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今夕何夕 青草离离
月末，第一场雪终于落到了地上，吴琪穿着她的小黑棉马夹缩在墙边瑟瑟发抖。她刚刚才为徐新展现了神奇的一幕，她把她化学公式的小本本立起一页放在墙边，然后你就会看见那一页在空中飘呀飘。惊讶的徐新理理思绪跟她说，一楼真好。
吴琪点头，一楼真好，侧门真好。比如现在吹动她小本本的风多数来自那里，再比如会考占高一高二的教室，被分开的高三教学楼可以不用顾虑被封的考场用侧门迎接它的学生。
最近吴琪的班里多了好几对情侣，按有些察觉出什么的欣姐的话说是趁机来个黄昏恋。
黄昏恋黄昏恋，既然是黄昏自然要大胆一点，于是在每个课间里吴琪等人都会被虐吃狗粮。姜至渝今天也被前面的小情侣闪的回头趴在吴琪桌子上盯着吴琪。
吴琪看前面姜小人“幽怨”的眼神有些莫名其妙，说到“莫名其妙”吴琪脑子里最近总是出现这个词，她想她是学习语文背成语背魔怔了，好比莫名其妙，好比秋毫不犯，好比博闻强记……
姜至渝看又不知道想什么的吴琪，摇摇头……
吴琪最近魔怔的不只有成语，还有我的少女时代的小幸运，吴琪已经单曲循环一周了，她总会想起长大后林真心过得上班族生活，她们大多数都要那么过吧。
周末放假收拾房间的吴琪耳机里还放着田馥甄的小幸运，之后她看见了她放在角落里的吉他，当年老师帮她定做的，没有收回的吉他。吴琪取出她的时候看见了她怀念的棕木色。
时隔好多年的吴琪好不容易再次抱起了吉他，弹起来耳机里的旋律。
原来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
原来我们和爱情曾经靠得那么近
那为我对抗世界的决定
那陪我淋的雨
一幕幕都是你
一尘不染的真心……
这首歌已经绕在她耳边好久了，她的心情也困在这里好久了。
吴琪没有把这首歌弹完，当她张开眼时看见了刚回到家的吴爸爸，他站在门前看里面抱着吉他的吴琪。
吴琪在那里坐着有点慌张。
吴爸爸在那站了好久，终于犹豫着走进去。他坐在椅子上放下包，“弹吉他呀。”
“嗯”吴琪放下腿上的吉他答。
吴爸爸放在腿上的手来回搓了搓，好久后压压嗓子讲。
“还记得你姑姑小时候也是爱唱歌。”
“你学音乐的事还是你姑姑劝我的呢。”吴爸爸笑笑看吴琪怀里的吉他说，“但我一直……不是很同意你走这条路”，吴爸爸伸手要吉他，吴琪乖乖递给他。
吴爸爸接过吉他意思拨弄几下，“这条路，要难走些。”
“做父母的，希望孩子成龙成凤才艺不凡……却也想孩子一生安顺，毕竟学习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当初你说你不学了，我有私心……”吴爸爸低头看吴琪弹了七年的吉他，谁不曾年轻过，他女儿的年纪……好像……隐忍的太多了。
“弹吧”，他又拨两下琴弦。
“不管你还想不想走，会不会走，继续弹吧。”他听自己那不成调的弦音，抬头想对他女儿笑。
“唉，你别哭呀……”可他女儿明显不想笑，她在哭。
吴琪不知道自己是从哪句话开始哭的，她就是想哭。中国式家庭里父亲太过严肃，她的不爱说话的爸爸只有她一个女儿，所以即使是严肃的爸爸也是她的爸爸，她的爸爸有要她过得安顺的私心，她的爸爸告诉她不管还想不想，继续吧……
吴爸爸一直没有哄好哭着的吴琪，最后晚回来的吴妈妈把吴爸爸从房间叫了出去，之后吴妈妈跟吴琪说她以为那天吴爸爸训她了。吴琪对此笑笑不说话，毕业后的吴琪看了一部韩剧，那里面有三个孩子的爸爸对女儿说爸爸也不是出生开始就是爸爸啊，爸爸也是第一次做爸爸，所以我的女儿多理解我吧。
吴琪从小没有太多机会和爸爸相处，她有家庭为重的妈妈一直照顾她，她做的最多的是每天早上目送爸爸上班，晚上目接爸爸下班，或许这样的生活让她有些忽略了一直担着这个家的男人。
爸爸也是第一次当爸爸……
爸爸是有私心的爸爸……
这天之后吴琪就更加努力学习了，而吴琪的吉他也不再只是放在衣柜深处了。
可是努力当好正经高三生的吴琪发现最近她和陆小柯周围总会不时钻过来一个周楠，虽然姜至渝从很早之前就钻过来了。
对此忽然放弃回家想和吴琪陆小柯共进午餐的徐新咬着筷子对着周楠问：“你想追早追呀。”
声音大的吴琪把刚和嘴里的对面姜至渝给的旺仔牛奶喷了出来，虽然只有一点点，但还是喷到姜至渝脸上了。
陆小柯气的在下面掐了徐新一下，徐新连忙承认错误，态度良好。
吴琪对着姜至渝也承认错误，态度很良好……
其实吴琪有想过陆小柯和周楠，但她想的是他们的柯南组合，按柯南现在六百集的进度，吴琪估计周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吴琪把这个结论告诉了姜至渝，午休坐在吴琪边做着数学卷子的姜至渝重重叹了口气，他觉得他有必要好好和周楠交个朋友。
周楠不认为自己在苦追陆小柯，他认为这个词不应该出现在他身上。陆小柯是一个看的很开的人，虽然吴琪也是一个在有些事情上看的很开的人，可陆小柯是一个在任何事上都看的开的人，所以她才会在被分手时问他是不是在打工，这件事情周楠偷着乐了好久。在周楠眼里像吴琪这样的人可能有好多，可是陆小柯，周楠只遇见过一个……
可是陆小柯在他这件事上，好像也没有那么想的开……
于是周楠觉得他和陆小柯现在的关系应该叫挂名代理。
于是周楠决定要带挂名小柯去感受一下圣诞气氛，知道周楠的打算的陆小柯看看自己小本本背面的手写日历。
是的呢，下周就圣诞了。
陆小柯问吴琪她要不要去，吴琪抬头透过镜片看陆小柯说你的眼神在说你想去。
陆小柯说但是她又要逃晚自习了，吴琪再瞅瞅她。
“那你还是别去了。”
陆小柯：“……”
这两天好多店已经架起了圣诞树，北方的这个西洋节可能因为雪的原因要比南方浓一些，吴琪也喜欢圣诞节，她喜欢圣诞树，喜欢圣诞帽，喜欢雪橇麋鹿，她认为圣诞老人是世界上最老最萌的暖男。
记得初中之前吴琪还会精心准备圣诞前的平安果，可好像所有事情都在初二时结束了，那之后吴琪享受的，就只有气氛而已了。
“周楠要带我去游乐场诶!”圣诞夜前一天陆小柯兴奋的对吴琪和徐新说。
“那你是要去了？”徐新问。
“我想去，圣诞节的游乐场很漂亮的，吴琪你说我去不去？”陆小柯又问吴琪一遍，趴在窗台上对玻璃哈气的吴琪回头就看见陆小柯发亮的眼睛，她多看了两眼突然就点了头。
“你也觉得我应该去吧!”
“我都想好我要玩什么了，唉你们觉得我应不应该去玩鬼屋，我想看周楠反应”
“还有摩天轮，一定要玩摩天轮……”
摩天轮啊……
吴琪继续回头对着玻璃哈气，她从小到大只坐过一次摩天轮，她记得应该是六岁吧，她和姑姑家的哥哥一起坐在里面，她看见了几乎整个城市，还有在底下因为恐高没上来的妈妈。
她哥哥就对她说：“小思你看，你妈妈在下面好像招手呢。”
“像个蚂蚁。”
她妈妈那里惹到他了……
圣诞节当天吴琪跟姜至渝说周楠要和陆小柯去游乐场并且语重心长的叹了一口气，姜至渝又觉得他还应该和周楠好好聊聊，可吴琪真的只是简单的叹了口气而已。
陆小柯打算吃完晚饭就去找周楠出发，对比好友的激动吴琪只能盯着对面肯德基门口的圣诞树发呆……
圣诞树诶，上面有糖的圣诞树诶。
于是吴琪的晚饭如愿的加菜了，吴琪伸手拿肯德基圣诞桶里的薯条，刚刚姜至渝买的……
晚自习的时候吴琪在旁边的玻璃上画了一个圣诞树。徐新问她干什么，吴琪说送你的，stmas.
放学的时候姜纪格抱着一袋好吃的凑到吴琪跟前特别豪气的让吴琪随便拿，吴琪不客气的从里面拿了旺仔牛奶糖。然后姜纪格又用胳膊碰了碰姜至渝让他拿，姜至渝也很不客气的随便抓了一把东西塞给吴琪并把吴琪按在原地。
“在这等我”，姜至渝一脸严肃。
“啊？”无缘无故被塞一堆好吃的的吴琪低头问，然后姜至渝就又从姜纪格那里抓了一把。
“边吃边等。”
吴琪看跑远的姜至渝默默坐到台阶上。姜纪格也跟着坐下，她看了看自己一下少了一半的零食问吴琪：“你吃吗？”
吴琪又默默把她原先拿的旺仔奶糖放回袋子里。
“谢谢。”
姜纪格委屈ing……
吴琪和姜纪格在原地坐了十多分钟，周围原本因为放学的人群也渐渐散开走远了，吴琪搓搓手看姜纪格，姜纪格吸吸鼻子看吴琪，然后她俩一笑，傻里傻气的。
就当吴琪把在怀里的零食都放回袋子里的时候姜至渝跑回来了，拎着一个盒子跑回来了。
他跑到吴琪跟前喘两口气，“伸手”。
吴琪伸出冻红了的小手，就看着姜至渝把手里的盒子放在上面。
“嗯哼？”吴琪眨一下眼。
“圣诞礼物”，姜至渝笑着说。
吴琪想把东西反给姜至渝，不想他接着对吴琪伸手，“我的呢？”
吴琪抬头看姜至渝，他正眨着大眼睛充满希望的看着自己。吴琪想了想拎着盒子从书包里拿出今天中午逛商场时活动发的会发光的圣诞帽打开包装。她把盒子放在地上双手理理帽子再抬手戴在姜至渝头上，戴上后还顺便摸两下。
“挺萌的”，她说。随后吴琪就看见姜至渝脸红了，吴琪笑笑理理嗓子。
“stmas.”
一直坐在一边的姜纪格用一种极其幽怨的眼神抬头望着她的好哥哥和吴琪，她觉得就算是电灯泡自己也一点存在感都没有，那她也就太失败了吧，于是她原地也理理嗓子，“stmas.”她的声音很大，大的她的好哥哥原先红的脸一下就会原色了，她想也许是白中和的。
“吴琪你还吃奶糖吗？”姜纪格凑前面晃晃。
可没等吴琪回答她的哥哥就拽着她往后走，“走了”。
“别呀!”她还没给吴琪奶糖呢，她是说话算话的人!
“唉哥，我的圣诞礼物呢？”
“在家呢。”
“骗人，吴琪的都是你现买的!”
“哥，我也要!!!”
……
回家后洗完澡的吴琪打开她放在桌子上的盒子，里面的塑料条纸上躺着一个分开的小夜灯，吴琪把圆玻璃立在木质的灯架上拿起盒子角落的白色遥控器按开，是圣诞树，刻在玻璃上的圣诞树，小小的，亮亮的。
这天晚上湿着头发的吴琪关着灯趴在桌子上拿着遥控器把小夜灯一开一关的好久，最后还开着小夜灯看了两集名侦探柯南才睡。
睡前吴琪的耳机里还放着小时候经常听到的圣诞歌，和游乐场一样的音乐……
第二天吴琪看见手机里的未接来电，它们全部有一个名字——陆小柯，吴琪在班上没见到陆小柯。班长说陆小柯在主任办公室那，吴琪用一个早自习的时间了解了事情的大概。
话说圣诞夜原本在办公室值班的孙主任接到了来自她女儿中学班主任的电话。再知道她只有十五岁的女儿逃课和同学过圣诞节之后她直接请假去了班主任说的地点——游乐场。
可是她没抓到她的女儿，却抓到了她班的周楠，还有周楠旁边吃着棉花糖的陆小柯。
吴琪在下第一节课时跑上楼看见了陆小柯，她和周楠站在自己和姜至渝也站过的地方，也和吴琪当时一样低着头，旁边的周楠一句话不说歪头看着她。吴琪站在远处看办公室里走出三个人，走在前面的是孙主任，之后是陆小柯妈妈，吴琪在家长会上见过。再之后是周楠爸爸，吴琪在补习班见过。
吴琪看见陆妈妈闷红着脸看陆小柯，听见孙主任叫他们进去说。临进门前陆小柯向吴琪的方向看了过来，眼睛红红的，吴琪站在那里拳头也握的紧紧的。
吴琪在那站了好久，她没等到陆小柯出来上课铃声就响了，于是上课迟到的吴琪被在讲台上准备讲课的欣姐吼了一顿，内容是都高三了还不知道着急左右。吴琪一直低头站在门口，在欣姐火气最大的时候突然抬头表情认真说了句对不起。
声音像当年抢了李雅静的芭比一样真挚。
欣姐的火气被吴琪这一句对不起扑灭了，她让吴琪回座位后舒两口气打开复习资料，不时的还瞄瞄一直低头的吴琪。
陆小柯回班后一直在哭，吴琪换到她旁边坐下一直给她递纸巾。
陆小柯说孙主任说她好凶，说她妈妈说她好凶。
陆小柯说：“吴琪，好丢人，怎么办……”
坐在旁边的吴琪把手里的纸巾袋捏的紧紧的。
“陆小柯。”
“对不起。”
她没再给陆小柯递纸巾，而是在下课的时候走出了教室。
“你去哪？”，姜至渝在门口拽住吴琪。
“松开”吴琪低声说。
“你先说你去哪？”姜至渝始终不放手。
吴琪歪头看他，用一种极轻的声音，“你想一起去吗？”
徐新之后和吴琪说，那天是她见过吴琪最可怕的一天，尤其是她对姜至渝那一歪头，眼神里，带了“杀气”……
吴琪想她那天应该确实很凶，所以姜至渝才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松了手，跟她上了楼。
她走到二班随便找了一个同学，“麻烦找一下周楠”。在一声大喊之后周楠走到门口看见了吴琪。他走到吴琪跟前看吴琪极其平静的反应。
“小柯怎么样？”他问。
吴琪抬头看有一米八的周楠，伸出手：“游乐场的门票。”
“什么？”周楠皱眉。
“游乐场的门票，给我。”吴琪又说一遍，周楠看吴琪镜片下的眼睛，有他从没见过的东西，他和吴琪认识的时间算长，可吴琪这个人，周楠一直找不到具体词汇去形容。
“等一下。”
周楠拿出门票的时候吴琪正靠在窗台那低着头，旁边的姜至渝一直看着她，她抬头从周楠手里拿走了一张票，“周楠你知道吧，你对不起陆小柯”，吴琪对周楠说。
“我知道。”周楠收回另一张票。
吴琪看对面少年姣好的容颜轻笑一声，“凭什么。”
她说完这句凭什么就转身走远，她想起陆小柯想去游乐园时发亮的眼睛，想起她因为那双需要赞同的眼睛而发楞，她点了头，然后陆小柯说果然她也同意她去……
吴琪一直很感谢陆小柯，陆小柯是她来到七班后第一个和她聊东聊西的同学。上高中的吴琪早已没有了十五岁的活泼，她可以在心里想很多，但嘴上都不会说。陆小柯在那段时间改变了吴琪很多，她一直很羡慕陆小柯的性格，好像有什么事睡一觉就可以过去了，然后明天就又是新的一天了。
可是吴琪没想过陆小柯会有今天的事，周楠对不起陆小柯，就像吴琪当年，是她对不起姜至渝。可是凭什么，当时哭的是她，现在哭的却是陆小柯。
那天吴琪和徐新陪陆小柯在KTV唱了一个小时的歌，不大的小包间里，三个女生因为一首《时间煮雨》哭成一团。
后来徐新告诉吴琪她原本以为她会在二班大闹一场，吴琪听了嘴角微翘，她没办法对周楠做什么，这是当周楠回教室取门票的时候吴琪想到的。在教室里哭完一包纸抽的陆小柯没对周楠做什么，吴琪更不会对他做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而故事里，他们自己才是主角。
可是不是所有的故事，都有相似的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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