一个多星期的时候,在一个周末的晚上,我正在教室里自习。

  夏季的夜晚,环境还算安静,只有头顶的电风扇呼啦呼啦转和窗外草丛中的蟋蟀的声音。

  父亲的来电就在这个时候打进。

  父亲……我们父女关系自他和母亲离婚后便疏远至今,上学期一共打了两次电话,除非有复杂的事,不然通话时间不超过30秒。平常有什么事也只是短信交流,“钱收到了”、“嗯”、“下周考试”云云,简洁明了,无情感交流。

  自从寒假发生了搬房间事件后,我们的关系更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僵硬,连短信都是不到不得已不会发。

  那么,他这次为什么会主动给我打电话?

  神思恍惚间对方已经挂了。

  我正准备发短信问问是否有事,电话又打了过来。

  “喂?”我走出教室接了电话。

  “老叶,你女儿接电话了!快,拿着拿着!”

  那边一片嘈杂,似乎人还不少,估计是单位的同事。场合的话,难道是同事聚会?必然少不了喝酒。只是他们这个年纪,难道还玩真心话大冒险不成?

  思虑转换间,父亲接了电话。

  “喂!小夜啊……”一听讲话的语气便知我之前的猜想都是对的。

  “嗯,怎么了?”我的语气一如往常。

  “没事……你在学校,在学校过的怎么样啊?”旁边依稀有人说话,我这边听不太清。

  “还行,还有一周就考试了。”

  “哦……”他顿了顿,“爸爸对不起你……”然后就听见了沉重的呼吸声,伴随着哽咽。“对不起女儿……”

  长长的带着颤音的一声“唉”。

  “哎哟老叶,你话都没讲清楚。”

  旁边的人夺过电话,“喂,叶夜哦,我是你爸爸的同事你马叔叔,你小时候我去过你家的。”

  那边还有几个人在跟父亲说话。

  “噢,马叔叔好。”

  “你爸爸,他今天晚上多喝了点白的,非吵着要给你打电话。他其实心里还是很爱你的,我看他办公桌上,都一直摆着你的照片。好好学习,你的学习成绩进步我们全科室都知道的,你爸爸提起你可骄傲……”

  “嘭!”我听见了玻璃碎的声音,背景声音更嘈杂了。

  不知道那边是个什么情况,急忙说:“马叔叔,那麻烦你们照顾一下我爸爸,麻烦了。”

  “哎哎,你放心咯。今天同事聚餐,你爸爸看起来心里有事,喝多了点白的。你要体谅一下他,他也很不容易的。我们不打扰你咯,再见!”语气中有着“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悲伤。

  横亘在父母与子女面前的代沟,不是一个家庭的事。几乎是一代又一代人,缺乏理□□流的必然结果。

  “叔叔再见。”电话另一头依稀听见别的同事在跟父亲说话,他嘴里仍旧嘟哝着“小夜啊……”。

  “我对不起你……”

  电话便挂了。

  我站在走廊里被夜晚的风吹乱了头发也没有晃过神。

  身体在一中快2班外的走廊望着黑暗中的校园,思绪早已飘向了看起来那么久远的过去。

  其实在我的记忆里,我是有过很幸福的家庭生活的。

  快乐的童年都相似,不幸的童年各有各的不同。父严母慈,母亲教我背唐诗学算术,父亲教我骑自行车陪我放风筝,一家三口温馨的身影镌刻在逝去的时光里。

  那时候天总是很蓝,日子总过得很慢。我一直渴望着长大呀,却没想到成长伴随着这样的烦恼。

  后来,我变得沉默,变得叛逆,与父亲渐行渐远。

  他还是会陪孩子骑自行车、放风筝,会逼着孩子多吃一碗饭。他是梓陵的好父亲,却不再是我的。

  我要做的,仍是孤独前行。

  初夏的夜足够凉爽,得加件衣服。

  我吸了吸鼻子,转身走进教室。

  风风火火学习了一个月,我比起刚开学少了一点点干劲,但不影响学习效率。

  吴少几乎放弃了理科,在一个月前就告诉我物化生只求及格。

  临考前,只见他圆圆的脸上嵌着一双绿豆眼,在这种时候他满脸都是戏,眼角眉梢都在祈求上天有好生之德。

  进考场前我竟然有点小紧张,手中的笔袋捏得紧紧的。

  吴少小声对我说了句“加油”。

  这一次将决定能不能占学校便宜出去免费旅游一次。我点点头,沉默地在脑海里过知识点。

  老师要发试卷时,我吁出一口浊气。静下心来,保证自己在拿到卷子时心已定。

  尽人事听天命。

  我已经几乎做到了我能做到的所有,挑灯夜读也有,废寝忘食也有。剩下的,我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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