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毕业歌,成年礼
讲台上化学老师的易错方程式已经讲了不下五遍，最近各科的卷子不停的发，题型不停地做，吴琪身上的衣服也从春天的长袖变成夏季的短袖T恤。
倒计时从百以内变成五十以内在变成三十以内。
吴琪最近遇见一个熟人，他叫住她的时候吴琪都不敢认。
那是前三天的事，她中午特意早点出门想先去书店看一看。
“吴思？”
吴琪回头就看见漫画区的穿着军绿色的军装的男生，整体看来有些反差萌。她瞪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后有些不确定：“郭正达？”
前面的男生脸上的表情由不确定的疑问变成了阳光的笑容，至此，吴琪脑海里那个留着平头的男孩与面前的人重合。
郭正达放下手里的连载的热血漫画夹着军帽走过来：“好久不见。”
吴琪眼睛的焦距跟着放近微笑：“好久不见。”
四年多了，吴琪上下看看把军装穿的有模有样的郭正达突然想起来网上听来的一句话：我们说好一起变丑，你却偷偷去军营“整了容”？
当然这话吴琪是只能想一想了，毕竟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当初和她一组怼天怼地嘻嘻哈哈的痞小子也已经成了如今的兵哥哥了。
“怎么？不认识你哥哥了？”郭正达看站在他面前的女生笑说，跟以前一样痞里痞气。
吴琪一听这话也不端着了，把手里的《读者》放回去：“你掀翻了我心里兵哥哥的正经形象。”
“我这还不正经？”郭正达理理他光荣的军装，站的笔直。
吴琪接着笑不说话。
“你怎么把头发剪了？”郭正达也抬头看书柜上的青年读物装作不经意的问。
“哦”，吴琪转头看自己的肩膀：“方便。”
“哦”，郭正达应一声继续翻手前的杂志，眼角偷偷瞄旁边的吴琪。
出书店时候吴琪还是没有买什么，反而是一起出来的郭正达手里拿着两本漫画。
吴琪看他比以前有棱角的脸，慢慢迈开步子问：“什么时候当的兵？”
“我初中毕业就入伍了。”
郭正达抬手把帽子戴上：“本来就不怎么爱学习，还不如从了我的从军梦。”
“你呢？穿着校服的高中生？”他把话音一转又从刚有的严肃变回笑颜。
吴琪低头看自己的一身，她现在还喜欢着秋季外套，高三生也不用穿校服裤子了，她拽拽衣角：“还是马上要毕业高三党。”
郭正达点一下头继续和吴琪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他说他当年入伍选择了艰难的戈壁，吴琪问他不累吗，他说苦一些也静一些。吴琪听了又是只笑不语，他就说她变了很多，不是多年未见的疏离，就是从性子里的转变。
吴琪脚步顿了一下。
她说她改名字了。
她说：“她叫吴琪。”
郭正达愣了两秒转头犹豫一下张嘴：“我没想你做到了这种地步。”
他望见了不远的学校：“当年你出了事之后，你和姜至渝就都转学了，你们的事再明显不过了，也传了一阵子。”
吴琪不作声压了压嗓子。
“都过去了吧？吴琪”，临吴琪进校门的时候郭正达问她，他这几年懂得了很多，成长让他知道释然和纠结哪个是解脱。
吴琪从心底里笑笑：“嗯。”
他们相互交换了联系方式就分开了。吴琪回教室后趴在桌子上，她的座位已经挪到了窗边，她侧着头让阳光充分照在她脸上，重遇郭正达让她想起以前的很多事。
那时候，她不是只有姜至渝。
而今天她又看见郭正达了，这次不是偶遇，他到学校找她了。
坐在教室里的吴琪生物课上到一半就被叫出去了，看是郭正达她也不意外说要不要到外面去。
教室里坐在后面的同学探探脑袋拍旁边的人说两句“兵哥哥”。
郭正达是来和吴琪说再见的，他说他晚上就要走了。
吴琪问他这么快，明明那天他就是才到这里。
郭正达嘴角翘起说他本来就是有点事才回来的。吴琪点头在台阶上坐下，顺便感慨一下解放军假少，她拍拍她旁边的位置想问郭正达坐不坐，一抬头看他的一身军装放弃了这个想法。
“吴思。”
“嗯？”吴琪抬头，这个大名最近只有郭正达叫过。
“我那个时候特别喜欢你。”操场上穿着军装的男人站的笔直低头看面前坐着的穿蓝白校服的少女，形成一道风景。
吴琪听完话就抬头看着男人，他的肤色比记忆里的少年深一些，脱去婴儿肥的脸庞骨相好看，郭正达比其他孩子晚上一年小学。
按虚岁算的话，吴琪十四岁那年，他十六岁。
吴琪和他持续对视不知道说什么好。
最后还是郭正达先恢复他的标志笑脸：“那时你是唯一一个放肆的那么明显的女生，和她们都不一样。”
吴琪垂眼，她还是不知道怎么说。
郭正达看她的表情坐到她旁边：“你不用这个样子，我都说了，都过去了。”
吴琪侧过头，他坐着也是端正笔直的。她长呼一口气看回前方：“对不起。”
除了这个吴琪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想他说得，当时她和姜至渝的事再明显不过。客观上她是不知情者，可在他们的角度上，他们是朋友。
“你有什么可对不起的，这张好人卡是我自己愿领的。”
他说。
“现在要和你说，是为了继续做朋友。”
他又说。
吴琪望着他认真的神情了解的笑了：“嗯。”
这笑是祝福的笑，祝你很好的笑，郭正达一瞬间有些失神。
“行了，我想说的也说完了”，他起身拍拍后面整理仪容，和来时一样的整整齐齐：“我走了啊。”
“嗯，拜拜，手机联系。”吴琪也站起来。
“你在这不用动了，我还记得我是把你从课堂上叫出来的。”他阻止吴琪想要送他的举动。
“好”，吴琪也不反驳。
“那我走了，拜拜。”他往门的方向走不再回头。在吴琪的班级外他透过玻璃看见了姜至渝，奇迹般的他一眼就认出那是他。
原来他们兜兜转转，还是走到了一起。
吴琪在原地一直望着郭正达的背影。
那会儿的初中班任曾说过一句话：能说的过吴思的也只有郭正达这一张嘴。
吴思说得话无遮拦，郭正达怼的毫不留情。
时间晃过，那个当初和她一起拍着桌面笑闹的男孩也已经这般笔直萧条，他那天提过自己在戈壁度过的日子。
他说看着那黄沙飞过的天地的时候，心里就格外的静了。
他在那样的日子里，长大了。
后来的日子里吴琪和郭正达偶尔会发联络，姜至渝也问过那天同学里口中的“兵哥哥”。
吴琪回答说是郭正达，还夸他帅。姜至渝听了只是抿抿嘴。
之后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他们继续如火如荼的备考。
高考倒计时：5
时间很快就到了考前5日，学校迎来了2013届的毕业日。
这天一中高三没有上课，他们终于不用上课了。
吴琪今天比平时晚到学校，操场上照毕业照的架子也已经摆好了，她拿着吉他走进教室，心情愉悦。
六月二日那天一中操场格外的疯，上午随处可见穿着各种各样班服摆着奇怪姿势拍照的学生，甚至还有明目张胆撒狗粮的。就连不爱拍照的吴琪都被陆小柯他们拽到天台上留照，吴琪看着身上的白色印着“seven”和皇冠的班服衬着蓝天红楼觉得十分般配了。
下午的时候七班人集体玩起了水仗，五十多个人一人手里拿着至少一个水枪见到认识的就喷，也不管是不是同班的了，姜至渝被喷的连头发都湿透了。
还有就是，那天陆小柯把孙主任给喷了。
姜至渝说他当时就在现场，她绝对是故意的。
姜至渝身后同样一身水的姜纪格点头。
毕业日的晚上三年七班的所有同学都没走，吴琪想整个高三都不会有人走，他们还有最后的晚会。
晚上时男生把已经几乎清空的桌子集体向后挪空出前面大一点的空间，他们叫了任课老师，除去也是班主任的叫来了数学，生物还有化学老师，加上班任唐欣一共四位。
晚会是凭自愿上前面表演的，说是表演不如说是带头集体疯，半小时时间每一刻消停的。
要结束的时候吴琪抱着吉他走到前面姜至渝帮搬出来的凳子上坐下。
班级里一时安静了许多，这是吴琪在学校里第一次弹吉他，吴琪试了试弦清了清嗓子。
“徐徐回望曾属于彼此的晚上
红红仍是你赠我的心中艳阳
如流傻泪祈望可体恤兼见谅
明晨离别你路也许孤单得漫长
一瞬间太多东西要讲
可惜即将在各一方
只好深深把这刻尽凝望
来日纵使千千阙歌
飘于远方我路上
来日纵使千千晚星
亮过今晚月亮
都比不起这宵美丽
亦绝不可使我更欣赏
Ah 因你今晚共我唱
……”
这首歌是吴琪的吉他老师教她的第一首歌，吴琪到现在还记得当时他脸上的表情。
音到深处，最动容。
吴琪把数学老师唱哭了，这让昨天还为移到导数大题困惑的她很骄傲，她的吉他老师说过这首歌在他们那个年纪的人里有很多故事，即使没有故事，也会勾出一些来，他没骗吴琪。
可是，吴琪也哭了，教室里很多人都哭了。
情到深处，最动心。
那天等他们把教室有重新收拾好后，全班人坐在位置上唱起了《最初的梦想》。
五十七个人在班级里，声音扬着格外高，盖过了其他班的声音，走廊里才换上干衣服的孙主任从四楼一路走下听着每个班里的洪亮的歌声长长呼出一口气。
又是带过了一届。
“……
把眼泪装在心上 会开出勇敢的花
可以在疲惫的时光闭上眼睛闻到一种芬芳
……”
教室里吴琪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唱着歌，几乎所有女生都哭了，就连男生都有很多红着眼睛，吴琪没有接前面姜至渝递过来的纸巾，而是把他挂在一椅子的校服外套抱在怀里。
“最初的梦想紧握在手上
最想要去的地方怎么能在半路就返航
最初的梦想绝对会到达
实现了真的渴望才能够算到过了天堂
……”
他们的班歌，他们的毕业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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