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新年快乐
十二月过后就快期末考了，陆小柯自上次之后很平静的奋力复习，吴琪自然就成了她拉来讲题的临时小老师。
一月十四号，吴琪从考场走出来就看见门口的姜至渝。
“回教室吗？”他问。
“嗯。”
吴琪还没有走到教室就被半路的陆小柯抱住，对此，吴琪表现得很淡定。
“可算考完了，小琪子咱下午好不容易有假放，出去玩吧。”
吴琪笑着用力挣开陆小柯，“你想去哪玩？”
“你说，姜学霸你要不一起。”陆小柯接着挽上吴琪胳膊回头问姜至渝。
“他不去。”吴琪抢先回答，保持回头姿势的陆小柯转回来看吴琪，以一种一言难尽的表情张嘴：“可是他刚才点头了。”
吴琪回头看跟在后面的姜至渝，后者也看她：“要不，我不去？”
吴琪：“……”
吴琪带着陆小柯去了游乐园，还有身后的姜至渝。
陆小柯那天没有坐上她心心念念的摩天轮，吴琪拉着陆小柯上摩天轮的时候姜至渝停在下边向她俩挥挥手，陆小柯问吴琪他是恐高吗？
吴琪当时摇摇头，姜至渝有一个爱蹦极的心。
坐在摩天轮上的吴琪一直盯着望外面的陆小柯，现在没有了满市的彩灯和圣诞音乐，可吴琪知道陆小柯总要再来坐一次的，不管心情，再来看一次。
“谢谢。”
一直沉默的摩天轮里，陆小柯开口对吴琪说。吴琪眨两下眼学着姜至渝的样子把手在她头发上揉两下，她早懂得生气忍着委屈憋着，懂得得意忘形乐极生悲，懂得生活要奋斗过去不重来，还懂得那些她懂得的情绪在世上多么微不足道。可是既然世上都觉得微不足道了，为什么她还要一直看着它，她应该把它埋很深，埋好久。
这些，她们都懂得。
摩天轮升到最高处的时候吴琪看见了站在下面的姜至渝，他穿着白色的羽绒服站在刚才的地点，从吴琪的高度看小小的。
“好像蚂蚁”，吴琪说。
吴琪和陆小柯下摩天轮的时候看见被陆小柯叫来的徐新，陆小柯果断拉起徐新的手，有底气的问吴琪下个要玩什么。
吴琪说你选，陆小柯说你先选。
之后吴琪很有深意的看了看不远处的海盗船，陆小柯拉着徐新向后退了一步。被拉着的徐新小声说为什么要吴琪先选。
陆小柯笑不露齿的回问徐新是想先苦后甜还是先甜后苦，明显陆小柯是选择了前者。
吴琪再冲两个人笑笑，两个人再次向后退了一步。
“你们不坐吗？”一直没说话的姜至渝问，然后他看见两人用力点头，他转头看一脸兴奋的吴琪弯着眼睛拉走她。
“我不来的话你就要一个人坐了。”
吴琪看身后两人不服气，“一个人就一个人。”
姜至渝和吴琪选了最前面的座位。吴琪说过，姜至渝有一颗爱蹦极的心。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吴琪有一颗可怕的心。”海盗船动的时候，在下面的徐新对陆小柯说。
“然后我们就看到了一个可怕的吴琪”，陆小柯回她，还好，她把姜至渝叫来了。
隔天当姜纪格向吴琪陆小柯抱怨出去玩竟然不叫她的时候坐在吴琪对面的姜至渝很是轻松的开口：“那天我们玩了海盗船，过山车，鬼屋，跳楼机还有360°转椅。”
说完想了想描述的还不够，于是又说：“两遍。”
坐在他旁边的姜纪格脸白了白，坐在吴琪旁边的陆小柯身子抖了抖。没错，吴琪最后还是拉上她和徐新了，当时她从云霄飞车上下来后急喘了两口气问了吴琪，“活着不好吗？”
然后她看见吴琪眼睛盯着远处的跳楼机发着光的点点头，“好呀。”
……
期末考的成绩在三天后发了下来，姜至渝还是坐稳了年部第一的位置，吴琪看着自己在他名字下面的“5”有一点小满足。看吧，她也不差。
而陆小柯经过考前奋力的题海遨游也挤到了年部50的行列，于是高高兴兴的她下课就放了一罐旺仔在吴琪桌子上，“今天喝我的。”
吴琪看看座位里的一罐旺仔挑挑眉打开不客气的喝着。陆小柯坐在吴琪身边打开吴琪的小日历数数天数心情不错的说了句快放假了，吴琪看看日历上面二月份的春节点点头，开心。
可是放假之前学校明显是放心不下它这帮即将毕业的孩儿们，班任说他们要开家长会，吴琪趴在桌子上应时的叹了口气，而坐在前面的姜至渝手握了握。
家长会是利用晚自习时间开的，那天晚上在门口等妈妈出来的吴琪看见了从文班下来的姜妈妈，姜妈妈看了她半天笑了一声。
“原来找到了呀”，姜妈妈说。
最后还是姜纪格急忙跑过来把姜妈妈拉走，“妈，我们早就出来了，就等你呢。”
姜妈妈消失在吴琪视野后她看见一直站在远处的姜至渝，他在那站了许久后看见从教室里出来的吴妈妈，离开了。
“小思？”吴妈妈看在门口发呆的吴琪叫了一声。
“嗯？”吴琪回头应着。
“发什么呆呢。”
“没有啊，走，回家。”
回家后吴妈妈在吴琪房里一直说班会的内容，就是不要松懈什么的，吴琪不用想都知道。
“小思”，最后吴妈妈叫了声吴琪。
“嗯？”
吴妈妈说她看榜上排在她前面的名字有些熟，吴琪没回答。
之后吴妈妈又说应该是重名了，吴琪低头一笑。“姜至渝”，哪有那么多姜至渝。
吴琪说没有，她说就是他。然后她抬头看妈妈的瞳孔放大，她闭上眼睛准备接受妈妈的火气，就像她第一次在一中看见姜至渝一样的火气。
可是吴妈妈没有发火，她捏着手里的榜和吴琪谈了好久。吴琪盯着地面听妈妈讲的那些所谓的大道理。垂着眼想，还不如发一顿火。
这天晚上吴琪一直没办法集中做手里的数学题，她总会想起不久前姜妈妈的那个轻笑。
她笑了一声说原来找到了呀，跟那年初中一样的面孔，岁月在她脸上没留下太多痕迹，连声语气都是差不多的。当年她把那张榜放在她面前说出的话，是自己一直忘不了的羞耻，她埋到无人的角落，却被如此轻松的挖了出来。她放下题躺倒在床上，感觉闷死了。
姜妈妈回家后发了脾气，现在这屋子里只有他们三个人，姜爸爸因为工作没到这边来。她当天拨了姜至渝班任的电话，唐欣说班里没有吴思这个人，然后姜妈妈要了年部大榜，开始从中间往上看。
之后一直没说话的姜至渝把班级榜放在姜妈妈面前，指了一下前面。
“你还是不满意吗？”他用极轻的语气说，姜妈妈看了一眼问姜至渝是不是因为吴思才拼命要转学。
姜至渝看着姜妈妈，最后点了头。
“她叫吴琪，妈，什么都别做了”，姜至渝声音低沉。
“你知道她的左手……是用来做什么的吗？”，他用一种极其认真的眼神盯着姜妈妈。
姜妈妈坐在沙发上看在茶几上的榜，“吴琪”这个名字就在她儿子下面，年部第五，不错的成绩。
那年的事故，她也感到抱歉，当时她和那个女生一起去的医院，后来还坚持要付医疗费，可是那个女生的母亲红着眼让她走。
儿子问她知道那个女生的左手是做什么的吗，她不知道。可是当年在马路上那个女孩抱着手哭的很伤心，她知道。
姜妈妈再看看面前的榜，她什么都不做，可以吧？可是转念再想想，她这个儿子，好像从来都没按她的意思做过什么。
回房间的姜至渝在窗户前坐了好久拿起了电话，吴琪接到电话的时候还在床上躺着，她已经在这里躺了好久了。
她看提示后坐起来，“喂”。
姜至渝松了一口气，他以为吴琪不会接。可当吴琪接了电话后他却不知道说什么。
“喂？”，吴琪走出房间再应一遍，顺便拿走钥匙走出家门。
“姜至渝”，她慢慢走下楼梯。
“嗯”，电话那头的人应了一声。
吴琪低头走到楼下靠路灯的椅子上坐下，好凉。
“我刚才听了好多道理，你也有听吗？”
“没有”，姜至渝实话实说。
“那是好事吗？”，吴琪又问。
“可能吧。”姜至渝把手机紧贴耳朵，对面的声音很低，她一定又是盯一处一动不动。
吴琪把腿也放在椅子上，她只穿了一件红色的毛衣。她紧了紧手上的手机盯着上方的路灯，姜至渝的声音一样的低，低低的，温温的。她嘴角翘起不出声，又过了许久轻轻再叫了一声姜至渝。
“嗯。”
“初二那年我放弃的东西有两个，左手的和弦跟单车。”
姜至渝没说话，吴琪说话时的声音和她唱歌时的沙哑不同，她说话时声音糯糯的，尤其是低声时。
“家里的人说是因为你，可我说过不是。”
“所以姜至渝，我不需要你每天的旺仔，不需要你在食堂帮我排队，不需要你帮我带雨伞，更不需要你陪我放学回家。”吴琪的声音变了语气，眼睛也觉得湿湿的。
“我不喜欢你跟着我，不喜欢你对我笑，不喜欢你总是当做很愿意的样子。”
“姜至渝，那不是你……”
吴琪没再说话，她拿着手机离开耳朵抱着腿哭了起来。姜至渝在吴琪脑里，从不会是跟在她身边，他会走在吴琪前面，背影拉得好长，远远的，远远的。
吴琪曾经想要养成写日记的习惯，在学会多愁善感的年纪跑到文具店买了一个蓝色的本子。可那本子到现在也仅有八个字：
从今以后，不喜欢你。
姜至渝一直没挂电话，他听见了吴琪的哭声后走出了房间从冰箱了偷拿出一罐啤酒坐在阳台上喝。刚洗完澡的姜纪格也走了出来，看见她哥哥坐在那里。
“听说喝酒会变笨的。”她也走到冰箱拿了一瓶纯牛奶喝，姜至渝回头看一眼，“听说晚上喝奶会变胖。”
“我是听吴琪说的”，姜纪格不服的坐到姜至渝旁边，看她哥哥一声轻笑闭上眼睛：“我和吴琪……可能……完了。”
天知道他说出这句话时的心情。
姜纪格看看她理科思维的老哥再转眼看一边，“那你把啤酒放下干什么。”说完一口气喝完手里的牛奶走回房间。
姜至渝低头看看从刚才就被自己放在一边的啤酒后闭眼深呼一口气，他都说了他不会甘心，可最后岁月还是放他孤身一人呢？他才只有十八岁而已，他说不出孤身一人的沧桑，可如果他真的到了那一步，是不是就真的无法挣脱。他曾经希望找到她，只要找到她，可找到她了呢？
人们总是有一种贪念：求而不得，得而不满。
吴琪回到家的时候撞见了出来喝水的爸爸，端着水杯的吴爸爸被吴琪的关门声吓了一跳，然后他就看见他的女儿站在门口那里。吴爸爸放下水杯走向原地不动的吴琪，吴琪一直看他走过来，她的眼睛还有点红，一眨一眨地不知道说什么。
吴爸爸最后什么都没有说，他走到吴琪面前伸手摸了摸吴琪的头就回房间了，吴琪傻站在那里，不久后笑了。这天晚上吴琪再次打开了姜至渝送她的夜灯，在盯着发光的圣诞树发了半夜的呆后吴琪把它放回了盒子里锁到了衣柜底下。
第二天面对气温下降严重的吴琪穿上她最厚的羽绒服去迎接她年前的最后一天课，她刚走进教室就看见了坐在座位上的姜至渝，他们对视一秒后有默契的各自移开目光，吴琪继续走向她的座位同时跟路过的陆小柯说早。
吴琪路过姜至渝时他也说了声早。
“早”，吴琪低声回他，这也是她这一天里和姜至渝唯一的交流。
这天放学的时候飘下了小雪，吴琪走的特别慢，她一直喜欢北方的雪，不似南方的温柔，却来的干脆。
一月二十日，一中的高三生终于是放假了。
陆小柯提出要在过年前最后疯一次，于是放假后的第二天她们聚了十多个人相聚在一家自助烧烤店包间里。吴琪去的稍晚些，当她穿着黄色羽绒服走进包间第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靠窗的姜至渝，然后陆小柯留给她了姜至渝对面的位置。
这家店是小火锅和烧烤自助的，不久人刚聚齐就又纷纷出去拿吃的去了，吴琪身为一个懒星人士乖乖在座位上坐好等其他人的投食，反正她还有陆小柯，嘻嘻。
“吴琪你不去拿吃的吗？”，吴琪缩在暖气旁没一会其他人就陆续回来了，说话的是她们班的学习委员高洁，一个皮肤白的反光的女生。吴琪对她摇头笑笑想说陆小柯帮她，却见她看看吴琪对面的空座先开口：“有人帮你吧，真好。”
吴琪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空座，皱了皱眉，从她跑出教室那天他们就好像被默认了关系。她讨厌这种默认，所以即使高洁语气是善意羡慕她还是明显的皱眉了。
“上菜了”，还好陆小柯和徐新刚好回来破解了吴琪和高洁的尴尬，吴琪接起她们手里的盘子顺便对高洁笑笑，后者也对她笑回来。
等到人重新坐满的时候大家就集体涮起了小火锅，吴琪先夹几个鱼丸放在最近的烤盘上，她是不吃牛肉和羊肉的，她的心头好只有猪肉和各种丸子，然而鉴于她实在认不出生的猪肉羊肉牛肉的区别，最后她只剩丸子了。这个小包间在吃饭的期间瞬间热闹起来，男生那边甚至拿起了酒杯，坐在对面的姜至渝手边也有一个。
吴琪在它被倒满的时候看了两眼后继续安静吃丸子。即使热闹的地方吴琪还是习惯安安静静的待着，相对之下有点，格格不入。
姜至渝坐在对面喝了杯里最后一口酒站了起来，“我出去一下。”他跟旁边和他聊天的王晋明说，后者拿啤酒把他的杯子再倒满，低头吃的吴琪抬眼盯了一会儿杯子里的气泡，然后她就听见坐在王晋明旁边的刘学伟笑着对她说话。
“吴琪你就光吃了，那盘鱼丸都被你灭了！”
吴琪转头看他有些红的脸，明显他聊嗨了。吴琪看边上剩不几个的丸子挑眉看他，“咋滴！”
“嘿！”刘学伟支一下黑边眼睛，“嘚瑟。”
吴琪笑着晃晃头把盘子递给他，“小刘呀，上菜。”刘学伟放下手里的筷子拍一下大腿，顿了许久：“好嘞。”
吴琪听了笑，刘学伟就坐在吴琪前面，是姜至渝同桌。吴琪无聊的时候没少解他书包带，然后诬陷给徐新。刘学伟认命的拿着盘子拿丸子去了，中途看姜至渝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两盘东西对他摆了个一言难尽的表情，“你真觉得……她那么能吃？”
姜至渝看他手里的盘子就笑了，“要丸子，各种丸子！”
刘学伟乖乖走到丸子面前：祸害祸害，你们两个学霸就互相祸害吧。
姜至渝回来的时候端了两个盘子，一个里面装着贝壳类，一个里面是培根。姜至渝把它们往吴琪这边推了推后拿起啤酒喝了一口。吴琪先是咬咬筷子，然后夹两片培根放在烤盘上，再把烤盘上的丸子都往姜至渝那夹了夹，她才没把丸子都吃光了呢，不在这吗。
姜至渝接着和身边的人说话，但这不耽误他观察吴琪的这些小动作。他又抿了口酒放下杯子，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转头问：“你说喝酒会变笨吗？”
“嗯？”忙着管烤盘的吴琪抬头。
“喝酒会变笨？谁说的！”吴琪还没来得及接话，才放下丸子的刘学伟表示不服。
“我说的”，吴琪今天一定要怼他，她的小刀早已经磨利了。
刘学伟坐在吴琪前排这么长时间可不是白坐的，看她眼神就知道不好。得，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他干笑两下，“对对”，然后乖乖坐好消停着。
可是他真压抑不住他的想惹祸的心，不久有抬头朝吴琪讲：“那吃丸子会不会变笨。”
吴琪：“……”
吴琪看又被她夹走好多丸子的盘子，脸上变了变色……
姜至渝一直看着吴琪笑。他已经喝了三杯酒了，酒精原因他的脸红红的，双眼笑得弯弯的盯着吴琪。旁边的王晋明一个劲提醒他太明显了他也就是干笑。她说的对，喝酒是会变笨。
吃完饭之后他们又转战去了KTV，吴琪坐在偏角落的沙发上看前面一群男生在那乱嚎，她自在的翘起了二郎腿扶额暗中观察。他们唱起了BEYOND的《海阔天空》，一首越是长大就越怀念的歌，安安静静的吴琪从旁边被拉了出来，之后她拿起了陆小柯不知从哪里拐来的吉他，坐在中间充当伴奏。她想起了几个月前姜至渝在图书馆的问题，如今他在前面一起唱着歌，吴琪在这里又弹起了吉他。
看吧，她过得很好，很好的很好，就算她把她的遭遇全都怨在姜至渝的头上，她现在还是会过得很好。所以既然她过得这么好，那么她就不必埋怨，他也不必愧疚。这样他们两个就谁都不欠谁的了。
从KTV分开后吴琪独自走回家，这天她又路过了那个有各种乐器的展示柜，然后她又站在那里半天不动。她吴琪会很多东西但也不会更多东西，她以前把未来写的太过华丽，就像住在水晶宫的兔子，它看见了公主，她长得美丽动人无人能及，她有世上最漂亮的裙子和首饰，于是兔子看呆了，它觉得自己以后也会是这个样子。
可是，它始终是一只兔子。
所以，心可以想的很远，梦不要做的太大。
假期吴琪除了和妈妈一起买年货外就没再出去，大冬天的她认为她还是乖乖缩在家里好些。在这种明智又堕落的想法中吴琪等来了新年。
新年那天吴琪和爸爸贴好了对联后就一起坐在沙发上一人拿一个旺旺粹冰冰咬着，在厨房忙活的吴妈妈出来看看笑笑不说话，最近她女儿似乎很喜欢往她爸爸身边凑。
吴琪一手拿着粹冰冰一手拿着手机不满意低下头，“没意思。”
吴爸爸一手杂志一手粹冰冰挑挑眉毛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副扑克牌。
“斗地主？”吴琪先一步问。
“二缺一”，吴爸爸放下杂志望望厨房。
“那就二人斗地主”，吴琪也挑挑眉，意思是别想了她妈妈现在正忙的呢。
“怎么玩？”
“压岁钱”，吴琪笑的明媚灿烂得。
“那我呢？”吴爸爸不服。
“那怎么办？”
吴爸爸把扑克的盒子打开，扭头看不远的纸巾盒笑了笑……
半个小时后。
在脸上粘上了第十条纸后吴琪心里耍赖的决定又浓了几分。有句话男人是长不大的孩子，吴琪抬头看专心洗牌脸上明显比自己要少纸条的男人心里想到了“巨婴”这个词，想着想着吴琪吹下脸上的三条纸把手里的牌放下起身，“你这样会失去本宝宝的”，说完回房间去了。
开玩笑，她才是宝宝呢。
晚上吃完年夜饭后吴琪乖乖坐在自己房间的窗台上，窗户外的天空中烟花不停在那里绽放，即使城市里已经有禁放烟火的规定，但过年哪有不放的道理。手机不时有新年祝福的短信发来，在回信的过程中吴琪接到了一通电话。
是姜至渝的，自从家长会之后她们的对话少之又少，吴琪犹豫了半天终是按了接通键。
“喂？”
“新年快乐”，他说，用沙哑到低沉的声音。
“嗯，新年快乐。”
“吴琪。”
“嗯。”
对面声音过了好久传来，吴琪依旧盯着窗外。
“如果我说喜欢你，你还会喜欢我吗？”
“……”
嘟——
姜至渝把电话挂了，在说完这句话之后没给吴琪回答的时间。
如果我说喜欢你，你还会喜欢我吗？
如果我说喜欢你，你可不可以说喜欢我……
两句话一样的低微，吴琪抱着腿又哭了。
时间有两面，这两面一直夹着吴琪，能与不能，该与不该。过去的吴思拼了命的往前跑，现在的吴琪也是站在原地僵硬不前，他们都在否定她的过去，不管是她的家人，还是她自己。
可是姜至渝在试图把她拉出去，她一直以来小心翼翼保持的轨道一下子出了断痕，从他出现在一中的第一天吴琪就知道。吴琪说不出这样的感觉是好是坏，可是有一点她知道：凭什么一直都是他，吴琪应该不见姜至渝，即使不恨不怨也应该是不见。
所以就算把她拉出来了又怎样，她在这里过得还算开心，出去的话会更开心吗？从没有人回答会不会。
大年初一吴琪穿上新衣服一早就和家人去大伯家拜年了，坐了三个小时的车后，吴琪在大伯家看见早到的大姑一家，因为年过70的奶奶现在住在大伯家，所以每年大年初一吴家姐弟三人都会聚在大伯家。吴琪挨个问了“过年好”后乖乖的坐到一边，而坐在吴琪旁边的正是和她一起坐摩天轮说她妈妈像蚂蚁的哥哥，梁文辉。
梁文辉是个高度近视，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书生气十足。小学是的吴琪经常和他一起玩东玩西，后来姑姑家搬走了，她家也搬走了。
梁文辉比吴琪大两岁，当他转头看她这个妹妹的时候一手支着下巴笑了一下，吴琪看着又叫了一声“哥”，他应了一声抬手要揉吴琪的短发，吴琪向后一躲表情很疑惑。
“我头很好摸吗？”吴琪皱了眉头问，姜至渝也是总想要揉揉她的头发，他们抬手不累吗，她有一米七的身高呢。
梁文辉把手收回来：“有人爱摸你的头。”
吴琪努努嘴点头，有那么一个两个的。
“那我就不摸了。”梁文辉眼睛在镜片下眨两下，吴琪心满意足的转头去讨奶奶的欢心，年纪大的奶奶一身红色新衣坐在沙发中间，才过耳朵的头发一丝不剩的梳到头后，笑眯眯的看着四周的小辈，四周都在聊东聊西的，过年这样的日子自然是聊的更开心。
吴琪的姑姑坐在吴琪不远的位置，她拍拍吴爸爸的肩膀转头说：“吴琪今年就高考了。”
吴琪抬眼看一脸笑容的姑姑嗯了一声，吴琪的姑姑是在教育部门工作的，她身上有一种类似老师的感觉，她眼睛在吴琪身上眨两下：“想过去哪了吗？”
吴琪眉眼微敛平静的说了没有。
旁边的梁文辉视线从手机上再次移到吴琪身上，眼神里有那么一丢丢的，同情？吴琪知道他在同情什么，接下来这些人的话题会围绕在她要去哪里要学什么一段时间，你们会告诉吴琪这个城市好那个也不错另一个也在发展中，而吴琪就只有在中间偶尔发表一下她“认同”的意见。毕竟这样的事，梁文辉也经历过。
但是，吴琪想表示，她不怂！因此她还拉来原先想要保持沉默的梁文辉，呵呵哒，哥不是白叫的。
大伯家的姐姐在吴琪高一的时候就结婚了，吴琪午饭之后就坐在奶奶的身边拿手机和姐姐吴莹视频，家里家常聊着奶奶也乐得开心，她没再受前夜的电话影响，哭过了就要有效果。毕竟是新年嘛。
新年就是要，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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